太子妃花事记-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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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那个案子,其实楚邹也有些理不清绪。她总说她父亲清廉不贪,但根据她手头上那个账簿,却又总有些对不上。那账簿做得隐晦,所有皆是姓氏的部首,查起来好生艰涩。曹碧涵却轻易不肯把账簿交与冯琛,只有当楚邹在身边时才肯拿出来,楚邹没办法,只得将她领进宫来。
小麟子顿步跑进来,笔挺挺立在殿门下。双颊因着奔跑而现出粉晕,抿着唇儿只是怔怔地看着。
楚邹看见她这样眼神,略有些凝滞,转而又作若无其事道:“这是爷新找进来的侍笔宫女,专管磨墨儿用的,你叫她小碧伢。”
那睿毅的凤目掠过小麟子的脸,又顷刻转移去旁的地方。打小皆是她在跟前伺候着他一应穿衣食宿,忽然从外头带进来一个人,她这样的表情怎生叫他心里生出负担。他有些不适不喜,并刻意忽略去这种被束缚的愠恼的感觉。
小麟子也没应楚邹,只是站在门檐下看了小碧伢一眼:“你是谁?”
她的语气并不见好。曹碧涵在初与她对视的一瞬间,是有些为她的明眸皓齿愣怔的,但她看一身太监袍,方才悄然松了口气。
猜着这一定是楚邹跟前当差的小太监了,便对小麟子展颜笑道:“民女曹碧涵,小公公多照应。”
声音很好听,吴侬软语的,自己先把自己身份挑穿,是不愿小麟子也将她当做是仆婢。
小麟子面无表情,宋玉柔跑进来,一袭玉袍蹁跹地站在她身旁,两个人一起盯着曹碧涵看。曹碧涵就不笑了,似乎看出来他们二个对自己的敌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了,提前兜售瓜子西瓜矿泉水……
wuli小麟宝你要开撕吗?葫芦姥姥帮你上!是先撕脸好还是先扯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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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玖柒』莫辨雌雄()
楚邹到底没能把曹碧涵安排在偏殿,他素日忙碌东宫政务,对几个小的睁只眼闭只眼惯了,不知那偏殿何时早已被他几个占成了杂货铺儿。
贴墙的透雕龙纹亮格柜里摆着李嬷嬷送给小麟子的《百草集》,底下拢着一床她侍夜时盖的小薄褥,还有宋玉柔不敢带回去的、用蓝布裹了几层的不知道什么宝贝;桌面上摊着楚鄎的《山海经》布画,桌腿上挂蛐蛐笼子,墙角两张小弓,还有三五一群的捏糖人、捏十八罗汉神仙,哪里还有地方容人住?
楚邹让太监们往外搬东西,三个合着伙儿的匍在桌上翻书看画,那一本正经装模作样,太监动不得,只好改去抬架子。宋玉柔眼珠子骨碌一转,楚鄎立刻滑下椅子,站在柜前护住他的糖泥巴小人。太监们这也动不得,那也动不得,徒留曹碧涵环着包袱站在一旁尴尬。
少女娉婷颔首,纤婉而单薄,这让适才骄傲的楚邹觉得很懊恼并很掉面。打头一回从宫外领进个姑娘,这样的排斥让他难以理解。但也不想当着她的面动怒,最后便叫她住进了东面廊下的庑房里。
皇太子尚未成亲,东宫空房甚多。那间庑房依旧离他很近,开了窗就能看见他的寝殿。里头空荡,不过一个床架子和两条简易桌柜,楚邹叫太监拿来两床被褥,对曹碧涵歉然道:“先委屈住上一段时日,待你父亲之事了结再行安排去处。”
三丈高墙把天尊民庶隔离,寻常百姓从来只能仰瞻皇城内神秘,进来后但凡入眼的都觉着高尚,便是一床被褥上的刺绣也是奢贵。曹碧涵悸动未平,哪儿能计较?
四下打量着应道:“殿下安排得周全,碧涵能有栖身之处就已经甚好。”
在先前的交往中,楚邹一直对她隐瞒着真实身份。她这会儿一说话便双颊赧红,却又要强地故作着镇静,看在楚邹眼中是新鲜而促狭的,心境都因此而快畅。
晓得她还需要时间消化,他便对她笑笑,转身踅出门去。
那是楚邹在即将要来的几年内最为放松的一段时间,尽管他后来把这一段全然从记忆中抹除,不遗下半分半毫的痕迹。
因着自小长在紫禁城,打小小便是天子膝前盛宠的皇四子;后来母后离世,高处不胜寒,又步步走得是审慎入微、如履薄冰,便是对一个奴才、一名宫女,也皆是板肃着一张清冷的面孔,不敢溢露出甚么真性情。少见曹碧涵这样伶牙利嘴,又兼有江南水秀之柔,更无身份束扰,确使得他难能放松。
情愫初萌的少年,他一快乐,便将那在低霾时悉心相伴的忘却了。
午后的宫廷像是进入了短暂的休眠,衣袍鞋履一切动静都是悄绵无声。小麟子摸着墙根儿走到楚邹的书房下,那十字棂花的窗子半支开一条缝,她垫着脚尖往里头瞧,便总能瞧见楚邹在书架前与小碧伢说话儿。
紫檀木官帽儿椅中间搁一张四方小几,他两个面对面坐着。小碧伢爱穿粉绿烟紫的衣裳,扎着俏生的双花髻,像一枝单薄的柳枝丫儿。他们像是总能有说不完的话,忽而是下棋,忽而是画画。
倘若是下棋,楚邹便会戏谑地说小碧伢:“你这副贪吃的样子,倒像极了那书上说的饕餮娘子。”
他轻咧着嘴角,玉冠下杏黄的缨带勾勒着清削的俊颜,笑起来分明是冷冽,却又叫人甚觉暖宠。小麟子从来没见过她太子爷这样笑,她打四岁上伺候他起,他便是凄清而彷徨的,眉宇深邃凝远,仿若在担着一件多么复繁的事。
不知他笑起来原是这样动人,她便在窗外看得痴痴入迷,心底里酸溜溜儿的。
曹碧涵显然没看过《山海经》,不晓得什么叫饕餮,讶异地扬着眉:“那是什么女子?长得可好看?”
楚邹便会给她画。少年展肩直背,刺绣飞鸟云团的袖边儿抵着桌沿,执笔有如龙蛇,画得甚安详。少顷呈给小碧伢看,小碧伢便会嫌丑。楚邹调侃她:“张牙舞爪、口舌犀利,莫非这样丑,那么你以为呢?”
不知几时他竟也会调侃女孩儿了,忽而二个对一对眼神,又顷刻略带生涩地移开,然后小碧伢便悄然红了脸。
她生得像柳条儿,笑起来也像春天田野里的柳条儿,连那口并不怎么平整的牙也因着这笑而特别生动。
宫廷里的女孩子那么多,小麟子从来低着脑袋儿视若无睹,怎么就偏偏这么关注她一个。仿佛要同她比似的,小碧伢笑的时候,她自己便也不自觉地龇起两排牙齿。
她的牙齿生得又齐又白,如同编贝。李嬷嬷打小教她用竹盐清洁,御膳房里的伙食也好,打她长牙的时候便给她每天煨骨头汤,她的上下牙一咬一咬,还能听见叩叩的韵律呢。
最近没人的时候,她也会躲在破院子里,把头发扯下来偷偷学着女孩儿扎。那铜镜里印出两个朦胧的小螺髻,调配的胭脂膏儿再往唇上一抿,分明比小碧伢不知道漂亮了多少去。她就不晓得她的主子爷到底喜欢小碧伢哪里?乌瞳里不由带上忿怨与不解。
楚邹时而目光一错,便能看到那窗缝上的一排小白牙,傻愣地龇着,眸子也亮潼潼,饱含着欲言又止。他的笑容就顿地一敛,这种感觉就好像什么,像他对曹碧涵多笑两声便亏负了她似的。好心境都被她破坏。
他便不想再笑,也不想再看到她,只把视线漠然地错开。
曹碧涵自然也看见了,总会大方地轻轻说:“瞧,她又在看我们了,我瞅着她好像对殿下不一样。”
她的语气里对那男生女相的小麟子有一点点轻慢。这种被洞穿的心理只叫楚邹尴尬,一种不可知的、也不能被知道的、秽耻的事,偏她却眉眼犀利。
楚邹便因着自己与一个小太监之间那些诡秘模糊的情愫而愠烦。
他于是冷漠,偏要叫那站窗外头的听见:“一个奴才罢了,这宫里头每个主位都配着太监服侍。莫要去理她。”
似是为了撇清关系,他的语气很轻慢,仿佛自己也对那太监不屑一顾。小碧伢听了在对面笑,小麟子在窗外听到了,心便被伤得一条一条。
但楚邹却似觉得还不够。
入夜后的东宫幽幽悄静,檐角灯笼在月色下晕着黄光。小麟子蹲在花梨木雕云龙纹浴桶旁给楚邹擦身,杏黄的棉巾从他颀直的后背搓到前头,楚邹慵懒地躺在桶沿,喜欢当着她的面,在水里向她昂大鸟儿。
因为她没有,他便用这种潜移默化的打击叫她生生死心。
楚邹问她:“大么?”
他虽少年,但因自幼习武练箭,身量与脊骨已是长成了雏形,像个健挑的男儿郎。那只怪鸟儿几天一个样,小麟子有时悄悄把拳头够过去比,它已经从小时候的小扁鱼变成了一只大海鳗。
小麟子就脸红,点点头说:“大。”
声音很轻,她最近在他跟前说话都小心翼翼,实在他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倨傲与冷蔑。更难得有同自己相处的光阴。
她一说大,楚邹便得意,越发将那抖擞扬昂:“这是你爷天赋秉异,将来太子妃进宫了可有甜头受。”见她听得懵懂,又添一句打击:“和你说这些你也不懂。”
小麟子最怕他那句“和你说你也不懂”,每当他一说这话,她就感觉她的太子爷离她又远了,脚步小跑着也追赶他不上。
便瞪眼儿好奇:“鸟儿大了能干嘛?”
她的手细滑绵软,掠过玄妙之处叫楚邹有不舒服,楚邹便把她的手拂开,薄情地说:“等回头进了太子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