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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蝶恋残花-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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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甬道的火炬散发清香,红叶好不好奇,却乖巧地尾随公孙玲。她们走了大半时辰,穿过两个小室,才去到大堂。还记得两个小室各有清雅的布置。另有几位少女,向公孙玲说:「参见掌门。」

    大堂大概至少长三、四十丈,高两、三丈,入口正前方挂着一副画像,前有一张长桌子,放上数十个木牌、五果和一个大香炉,桌子前有两丈空位,放了一张宝座,搽漆抹油亦难掩古色香味,看来不是供人坐。再前方是三张跪垫。跪垫後是一帐薄纱,薄纱前有桌子,桌子旁有雅座两张,左右两列又有椅子和几子。大堂四角有瀑布和水池,是引太湖之水,洗涤烧香的灰尘;左右两幅石墙则有出入口,连接其他甬道。墙上有些雕刻,有些是文字,红叶却不知道是甚麽字;有些是图画,全都栩栩如生。

    红叶不自觉地跟着画图画,做起动作,耍过一遍,觉得这支舞很漂亮、很舒服,又耍一遍。

    公孙玲难掩喜色,唤来几个侍女,拿来黄纸和香烛,又说:「过来拜见祖师娘娘。三拜以後,你就是剑舞门第三十代弟子。你无名,为师就替你改个名字,叫红叶。」她跪在中间的垫,红叶跪在右边的垫,二人一起向画像磕头,烧过香烛黄纸,便完成入门仪式。

    入门六年,红叶已经懂得诗词歌赋、古今礼仪,武功亦突飞猛进,跻进门中好手之列。有一天,师父忽然召她到大堂,然後说:「为师现在挑选五人,晋为入室弟子,将来继承剑舞门的大统。牡丹、芍药、紫薇、红叶、无香,你们就是第三十代入室弟子,以後跟随为师学习本门最高深的武功。」

    四年後,她已经十八岁,论剑法、掌法、内功,均比不上三位师姐,亦不见得比师妹高明很多,唯有一身轻功修为,冠绝同辈。如是,公孙玲终於将第五把作为本门信物的宝剑,授与红叶,还训示说:「你的武功已能独当一面,足以拿起祖师娘娘留给我们的宝剑,守护本门。你用拂指剑和余音步最好,这把『无影』虽软,可是坚靭难断,以柔克刚。没有比它更适合你的剑。」自此,她终於能够踏出剑舞门的禁地,跟随师父及师姐办事,看这个阔别十年的江山。

    两年後,师父又召见她,说:「你的韩师伯有难,可是为师不便出手,你就跟着地图指示,前往扬州。今次是你首次独自出门办事,记紧事事小心,不要露出马脚、泄露本门消息,更不要行差踏错、违反门规。」她欣然接过留香牌,躬身说道:「徒儿遵命。」

    风轻拂,眨一下眼睛,回过神来,已是带罪之身。

    红叶回想在剑舞门的日子,是有生以来最幸福。不知为何,师父和师姐妹都特别喜欢她、照顾她,若非牡丹率先获授继掌门宝剑後,门中排名第二的宝剑,大家还以为她是继任掌门的首选;可是现在,她却连排名最末的宝剑也被没收去了。然而她没有怨恨师父,只有内疚,自责为何不中用,会让小人奸计得逞、污辱自己,最後犯了入室弟子的大忌,还懵然不知。

    她想起师父和韩师伯对韩家子弟的劣评,终於知道韩燕自责的原因──误交姓韩的好色之徒,以致失贞。两个姓韩的是两父子,早有往绩可寻,自己偏偏不知情由,偏偏重复犯错,难道不是天意弄人吗?她心想:「韩师伯为此自废武功,离开剑舞门,想必也有交出宝剑,然後逼着嫁入韩家。我却还有一身武功,逃跑到湖边,闲着斯人独憔悴,实在太……太不合情理了!我……我还能做甚麽……」

    恍一恍神,迷迷糊糊,抱石临湖,脚跟离地。

    「不准跳!」韩太白及时赶至,拉住红叶的手,掷走石头,说:「我刚才拼命救你,怎容你轻易自尽?我不准你寻死、不准你寻死……」可是红叶拼命甩开他的手。他又再次缠上,跪地求道:「都是我的错,只要你活下来,我愿意为你死一百遍,以作补偿。」

    「放手、放手……」红叶不停挣扎,却是不得要领,终究看着这油脸小生。

    二人在湖边拉拉扯扯,韩太白痛得呕血,始终没有放弃。红叶终於按捺不住,狠狠把对方推到湖中,然而「噗通」一声,竟然把她唤醒。她趁着对方狼狈登岸,又再跳向太湖;韩太白才刚爬回陆上,便看见一个身影、无尽涟漪,在他的心砍留下印迹。

    「叮、叮、叮……」红叶踏着金针,像仙女下凡,在半空漫舞;伴随远去的,是常人的惊叹声。

    她还心存疑惑,可是刚才「噗通」一声,令她记得师父曾说:「尘世间烦恼忧患,无尽无穷,然而皆是庸人自扰,徒添苦楚、百害无益。」此时此际,她终於想通这句教训,一时感兴,边横过水面、边开嗓唱吟,漫遍太湖:「时不可兮再得,聊逍遥兮容与……」

    一番心声,唱尽江南,恰是「回首一笑百媚生」。



………【第二十一回 逍遥(上)】………

    多年後,红叶再次颠沛流离,本领已比以前好得多,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摘取野果和花瓣,充作一餐,只要有天有地,她总有办法过活。可是她不禁自问,如此漫无目的地过活,有何意思?她自从拜入剑舞门,每天学文练武,有所累得,还跟随师父走天涯、惩奸恶,何曾有一天游手好闲,了无建树呢?

    酉戌之间,她抵达苏州城。虽然今夜非大时大节,可是城墙内外依然人来人往,灯火彩带连绵数里,犹如花灯晚会;众人轻摇舟盘,谈笑风生,郎才女貌之流,举目皆是,这就是苏州。她以往来苏州,都是夜半三更,从没见识热闹的夜市,总觉得这时的人,比早市、午市要逍遥得多。她还受万人注目,特别是男人,总是目不转睛地凝视她的面庞。那个抱住女半肩膀的男人,鬼迷心窍般再三回望,结果女伴二话不说,便气冲冲地离去;男人,还是继续看。然而,没有一人上前挑逗。

    她引人注目,终究感到不安,於是偷偷拐到小弄,静静跃上屋顶,观览苏州夜景,泛笑道:「远观近看都很美,住在这里,也不错。」

    今夜,始终非大时节,商人还要办生意,儒生还要读经书,街巷行人渐少,店铺竖起木板,唯有才子佳人,醉乌流莺,仍然乐而忘返。红叶终能安心着地散步,不经不觉地步至石桥,遥望河道两侧连绵停泊小船,船上挂着红灯笼,红灯笼照遍河水,河水泛起两行红光,红光犹如胭脂,点缀苏州天堂。

    她继续散步,走至一座园林,门牌写着「随园」。她很喜欢这名字,又见园内还有灯光,於是悄悄进内。她走过影壁,眼前是一条青石小路,通往前方一对相望的厅堂,可是她没有入堂,只是随意地往左行,沿着曲折小径走了五十余步,到达广池,石牌刻上「落神海」三字。池中有两座假山,一座矮而阔,一座高而尖,两处均种有几棵松;池里有无数金鲫,光是眼前,已经有数十条。她一时好玩,跃到矮山之上,刚好有一处可立足,然後又跃到对岸的水榭,名「无心榭」,轻轻托腮在木栏杆上,又见左旁十数步有一座凉亭,左方对岸的假山上,又有一座,两亭一高一低,互相对望,前名「寻幽」、後名「无奇」。她走至寻幽亭,见亭中有桌,桌上有木棋盘,棋子用石制成,拿起一颗,石棋立时透出醒神寒气,顿感身心舒畅。

    倏忽,一阵琴音萦回园内,红叶迅即放下棋子,躲在亭旁的柳树之後,仔细听闻,察看一眼,才知琴音自无奇亭传来。可是无奇亭高,她只见灯笼,不见弹奏者,不过教她最着意,还是悦耳的音色,婉弱而绵延,一下子扣住她的脉动。她遂盘膝而坐,平和心绪,感到真气自丹田出,慢慢随着乐调,导引全身。

    「谁闯老子花园,滚出来!女人,别走!」一个粗汉拿着酒酲,跃到红叶身边,其後又有几个喽罗来到。粗汉醉醺醺,已瞧不见红叶的样子,只辨得是个女人,喝道:「臭婊子,来给大爷投怀送抱麽?还不脱?给她脱清光!」几个喽罗也是醉得半死,纷纷答应,上前施暴。

    红叶害怕,立时赠每人一巴掌,个个掉了几颗牙,痛得在地上钻来钻去。粗汉瞧见,立时酒醒几分,骂道:「太岁头上动土,找死!」他猛地向前一扑,狠狠打出一拳,怦然巨响。红叶且才闪身避过,回首已见刚才倚住的柳树,掉到广池之上,深知对方非等闲之辈;可是她摸一摸衣袖,才记得已经交还软剑。

    「王家帮地方,竟来个婊子撒野,以为我王猛是谁?」粗汉啐一口痰,又连发三拳,又快又狠,极其霸道,正是王家帮帮主代代相传的绝技──「王拳」。他正是现任帮主,王猛,人称王老大。

    红叶听见拳风,便知对方内力犹胜自己,而且自己不擅於拳脚功夫,只好谋求逃生。然而对方拳法严密,难以找到空隙,一时间只得硬拚,使起「凝壁掌」。这是剑舞门只传入室弟子的掌法,招式平实简单,不求强攻,亦非死守,就凭洞悉对方弱点,使出一下致命反击。正因如此,面对高手,只是套仅足守御的武功;守了数十招,拳掌相交,她的内力不及对方,渐感胸内真气翻腾,气喘难当。

    「啧,还以为有啥了不起,婊子还是婊子!」王猛顿感没趣,又补上一拳。红叶向後退,却比不上对方快攻。

    「手下留人!」长剑抵至,王猛立时缩手後退,来者是韩太白。

    王猛大骂道:「哪来的崽子,敢阻老子办事!」韩太白挡在红叶面前,说:「王老大,该认得晚辈韩太白吧。这女子是我的未婚妻,请王老大高抬贵手,放她一马。」王猛鼻哼一声,说:「『一剑压江南』,臭小子,本大爷定认得!再说这婊子伤我手下,不杀她,老子在苏州还有面子吗?」

    红叶在韩太白身後,既是安心,又是伤心,说:「请公子不要出手,红叶不要再欠公子人情。」王猛即狂笑道:「原来你自作多情,可笑破老子的肚皮!哈哈、哈哈!」

    韩太白不理会对方耻笑,回身说:「我说过要保护你,任谁也不能阻止。你别出手,让我来对付他。」他挺起长剑,一下子刺向王老大的鼻子;他见对方避而不接,随即扭动手腕,刺向对方颅後。

    王猛初时顾忌韩家剑法,可是多看几招,发现韩太白武功大不如前,似是中气不足,有伤在身。他又想起两年前,自己在青楼寻欢时,韩太白忽然来到,抢去心仪已久的花魁,害他在众兄弟面前失威,今次是正好乘人之危,一雪前耻,一手「王拳」越打越猛,一式「拳倾天下」,狠狠鎚在韩太白的胸口。韩太白立时喷出一腔鲜血,几欲昏死。王猛狞笑一下,立时倾注全力,补上一拳。

    红叶无声无息,代为接招,然後说:「公子……还了……不拖不欠……」

    韩太白见红叶倒地,奄奄一息,气得不可开交,再次驱起长剑,拚死强攻。其时又见王家帮的帮众,偷偷接近红叶,他便长剑一挥,在每人身上留下剑痕。王猛见帮众接连倒地,火冒三丈,一味抢攻,身上多添几条血痕,也在所不计。

    其时,一名白衣男子忽然出现,抱起红叶,不辞而别。

    「是谁?快放下她……」韩太白话未毕,胸口又中一拳,不过乘机捉紧对方手臂,一剑刺在腹中。王猛立时踢开韩太白,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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