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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部分

出闺阁记-第212部分

小说: 出闺阁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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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公主双目紧闭,眉尖轻颤。

    泪水沿面颊滚落,珊瑚碧丹凤朝阳十二幅织锦裙上,洇了几点湿渍。

    她轻轻移开了郭准的手。

    “夫君劝慰,让我心里好受多了。”她柔声道,抬起眼眸,那张温润俊美的脸,近在咫尺。

    熟悉的、陌生的,属于她的、又像她永远也得不到。

    她痴望着他,良久后抬手,由额至眉,沿挺立鼻骨下滑,落上那张叫人留恋的唇,上唇中央一点唇珠,柔柔地,抵着她的指尖。

    他们挨得很这样近,近到她看清他眼中的躲闪、眉间的悒色。

    只是,他掩饰得很好,如同他多年来做的那样。

    他温柔地捉住她的手,握在胸前,复又松开,去扶她的肩:“快起来罢,地上凉。”

    长公主慢慢地垂下头,好一会儿,顺从地“嗯”一声,随他的动作起了身。

    他扶她坐去椅中,转首唤过宫人,扫去满地残迹,复又向她温笑:“太医们想是快到了,我去外头迎一迎。”

    似怕她不喜,他按住她手背,语带劝慰:“殿下也别发脾气,再听听太医们的诊断再说。若他们诊不出,咱们便进宫求陛下,请陛下颁旨,着管先生过府给阿娇医治。他是圣手,有他调理,阿娇的身子定会渐好的。你安心。”

    长公主敛眉应是,被他覆住的手背,传过一阵温凉。

    再过一息,这温凉,便离她而去。

    锦帘挑起,那一袭高挑的身影立于阶前,绛色衣袍在风雨中翻卷,复拢于伞下。

    二十四骨的青布油伞,撑起细密均匀的弧,似那拾级而下的男子,步履均匀、从容不迫,没入雨中。

    帘幕合拢,又被凉风拂起,然而,那衣袂翩飞的身影,却已然不见。

    长公主似入了梦,眼前是潇潇夜雨连檐落,耳畔,却是残秋冷寂,更鼓萧瑟。

    良久后,她缓缓眨了下眼。

    那个瞬间,她的面上,再无半点温柔,唯深透骨髓的恨,如明烛赤焰,腾地窜起。

    “来人,去查!”她道,阴沉声线,更添风雨寒瑟:“下毒下到本宫的面前,我看她(他)是活得不耐烦了。”

    一个身形矮胖、面目平凡、穿黑色劲装的男子,疾步入内,单膝点地。

    “回殿下,从永成侯府查起么?”他沉声问道。

    就连声音,亦平凡得毫无特色。

    长公主露出冷笑:“永成侯府必要查,但那几个主子就算了。永成侯精明强干,绝不会做此等有百害而无一益之事;许氏虽不笨,下毒下到长公主府,本宫自忖她还没这个本事;至于陈家大姑娘,那就是个草包,本宫让她百步,她也难成此事。此事定非他们所为。”

    停了片刻,忽尔皱眉:“那个说要自尽的陈家丫鬟,叫什么来着?”

    “彩绢。”那男子接口。

    “对,就是这贱婢!”长公主面无表情,唯眼神寒鸷:“这贱婢行事古怪,阿娇又说得不清不楚,此间定有隐情。你去把这贱婢掳来,好生拷问,必有收获。”

    她探手入袖,取出一块紫铜色腰牌:“这是我的手令,你多带些人,就算把永成侯府翻个遍,也要把这贱婢给我抓来。”

    “可需通知侯府?”那男子问。

    “用不着。你直接带人夜闯。”长公主似含讥嘲,“永成侯但凡有一丝成算,也该知道怎么应付。”

    停一息,冷冷道:“明日此时,我要亲自审问这贱婢。”

    “是,殿下。”那男子躬身,接过腰牌,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一夜风雨如晦,到天明,点点滴滴,犹自萧萧。

    闹腾了大半宿的长公主府,此时,终复往日宁静。

    那守着侧门的门子一早起床,拍着尚有余悸的心口,循惯例开了门。

    昨儿晚上,这道门直至子时方关,太医院的太医、往出奔走的侍卫,没完没了地从侧门出入,这门子也才睡下没多久,此时虽困着,却不敢偷懒,照常开门。

    县主当众晕倒、下红不止,这是多大的事儿?满京又有多少眼睛盯着长公主府?但凡府中有半点不对,那谣言就能满天飞。

    一切如常,以不变应万变。

    这是长公主亲下的令,众人自不敢违。

    雨仍未歇,在风里飘来拂去,那门子举着伞,立在门旁张望。

    轻细的雨幕,薄烟也似,一重又一重,扫过清冷长街,曙色如一幅淡青的绡,覆满眼前。

    他打了个哈欠,伞尖上方忽地一闪,似有个东西滑过。

    他顺势抬头,半个哈欠没打完,嘴张得老大,旋即定住。

    一双穿着绣鞋的脚,晃晃悠悠地,出现在他眼前。

    “哎哟我的娘!”他大叫一声,“咣当”一声坐倒在地,雨伞直滚去阶下。

    一具女尸,正悬吊于长公主府正门匾额。

    青紫的脸、白蜡蜡的眼眶子,鲜红的舌耷拉着,唇角僵着一个讥嘲的笑。

    凉风拂过,这女尸打着转儿,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弄。

    门子腿都软了,张口想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半声儿发不出。

    “快看,那有死人!”

    “杀人啦!杀人啦!”

    清早的长公主府,行人虽稀,但总有那么两三个,门子的叫声终引来更多视线。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公主府门前吊着死人的消息,便迅速传遍临近几条街,大量看热闹的百姓聚集而来,议论声越来越大,直是沸反盈天。

    而此时,长公主府诸主子、管事,因昨晚半数出府,一时间竟无人主事。

    于是,围观者越众,大有挤满整条街之势。

    “哟,是个年轻姑娘家,啧啧,瞧这身皮肉,够白的。”有浮浪子轻佻调笑。

    “快瞧,死人衣裳上头写了字。”有眼尖之人终觉异样。

    “哎哟还真有,那上头写了什么,可有识字的在?”又有人叫。

    很快便有识字者大声念出:“灭门之仇,不共戴天;投毒下药,县主绝嗣;大仇得报,以命相抵。”

    直白的语言,不需解释,众人一听即明。

    几乎是眨眼间,看客们便从中摘出“投毒下药、县主绝嗣”这一句。

第386章 冷落清秋() 
“难不成香山县主她老人家,被人下了毒,往后居然生不出娃儿来了?”有那肚子里有点儿墨水的,大声惊呼。

    所谓法不责众,人一多,胆子就大,什么话都有人敢说,这话很快引来附和:“这事没准儿是真的,我听我大姨子的小舅子的伯父的邻居家的表姑娘说,香山县主在参加花宴的时候,下红小产了。”

    “天哪,县主还是个姑娘家啊,怎么就能小产?”议论声与惊呼声立时达到顶点,险些将漫天风雨也给逼停。

    待面色铁青的公主府长史带领数名侍卫,如狼似虎般驱散百姓时,“县主绝嗣”、“县主小产”的消息,像是乘了风,飞快传遍全城。

    公主府门前悬尸,闹得满城风雨,此事到底惊动了元嘉帝,而待查明死者身份,长公主当即口吐鲜血,昏倒在地。

    那女尸,正是彩绢。

    永成侯府的丫鬟,居然吊死在长公主府门前。

    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事涉两家权贵,不可不查,当日午后,元嘉帝便传下口谕,着盛京府、大理寺并刑部联手彻查眼案,而陈滢也被一道圣旨,召进长公主府。

    “听说你要来,我一早就叫郎廷玉等在门前,果然等着了你。”公主府精致的曲廊间,裴恕陪在陈滢身旁,磁沉声线嵌进秋雨,清冷若拨弦,三两余音,便醉了人心。

    陈滢自然不会醉。

    她抬起眸,干净的眉眼间,微含一丝疑惑:“这案子也归小侯爷管?”

    “那是。”裴恕挑眉,笑容灿烂,像炫耀玩具的孩子:“权贵府中的案子,我都管得,往后再有这等事,我们还能一起查案。”

    他喜不自胜的样子,眉与眼皆弯。

    再没有比这更明丽的笑,譬如秋光明轩,又似长天寥阔。

    陈滢也跟着笑,再抬头,游廊已尽。。。

    他总是执伞,这回亦不例外,单手撑出一圈青色饱满的弧,袍袖里灌一兜风,鼓鼓荡荡,似欲乘风而去。

    陈滢微仰头望他。

    他贯着乌金簪子,漆黑发线,鬓角如裁,沧海明月玄色袍子,劲腰上环一根玄青鱼眼纹革带,流苏下坠的不是寻常玉珮,而是把青石小刀,刀身叠浪浮雕,像劈开的海水。

    “这案子你怎么看?”转过穿堂,陈滢也转了个话题。

    裴恕将伞倾去她一侧,唇角也勾起半边:“是自尽,并非谋杀。且,尸身也没被人移动过。”

    “也就是说,彩绢是自己跑到长公主府的大门前,投缳而死的?”陈滢问。

    长公主府正门,几时也这样容易由得人出入?彩绢一届丫鬟,有此能为么?

    裴恕却偏颔首:“仵作验了,她脚底下沾着泥,那门前石兽顶上也沾着泥,她应是踩着石兽垫脚,这才能吊死在匾额上头。”

    他勾唇笑了下,很有几分幸灾乐祸。

    自从知晓郭媛与陈滢不对盘,他对长公主府,只有满满恶感。

    陈滢并不知他所想,仍在回思前言。

    方才马车行过正门,她仔细观察过,正门的两具石兽,确实非常高,大约在一米六左右,差不多是成年女性的身高。

    若爬上石兽、将绳索扔过匾额,绕之于颈,虽有些难度,但并非不能完成。

    只是,长公主府的侍卫、巡夜婆子、管事更夫,又是做什么的?

    就算他们事前不知,事后呢?

    一具死尸吊在门前,他们就发现不了?

    “长公主府的侍卫,昨晚走了大半,是长公主亲自下的令。”裴恕似知她所思,一语道破。

    陈滢微觉吃惊:“这却是为什么?出了什么事?”

    裴恕的唇角将斜未斜,到底不曾笑出来:“长公主派他们去找人,找的正是……”

    他没往下说,空着的手在颈间比划,做个悬梁的姿势。

    “他们在找彩绢?”陈滢看懂了。

    于是,更加诧异。

    “是。”裴恕点头,眼底划过不屑:“县主被人投毒,长公主极震怒,定要抓彩绢问话,侍卫因此去了大半。此外,昨晚阖府折腾到后半夜,估计人人力尽神疲吧,又没个防备,便出了事。”

    陈滢“嗯”了一声,面现沉吟。

    长公主要找彩绢,侍卫几乎倾巢而出,府中守卫由此薄弱,一应仆役又劳累了大半夜,趁空儿偷懒,亦是常情。

    而彩绢,便恰巧撞上这个空档,得以死在公主府门前。

    这是巧合吗?

    还有,那些侍卫奔走整夜,又去了何处?

    “永成侯府……可还好?”陈滢轻声问。

    彩绢是永成侯府的丫鬟,昨晚的侯府,想必也不平静。

    裴恕侧首望她。

    他们正立在一株桐树下,巴掌大的叶片,半黄半青,被细雨打得油亮,湿漉漉的地面,零落着几片残叶。

    再往后,几株娇艳的秋海棠,殷殷地,开在微雨凉风处。

    她半仰着头,似观天色,又似看远处秋花,清淡干净的一张脸,绿月白衣衫,雪青丹枫流霞百褶裙,流纨素腰、玉兔禁步,发上一支水晶流苏蝴蝶钗。

    他不自觉放轻了呼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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