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龙记-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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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兄弟们都已安排下去,之后的事,还请大人示下。”今日的菊香穿了一身皂白衣裤,只是他这矮胖的身子,实在对不住要想俏一身孝的打扮。菊香在左青回到太守府后便不知从何处到了太守府正堂,左青还未坐下,菊香已躬身在一旁,低声问到。
今日左青带队去了中军大营,张都一早已将一切安置妥当,各处更是停灶熄火,虽未全员列队,但八千余人在营中大广场列队而站,威势冲天的很。
左青到未直接上台说些场面话,而是嘱托胡锐先一步上了高台。胡锐到底是卞陵驻军团总的第一长官,三两句下已将全员情绪调动起来,更是大力声讨了东海贼寇肆意妄为之事,板子可以说已高高举起。
之后左青才登上高台,却足有半柱香的功夫未曾开口说话,只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双目扫射着台下八千兵士。张都本不想上台,毕竟左青也好、胡锐也罢都比他更有资格占据一席之地。只是在左青的注视下,又有把柄被左青握在手里,这才悻悻然登上高台。
如此胡锐、张都二人分立左青两侧,二人都是高逾七尺的朗朗男儿,左青到今日却也不过六尺身长,虽手握一府玺印,却到底是个少年儿郎。但是台下的八千兵士,抬头遥望着高台上的三位大人,大多觉得左青站立二人中央竟是理所应当。
一则是东凌国势如此,百姓敬仰高官,兵士更难免俗。二则今日的胡锐、张都都心事重重,却是不如一片温和神色直立高台之上的左青来的踌躇满志。反倒是站在台下的王哲,心里一阵思量。
胡锐本就是被左青在一力保存下来的“罪臣”,且不说胡锐是否对左青感恩戴德,单是胡锐曾经的污点,就注定他只能做左青的一名应蜱虫。
而这张都倒一直是一位骨鲠汉子,虽不得卞州上下官员所喜,但对得起他头上的官职,脚下的军靴。左青初到卞州便是找到了张都来行使信任太守职权,未尝没有张都本身就是一个奉公不奉情的人。
至于为何左青因东海罗山青之事,随意调配各方兵士,即便左青拿出了高高的帽子给诸人带上,但此事前因后果分明有以权谋私的嫌疑,张都却听之任之,今日更是甘做左青绿叶,实在未得其因了。
王哲轻蹙了下眉,瞥了张都一眼,最终目光定格上高台正中的左青身上,心跳不自觉快乐一些,藏在衣袖中的右手也握紧了一丝。
高台之上,左青的声音却已远远传来,打断了王哲的胡思乱想。
“本府到任近乎一年,驻军民团不曾愧对本府一分。”
台下八千兵士中早有张都事先安排好的人手高声呼喝起来:“愿为大人肝脑涂地。”一时竟在人群中激起一片跟随的呐喊。
左青双手伸出,向下虚压,慢慢人群静了下来,左青又说道:“本府却不曾为诸位将士求得更多的军饷、薪资,本府心中对诸位深怀愧疚之心。”
“但东海贼寇嚣张,肆意侵吞我出海渔民资产,我与诸位同为戍边之人,敢不义愤填膺。”
“月光岛贼寇死灰复燃,年夜除夕,竟袭杀我卞州五千出海百姓,致使浮尸里许,血染汪洋,我且问诸位一句,可愿随我出海,剿灭贼寇,还复东海太平。”
东海驻军民团大部分人并非卞州住民,虽有几千来自卞州当地,但随着去年飓风来袭时的铁腕政策,今年大年夜除去轮班休憩的少许人,并无多少人擅离职守、回家过年。所以其实大家伙对东海之事并不明朗,倒是知道东海有战事,死了很多人。如今听左青言道是东海月光岛贼寇杀了卞州百姓,不自觉的一个个已将这身军衣赋予的精神透入身体。
但是要说大家伙自愿出海征剿贼寇,怕也不是人人乐见其成的。
果不其然,张都一早安排的人手随之呐喊出声,此次比起之前,响应已然弱了许多。
左青却毫无不快,仍旧挥手大声说道:“本府已知会罗伊岛岛主罗山青,月光岛贼寇势大,罗伊岛方可抗之。罗岛主感念我驻军民团一总对之宽容包涵,自愿出兵月光岛,与贼寇决战海上。”
“本府特从吾皇陛下处,求得一百万银钱,以为军饷,只是若将这军饷拱手送予罗伊岛,本府心底更觉愧对诸位将士。”
这会倒也不用张都安排的人手去摇旗呐喊了,台下八千兵士中已嗡嗡想起声音。自有好事者大声言道:“剿灭东海贼寇,自为吾等本职,何须假手他人,吾等愿往东海。”更有不服者口口相传:“劳什子的罗伊岛,我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叫我去灭杀了月光岛,为卞州求取太平。”
左青也未示意诸人安静,更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四处望着台下八千兵士的一时喧嚣。
未几,张都上前,虚压双手,台下八千兵士慢慢止住了纷吵。左青这才继续说道:“本府早有计较,罗山青也是通情达理之人,只取了二十万银钱以为供养,其余由罗伊岛自给自足,出征月光岛。本府又从他处求得二十万银钱,仍旧是百万资产,为我驻军民团军饷。”
这是台下八千将士无需他人带动,已鼓噪这高声呼喝起来,更是不断有声音远远传到台上。
“愿为先锋,求取东海太平。”
“不取银钱,只求大人许我首位出海。”
“说什么钱啊,大家伙职责就是这个,大人您真见外。”
“啊啊啊,我的大刀已饥渴难耐。”
左青这次直接伸直双手,将诸人的声响压下,徐徐说道:“罗伊岛已于日前出兵,我驻军民团暂且按兵不动,本府有几项安排,望诸位听令行事。”
这才不待台下诸人开口说话,更是不给诸人咬耳私谈的机会,左青踏步上前,取了台上置在一旁的长枪,右手持枪尾,平举向前。
左青身边的胡锐、张都看人看到此番情景,都是瞳孔放大了些许,左青这一手可不是一般人玩得转的。手持抢尾却将长枪端平,这可不是单纯的单手持枪那么简单。小小年纪的左青倒是想不到还有这般手劲。
左青右手纹丝不动,左手负在身后,气运丹田,吐气说道:“驻军民团即日起,统归一处,不再分拨人手到各县护卫。”
“我驻军民团共有三万人,今日起,分一万到东海沿岸驻守,横纵五百里海线,一万人尽听张都张军备调遣。”
第064章 台上台下(下)()
“我驻军民团共有三万人,今日起,分一万到东海沿岸驻守,横纵五百里海线,一万人尽听张都张军备调遣。”
张都听左青说到这里,已在一旁单膝跪了下来,对着左青跪直身子拱手说道:“谨遵太守大人令。”台下王哲看到这里,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中军大营在王子尧倒台后才终于重新回到张都手中,身为卞陵军备,中军大营所在,正是张都职责之所。之前胡锐与王子尧互为依柱,张都几被架空,只是张都是在卞陵成长起来的将领,倒也在军中自有影响。
这近一年来,张都自打得了左青递来的金令,才重新接掌了中军大营,估计这一年来也是做了许多,才慢慢将中军大营**的如此一番,不曾想,左青短短一句话,就将张都手中的大营收了回去,反将他安排去了东海沿岸。虽然东海沿岸一直都是最有权势的所在,更是被胡锐安排心腹付林统管,但是到底不比张都亲手打造的中军大营。
张都面上倒没有什么变化,很平淡的抬眼注视着左青持枪的右手,到现在左青右手竟未见一丝颤抖。
左青继续说道:“今日起,中军大营八千兵士,增二千人,共计一万人。以为练兵、储兵、护卫卞陵城之用,一万人尽听付林付统领调遣。”
台下的付林听到这里,之前就被胡锐单独召见过的他已对着台上的左青遥遥跪了下去,也是一般的腔调:“下官谨遵太守大人令。”
胡锐倒是对左青这般安排,似乎早已心里有底。只是淡淡笑着,垂首站在左青身后位置,不曾动过一丝。
左青的声音再次响起:“原各城、县驻军民团兵士,暂且集结一处,本府已理出沾城、滨城、惠县、阳风县五处地方,各存兵两千,互为驰援。一万人尽听阳风县令祝人杰差遣,大沽县令梅峰辅助祝人杰共同管理。”
祝人杰昨日就被左青当堂点名,接手严文手中的统领之责,今日在被左青如此点出,其他官佐自不会有疑意,但是大沽县令梅峰的突出重围,实在叫很多人跌破了眼镜。
过于激动乃至双目含泪的大沽县令梅峰更是快步走出一步,更是完全没注意到,跪倒了祝人杰深浅,半拉屁股对着祝人杰的脑袋,祝人杰只是安静跪着,并未再行挪动。梅峰反应过来时,想挪动又不敢挪动了。只好与祝人杰二人一起高声说道:“下官谨遵太守大人令。”
从左青取了枪,到现在约莫一炷香功夫了。台上台下跪了四人,八千兵士更是觉得这位太守大人年纪不大,气度实在斐然。左青将持枪的右手向上翻转,长枪立起,左青又开口说道:“三万驻军民团,由胡总兵统协管理。本府只往举众上下,勠力同心,共护卞州。”
胡锐听到左青点名,上前一步,重重单膝跪地,与张都一般,更是高声喝道:“谨遵太守大人令,肃静东海,护佑卞州。”
台下八千兵士情绪高涨,一排排的面对左青方向,跪倒在地,齐声高呼道:“肃静东海,护佑卞州!”
张都拉回思绪,静站在张子权小院门口。张子权仍旧在院内藤椅上,看着门外父亲的背影,一阵心酸袭来。不知为何就有些莫名的难受。
张子权缓缓站起身子,右手轻拍着微瘸的右腿,慢慢站直了身子,小步走向父亲。
张都思绪乱飞,竟没有发现儿子一步步向与他走来,直到张子权左脚踏上了院内台阶,张都才警觉过来,回过头来看到儿子通红的脸,额头细汗密布,张都急忙上前拉住了儿子双手。张子权反手用力握住父亲的大手,就在中间的台阶处停住了身形。
稍许,张子权竟慢慢红了双眼,对着父亲跪伏下来,嚎啕大哭起来。
张都也是红了眼眶,太久太久没有见到儿子如此了,今番见到儿子在自己面前哭泣,张都自是感同身受。无论儿子是对是错,无论儿子将他置于何地,终究是他至亲的骨肉,张都大手拉住张子权的手,却为将他拉起身来,只是不停的攥住。张子权的哭声渐渐断了。
抬起头来,一张脸已如花猫一般,但是眼中神色却很久不见的清澈再次出现,张都看着儿子,闭了眼,一滴泪从左眼划出。张都站起身来,慢慢拉起了张子权。父子二人互相扶持着,跳过了院子门口,出了张子权的小院。
张都突然就放声大笑了起来。张子权不知道父亲为何发笑,却也觉得心中一阵畅快,跟着笑了起来。只是张子权的小声与张都那沧桑有力的声调实在相去甚远。
张都又想起从中军大营出来之后,左青与他说的话来:“若军备大人允许,本府愿将张公子收入双子门中。”
初时,张都以为这是左青的手段,是要拿了张子权为质,进一步要挟与他。但是回到家中看到儿子,又想到与儿子几乎同龄的左青,在数万人面前的那份侃侃而谈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