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国神游-第3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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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满脸都是不忿之情,却只能停下,在高手面前低头。身边同伴本就心惊胆战,见他收手,也跟着收回兵器,愣愣盯着正在走近的苏夜。
除了赵天容,剩下五个人全部不会演戏,演技差的惊人。以刘全我为首,三人眼睛里,正流露着不安、惊愕与失望,还屡屡瞥向张顺泰,似是对他极为不满。
张顺泰遭苏夜打落铁叉,便像失去了斗志,虽抬起头,看着前方,却不停躲避那三人的目光,有种不堪重负的感觉。
“破山刀客”银盛雪的双眼,则喷出无形怒火。敌人停手,他就停手,刚停手,立刻回头冲着张顺泰,厉声道:“张师兄,你为啥要杀赵师兄?今天是师父宴客的日子,你想做什么?”
苏夜状似无意,唇边还带着笑意,缓步走近赵天容,伸手探他脉息。
张顺泰身为发党大弟子,武功练的也就是那个样子,最多算是普通好手,连一流都称不上。他一叉击中赵天容,打裂后者颅骨,但打裂并非打碎,离死亡尚有一段距离。赵天容外表奄奄一息,只要及时加以救治,两三天时间便可好转。
发梦二党乃是市井好汉首领,平时人脉深广,拥有不少手段和路子,在京城颇具影响力。遗憾的是,这两党中缺乏绝顶高手。刘全我那等货色,亦可与花枯发爱徒战的不分上下。
花晴洲到场之后,整个人再次呆住。他送毒酒给苏夜,已是深重打击,赶回家发现同门相残,一向老实木讷的大师兄,正在对四师兄痛下杀手,当即受到双重连击,惊的他心绪纷乱,不知该怎样处理。
他尚且如此,温柔更是茫然不知所措。她只认识刘全我,把刘全我划为坏蛋,和刘全我对敌的人划为好人。除此之外,她根本想不出这场混乱所为何因,又将如何收场。
苏夜半蹲于地,一边救治赵天容,防止伤势恶化,一边头也不回,笑问道:“刘掌门,你身边两位朋友是谁?”
刘全我面色铁青,并不想回答她的问题。他再清楚不过,今日苏夜赶到现场,傅宗书的计划化为泡影,即使自己平安回去,也会在这位权相心中,烙下“不堪大用”的印象。若非苏夜拿走那盒金珠,风派上下损失严重,他怎会在依附蔡京时,偷偷为傅宗书办事?
两次好事均被她坏去,刘全我深深恨她,却不敢将恨意诉诸于口。他只愣了一瞬,便听苏夜冷冷道:“刘掌门,我对你这么客气,是因为不愿高声大气地说话。你不回答,今天就别想走。我悄悄杀了你们,把尸体用化尸水化掉,难道谁还会给你们报仇不成?”
她语气冰冷平淡,仿佛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听的刘全我心生忐忑。幸好,自报家门并非难事。他身边两人在这一刻,表现出价值不高的义气。
用棍的中年人阴着脸,冷冷道:“我是王创魁。”
苏夜笑道:“‘镖局王’王创魁?在下久仰大名,佩服佩服,另一位呢?”
那个用单刀的年纪稍轻,应在青年与中年之间,森然道:“俺是张步雷,‘武状元’张步雷。”
眼见事情要完蛋,他居然还有心思和王创魁竞争,生怕旁人不知他名号,也是不容易。苏夜唇边笑意愈深,见赵天容呼吸趋于平稳,随即起身,示意花晴洲过来照顾这个师兄,口中笑道:“如今我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说起话来,就容易的多了。”
刘全我自始而终瞥着巷尾高墙,想着越墙而过的可能。苏夜起身,可能性登时大为减少。他只得硬起头皮,不屑地道:“姑娘要说就说吧!”
苏夜微笑道:“首先我想请问,刘、王、张三位,为啥会在这里出现?又为啥与花党魁的弟子斗了起来?”
她从容说完两个问题,这才转向张顺泰与银盛雪,续问道:“以及你们两位,张兄请说说要杀赵兄的理由,银兄请说说和那三位动手的理由。”
第二百八十四章()
王创魁、张步雷不知她是谁,言语间十分抵触,追问这事与她何干,她为何要多管闲事。
然而,在她报上姓名之后,他们两人就像刘全我似的,瞬间由刚转柔,由强转弱。他们神情原本凶神恶煞,这时亦缓和下来,多了不安与沮丧。
苏夜可以确定,自己已被这些人当成不可得罪的对手,轻易不敢招惹。但是,不管招惹不招惹,他们仍得回答问题。否则她强行把他们扣在这里,也是轻而易举。
张顺泰白着一张脸,率先开口,宣称他目睹赵天容进入地窖,往酒中掺入一些粉末,所以前去追问。赵天容抵赖几句,实在抵赖不过,竟然转身就逃。张顺泰追他出来,发觉后门小巷之中,正有三名高手埋伏等待。这时,附近的银盛雪听见动静,循声追来,和那三人交上了手。
苏夜听的大皱其眉,只笑不说话。刘全我听完,神色中不忿之情更浓,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原因。
然后,银盛雪开口作证。当他赶到时,这三人和张顺泰前后夹击,向赵天容屡出杀招。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同门师兄弟惨死,不及多问,抽刀加入战团。至于这三位是谁,他不认识,看上去也不像大师兄的朋友,令人殊为不解。
张顺泰的说法看似合理,其实叙述期间,已经留下了大量谜团。刘全我三人为蔡党效力,与发梦二党泾渭分明。他们为何忽然相助张顺泰,帮他拦住大逆不道的师弟?难道他们恰好路过这条死胡同,在花府后门捡垃圾,于是恰好碰上了这件事?
苏夜心思何等敏锐,向刘全我瞥了一眼,便看出他嫌张顺泰只把自己摘了出去,没给他们三个留出说话余地。
而张顺泰口气义愤填膺,仔细一听,大有不实之处。他击倒赵天容还不算,非要再补一叉,行为不像追查,像极了杀人灭口。按道理说,他应该赶紧把赵天容揪回花府,交给花枯发发落,阻止花枯发饮下八酩酒,却没有这么做。
她正在思索,忽听温柔问道:“这个姓赵的为啥下毒,你们待他不好吗?”
她随口一问,正好问中了犯罪动机。张顺泰神色一松,连连苦笑,连忙把师门矛盾告诉了她。
原来赵天容平时品行不正,喜爱小偷小摸,亦缺乏江湖中人应有的豪气,素为花枯发所不喜。几天前,他刚被师父训斥了一通,大失颜面,灰溜溜地走出师父的房间,心中怀恨也不奇怪。
发党并不是兄友弟恭,团结友爱的派别。连张顺泰本人,也因为人木讷,呆头呆脑,常常被机灵的师弟妹嘲笑戏弄。苏夜深知市井好汉为人,明白不能将标准定的太高,听完只是笑笑,目光转向花晴洲与银盛雪,问道:“你们两位有什么看法?”
银盛雪冷声道:“我不知道,我只知一出后墙,就看见这三位与大师兄联手,一起围攻四师兄。三位没能说清等在胡同里的原因,我必须去禀报师父。”
如果赵天容在酒中下毒为真,那么花晴洲酒瓯中的毒,必然就是他下的。花晴洲苦笑一下,犹豫道:“我……我也不知道,我觉得赵师兄不会这么做。”
张顺泰怒道:“难道我说了谎?”
苏夜嗤的一笑,笑道:“赵天容并非永远醒不过来,急什么?官府审案还得先问口供。你说谎与否,等他醒来,双方对质,自然水落石出。”
她说着说着,突然看了看小巷深处的高墙,眼神不为人知地一凝,又迅速移开。
石墙那一侧站着人,一直细听这一侧的动静。她说“水落石出”四字时,那人忽地抽身远离,似乎不再关心。若说这人与刘全我等人无关,可能性真的不高。
即使以张顺泰的说法为准,也无法解释刘、王、张的插手疑问。苏夜问完这几句,心里隐约有了答案,遂笑道:“我没空站在这儿,听诸位现场编故事,都给我滚进来,见了花党魁再说。”
张步雷厉声道:“凭什么?”
他大喝出声,右手同时握紧单刀,打算临危一搏,闯出一条逃生之路。就在此时,他肩头蓦然一沉,肩上传来千钧般的力道,压的他跳不起身,使不动刀。他脸上骇然变色,急忙运功相抗,只觉足底腾云驾雾,莫名其妙飞了起来,身体压根不受控制,撞向花府涂着黑漆的后门。
轰的一声巨响,张步雷仿佛一个人型暗器,穿门而过,撞碎了厚厚的木板,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即使摔落倒地,苏夜那一压一扔之力仍未消失。他脊背向下,准备一碰地面,立即弹起,然后心愿得偿,弹簧般连续弹跳了三四下,才彻底安静下来,烂泥一样摊在后院里。
这一刻,且不说刘全我,王创魁神情变幻的速度亦堪比变脸。苏夜甩了甩手,伸手从墙上拔出青罗刀,叹了口气道:“你们朝水面扔过瓦片没?就是这个样子了。王兄、刘兄,你们想让我把你们扔进去,还是自己走进去?”
刘全我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陡然停住,阴森森地笑道:“苏姑娘,你说错了一句话。”
苏夜道:“哪一句?”
刘全我道:“如果我们今日死在花家,自然有人替我们报仇。你是苏梦枕的师妹,和花枯发全无关系。莫非你从此以后,就住在人家家里,保他们全家老小平安?”
苏夜讶然笑道:“原来是为了生死,我还以为刘掌门闲情逸致,尚有余力挑剔我的逻辑错误。你说的不错,我的确不能。但花党魁好端端坐在家里,仍有人往他酿的酒中施毒,想杀了他爱子,还想杀了他。可见无论他们怎么做,太师与相爷都不肯开恩。那么,他们多拖几个人下水,刘掌门也该理解吧?”
她抬起手,冲后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刘全我哼了一声,移步向前走去。
大门四分五裂,声势惊人。后院弟子悉数被惊动,纷纷赶来看怎么回事。他们一露头,就看到了满脸不安的张顺泰、背着赵天容的花晴洲、赶鸡一样驱赶着刘全我等人的银盛雪,以及最后进门的苏夜与温柔。
温柔正侧着头,向苏夜窃窃私语道:“是蔡京干的吗?”
苏夜小声笑道:“你倒也不笨。”
温柔笑嘻嘻地道:“爹爹跟我说过,倘若江湖上发生恶事。十件里面有八件和他们有关,剩下两件,才是普通的恩怨仇杀。那你觉得下毒人是谁?到底有没有毒?”
苏夜刚称赞她聪明,几句话过去,立刻想把那句话收回来。这时候,花枯发的另一弟子,“袋袋平安”龙吐珠迎上前,听银盛雪说了几句话,当即端正了神情,对苏夜道:“两位请随我来见师父。”
花枯发明年才到五十岁,今年只有四十九,但一只脚已踏进老年人的阶段,等他年过六十,才算双脚都踏了进去。他年纪愈大,愈爱热闹,所以不像年轻时那般小气,喜欢找人分享他酿出的美酒。
他不但欣赏酿酒,也一直欣赏自己的弟子。他很清楚,自己家世不如诸葛先生、龙八太爷等人,能力不如雷损、苏梦枕等人,威望更是差强人意。从未有人听发党党魁到了,就望风而逃。但他对徒弟很有信心,认为他们均能行侠仗义,惩奸除恶,即使武功低微,心性亦不输旁人。
因此,他的惊愕失望可想而知。
之前他端坐大堂之中,乐呵呵地看着客人,不知后门那边天翻地覆。龙吐珠匆忙来报,他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