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国神游-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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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夜先拜访阳顶天,又将前去拜访张三丰,无形中,让这两位高手也能隔空交一次手。习武之人无不觊觎天下第一的名号。由于苏夜胜败如何,隐约牵扯到这个名号的归属,显然会引起众人最强烈的兴趣。
若她败给阳顶天,赢了张三丰,阳顶天将稳坐天下第一人的位置,反之亦然。当然,绝大多数人想都不想,认为教主一定能赢,最多手下留情,使苏夜输的不太难堪而已。
阳顶天缓步走到演武场正中,叹道:“可惜狮王下山去了。”
苏夜尚未提及谢逊和屠龙刀的事,闻言笑道:“实不相瞒,我和谢狮王已经见过了面。他的武功独树一帜,与其他门派都有极大差异,明明练的拳脚功夫,用刀时,刀法亦能变化自如。明教人才济济,当真可喜可贺。”
阳顶天微微一愣,却不想在这时细问,从容道:“请吧。”
苏夜冲他嫣然一笑,翩然下场,右手握住刀柄,将夜刀从鞘中抽出。此时人人看的清楚,夜刀不过两尺多长,刀鞘漆黑,刀身更是黑的连光都反射不出,仿佛一段黑沉沉的乌木。唯有在主人运刀时,刀锋反射日光或火光,才能让人看见黑光一闪,意识到它是一把罕见的宝刀。
对她而言,用刀、用剑,甚至棍棒枪戟,并无本质上的区别。但她自幼练刀,不愿再换,便一直用了下去,更将一半精力用在刀势变幻上。夜刀方出鞘,她的人便与之前不同,从一个明丽秀雅的美貌少女,陡然变作神情肃穆的绝世高手。
她双唇微抿,致使颊边再度现出浅浅的酒涡,不笑也像在笑。但阳顶天肃然以对,脸上没有半点笑容,只觉对方屹立如山,与手中宝刀化为一体,根本寻不出站姿中的破绽。
他们身份相仿,但阳顶天年纪比苏夜大了一倍,自然不会抢先出手。苏夜明白他必然相让,也不客气,柔声道:“得罪了。”
话音方落,夜刀骤然化作一条蜿蜒矫捷的黑龙,直奔阳顶天而去。刀气从刀上激射而出,擦过空气,发出龙吟之声,更增夜刀威势。她的速度并未快到让人看不清,可每个人都被这声势所夺,目光情不自禁地凝注在夜刀上,哪还顾得上去看苏夜的动作。
按理说,苏夜手持宝刀,阳顶天空手,是她占了便宜。但阳顶天从来不用兵器,谈不上吃亏。龙吟声曼妙悠长,转瞬即至,他人已凌空跃起,居高临下地盯视着那把邪异的刀。
与此同时,他袖中手臂绽出青筋,足足粗了一圈,皮肤颜色因运功而改变,正是“大九天手”发动时的迹象。凭借这项绝学,他才使竞争对手心服口服,最终坐上教主之位。它并非掌法、拳法或者指法,而是无所不包,无所不容,只要能空手使用的武功,都可被大九天手融为己用。
苏夜一击不中,刀势现出长江滚滚奔流的气象,至柔又至刚。黑色刀锋席卷而上,如瀑布倒悬。她变招时,绝对没有任何空隙,仿佛两招就是同一招,流畅自然到了极点。
不知是谁在旁发出一声惊呼,阳顶天却已一掌拍在夜刀之上。他的眼光犀利至极,须臾间,已经判断出哪里是刀身,哪里是刀锋,以肉掌对宝刀,竟然毫无惧色。
这一掌的威力足以开山裂石,倘若苏夜不会武功,将被震的骨骼寸断,缩成肉团而死。然而,她本人面色如常,似乎并未感到那排山倒海般压向自己的巨力。
阳顶天的手掌甫一接触夜刀,便觉触感无比柔软空洞,根本使不上力气。对招过后,他才发觉刀势那正是一条水龙。龙只是刀法表象,水才是其本质。
苏夜既为水道龙头,武功与江河湖海有关,当然没什么稀奇。稀奇的是,她居然当真做到了这一点。夜刀中凸显水象,洋洋乎流水,看似司空见惯,实则势不可挡,任由船只何等坚固,都要被风浪卷入水底。
数十年来,他的大九天手从未遇过敌手,此时竟有力不从心的感觉。苏夜虽然敬重他的为人,却从没想过手下留情。夜刀斜斜拖了出去,犹如水面上的涟漪,拖到尽头时,陡然爆发千钧之力,由涟漪化为钱塘怒潮。
刹那间,旁观的人只见黑光倏然闪动,已难看清两人身形。刀气不住向外扩散,好像被刀锋染上了颜色,有种雾里看花的美感。
直到这个时候,杨逍终于放弃了侥幸之心,明白自己与苏夜的差距,也明白能活着回到光明顶何等侥幸。他的武功仅次于教主,在诸位同僚之上。连他都这么想,别人更加只能惊叹赞赏,看的挢舌不下。
连绵刀气蓦地分开,铮铮声接续不断。阳顶天使用乾坤大挪移,刀上苏夜奔腾不息的巨力。乾坤大挪移是波斯明教最为神奇的武功,在转换敌人攻击上,唯有尚未出世的太极功可以和它相比。他抢出空隙,立刻连续三指点向夜刀,与苏夜正面硬碰。
到了这一刻,两人已然尽现绝学。倘若谢逊在演武厅中,应该会非常奇怪,因为苏夜杀喇嘛时,刀势如紫电惊雷,倏出倏没,仿佛上天降下的闪电。这时夜刀同样气势十足,速度奇快,给人的感觉却不一样。这两次的区别仅在于,前一次演化震卦,这一次却是坎卦。
这个世界的江湖上,能看懂她刀法的人寥寥无几,遑论与她相提并论。她体悟天地之威,将自然意象体现在武功中,又用内功模拟自然意象,成功之后,当然威不可挡。
大九天手刚猛霸道,诡异奇特,和天山折梅手有相似之处。使用者武功越高,大九天手的威力也越强,往往三招两式,就能把对手打的吐血跪地,毫无还手之力。
明教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教主最得意的武学,却第一次见他将这门功夫发挥的淋漓尽致。夜刀无孔不入,忽而平和妩媚如西子湖,忽而汹涌翻覆如海上巨浪,看一眼就令人胆战心惊。阳顶天始终从容以对,用乾坤大挪移化解对方攻势,再借着刀势受阻的一瞬,招招抢攻,双手化作天下最奇妙的兵器。只要苏夜稍有疏忽,他便有机会反败为胜。
然而,他的努力注定白费。苏夜猜想大九天手必具风雨雷电之威,用练的最熟的坎卦与其相斗,能借其势,却不会被他招式中的力量所伤。阳顶天想找她的破绽,想法当然没错,但“水”从来没有破绽。
两人僵持的局面并未持续太久,胜负便已分出。
龙吟刀声始终没有断绝,代表苏夜的攻势也没停下。她一步步加重手上的力道,最终形成长江潮涌般的气象。潮来天地青,夜刀激起的潮水却黑暗如夜。众人正目不暇接时,只听数声奇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割裂开来。
这声音一响,潮水立刻退去,让演武厅回到了平日的平静。苏夜与阳顶天同时飞退,又同时轻飘飘地落地。阳顶天右手衣袖已被割成一条一条,披垂下来,说不出的狼狈。尽管他身上并无受伤痕迹,但每个人都知道,的确是他输了。
演武厅中死一般寂静。明教中人见教主落败,本该大为悲愤,或者满脸不可思议。可他们心里全是刚才那惊人的刀气,竟没人能说出一句话,全都愣愣地站在旁边,如同十来个呆掉的木偶。
阳顶天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苏龙头,请随我来。”
他没叫别人跟上,就没有人敢擅自跟过来,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前一后出门,互相交换着眼色,不知教主这是什么意思。
苏夜默然无语,只静静跟在阳顶天身后。阳顶天越走越快,回到总坛大堂,转入内堂,直至迈进内堂的门,才忽然停步,喷出一口鲜血。
第十六章()
他武功极高,内力亦十分深厚,一旦吐血,便表示受了不轻的内伤。还好那血并非鲜血,而是血气流转不畅时形成的淤血,并未伤及真元。
苏夜心里对他十分抱歉,却不能在脸上表露出来,淡淡道:“是我刀法不精,无法收放自如,最后竟然收不住手。我绝非有意如此,请教主莫怪。”
她对阳顶天这么说,看似高傲,其实并无轻慢之意,因为旁边没有半个外人,不会影响堂堂明教教主的颜面。
阳顶天对敌之时,经常一招大九天手,把对方打的吐血跪地。但天下没有只能他打人,别人不可以打他的道理。他自然不会把内伤放在心上,摇头道:“无妨。龙头正值双十妙龄,能够创立偌大基业,果然拥有惊人的武艺。”
两人交手到最后,夜刀上的劲力尽被阳顶天激发出来。苏夜收之不及,终究震伤了他,才有方才吐血的一幕。其实阳顶天仅受内伤,并未被刀刃直接斩中,已经极为不容易了。若他能把乾坤大挪移练下去,战绩恐怕会更好。
他不愿在下属面前吐血,立即离开演武厅,直至无人之地,才敢将淤血喷出。刚说完这句话,他又吐了第二口。这两口鲜血一出,他胸口的窒闷感顿时大为减轻,吐息随之恢复为平时的流畅。
纵使如此,他的内伤还在,恐怕短时间内无法痊愈。苏夜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站在旁边,默默等他调息完毕。
谁都没有想到,明教教主会败在她手上,只有她自己知道结果多半如此。她在现实世界中的势力颇为强大,绝不在明教之下,甚至超过了她所见的任何一个帮派。如果武功不够高,她早就被人暗算身亡,根本活不到现在。
阳顶天呼吸吐纳,缓缓调匀内息,只觉奇经八脉隐隐震颤,似乎仍未从刀势的威力下解脱。夜刀如江河怒潮,几乎避无可避,挡无可挡,真不知苏夜从何处练出这等武功。
他曾经听过,当年神雕大侠一剑之威,可以与海潮相抗。这让他忍不住暗自猜测,夜刀是否同样出自与长江风浪的对抗?
他并非拿不起放不下的人,惊讶过后,便承认苏夜以真实武功胜过了自己,绝对没有任何投机取巧的地方。常人可能会恼羞成怒,但他不会。他苦笑一声,从容道:“龙头不必心怀歉疚,阳某深深佩服你的武功。听说你回中原后,将去和武当张真人切磋武艺,那么可否将结果传回明教,令我也听上一听?”
苏夜笑道:“教主既然想知道,何不和我一起去见张真人?我看明教近日没什么大动作,教主总不会因为事务繁忙,抽不开身吧。”
阳顶天一愣,被她说的怦然心动。但苏夜身为黑道首领,从未与武当起过冲突,当然有底气公开拜山。他则威名赫赫,无人不识,贸然去见正教掌教,谁知道会带来何等后果。
他思量到这里,已是摇了摇头,说道:“本教与正教之间诸多误会,非一日可以解开的。如今我需要闭关数日,才能彻底痊愈。这几日中,龙头不妨在光明顶上暂住,与我教中兄弟攀谈一番。他们武功不如你,但来自五湖四海,武功差异极大,也许会有少许帮助。”
苏夜饮宴之时,对他透露自己想遍阅天下武功的野心,因此阳顶天会这么说。两名光明使者博览众长,见识广博,身怀无数稀奇古怪的武功。几位法王各有绝技,来历诡秘,非常人所能知晓。就连五行旗的旗主,都各生异相,以此练成极为特殊的武学,有其独特之处。
正因如此,明教才是一个聚集了四海群雄的“教”,而非武功单调无变化的独立门派。
她早就有这个意思,便顺水推舟答应下来,并再三向阳顶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