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天机-第2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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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听懂他的话,缓缓地站起来,准备结束这次谈话。
“我懂了,我懂了,我懂了。”唐辉突然连声低叫,“跪降者雄起,知耻而后勇。”
我还是没听懂,不知道《最后的晚餐》与945受降船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龙先生,我懂了,你懂了吗?”唐辉回过头,脸上满是狂喜。
我坦诚地摇头:“不好意思,请慢慢讲,我暂时还没跟上你的思路。”
“油画是能够广泛传播的媒介,只有借助它,才能表达耶稣的雄心。画家画出这幅画、耶稣留下这一幕,就是要告诫世人,擦亮眼睛,认清楚那些居心叵测的恶人。这一点,你懂不懂?”唐辉问。
我立刻点头:“对,我懂。油画具有教化后人的意义,从古至今,从外国到中国,都是如此。”
“大人物留下照片,也是这个意思。”唐辉接着说。
“激励后人,不忘前耻。这一点我也理解,但你说‘懂了’,是否还有其它意思?”我问。
“五国城,五国城,五国城——”唐辉挥动着那镜框连叫了三声。
五国城是北宋二帝“坐井观天”之处,我当然熟知这一点。
嗒的一声轻响,唐辉的额头上突然炸开了一朵鲜红色的小花。
“五国城发生的事……”他的话没说完,双腿一软,向我栽倒过来。
我向前一扑,单膝跪地,把他的身体接住。
“五……五……”他说不出话来,右手抓着镜框,越抓越紧。
当下,他的后脑、额头两处鲜血汩汩而下,仿佛两道刚刚打开的泉眼一般。
我向窗上看,前窗玻璃的上沿,距离窗框仅有两寸之处,出现了一个大拇指粗细的洞口。
那是有人从高处开枪留下的,枪声不高,证明那人使用的是加装了消声器的长枪。
我回头看,一颗黄铜弹头嵌在墙角,前端全部钻入,只剩一点弹尾露在外面。
喀嚓一声,唐辉抓碎了镜框上的玻璃,身子一挺,缓缓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我放开他,弯着腰挪到窗下,向对面的屋顶望去。
对面、左前方、右前方的屋顶没人,子弹只能是从南面三百米以外的楼房顶上射下来的。
三百米距离一枪爆头,只有专业的狙击手才能做到。
我感到心惊的同时,更加心焦。唐辉刚刚窥见了天机就遭到射杀,真的是功亏一篑。
他提到了《最后的晚餐》、大人物留下照片的意义,最后提到了五国城,按照我的理解,每一个受辱者都是为了警示后人“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但是,令唐辉如此激动的发现,一定有着更高、更深的哲学意义。
天就要亮了,我蜷缩在窗下,不敢轻举妄动。
实际上,谁都知道p区以及五角大楼辖下的所有基地都不好惹。普天间的人出马受挫,先丢了密码箱,又遭团灭,一定会触怒上层,采取极端行动。
我感到心焦的另一点是,这里已经暴露,我们需要一个新的秘密藏身地点。
当然,混乱之后总算也有收获,那就是密码箱里的全部资料。
除了大人物自述和照片,一定能从里面找到更为隐秘的线索。
笃笃,有人敲门。
“我们有狙击手,小心。”我立刻出声提醒。
为了躲避狙击手的射杀,我一到了窗下便蜷缩不动,以至于此刻房间里仍然亮着灯。有人推门进来的话,马上就会变成狙击手的活靶子。
“我关掉电闸,稍等。”那是大将军的声音。
“龙飞哥哥,你没受伤吧?”这是金小碗的声音。
“没有。”我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不担心了。”金小碗笑起来。
我不禁苦笑,唐辉的死是非常大的损失。刚刚那突如其来的一枪本来是可以躲过的,我还是太大意了。
外面的电闸开关发出了“嗒嗒”两声轻响,头顶的灯就灭了。
我贴着墙根转移到门边,快速开门,闪了出去。
“查爷、查婶杀出去了。”大将军在黑暗中向我报告。
“意义不大,对方是高手,并且居高临下,已经占据了有利位置。”我说。
大将军一笑:“龙先生,这样解决问题,不也挺好吗?”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声音如释重负。
“跪降者雄起——只有解决了这个问题,才是真正的结束。”我苦笑。
我不得不承认,唐辉比我更睿智。在他死前,一定悟到了相当宝贵的东西——“那究竟是什么呢?”
第243章 韩国金手帮(1)()
查爷、查婶劳而无功,大约十五分钟后从外面返回。
“龙先生,敌人在正南方的楼顶天台上开枪,现场留下了脚印、口香糖包装纸、狙击步枪架枪痕迹、背包落地痕迹,但都没有用处,无法追查。”查爷报告。
确认外面没有危险之后,查婶检查了唐辉的尸体。
“一弹毙命,从后脑勺上缘射入,前额眉心上方穿出。狙击手使用了军方子弹,但这种口径的子弹各个国家都能买到,根本证明不了什么。唯一可疑的是,狙击手射击时,视野至少能覆盖到平房的三个房间,可以向任何人射击,但却只选择了唐辉先生。所以我大胆推测,杀人灭口的意义比较大。”她说。
“我们可能需要撤离,到另外的地方去。这里已经是众矢之的了,刚刚唐辉也提到,有一个秘密地点可供藏匿——”我向查爷、查婶望了望。
他们两个跟唐辉一起过来,我以为至少可以知道该秘密地点在哪里。
查爷茫然摇头,查婶立刻回答:“对不起龙先生,唐辉先生找到我们时,只说了报酬问题,其它什么都没说。”
我忍不住皱眉,敦煌虽大,却没有一个可供藏身之地,实在是令人懊恼。
当下的情况是,黄花会那边的秘密联络点已经不安全,而我和孟乔只在敦煌预设了这唯一一处平房作为备用单元,急切之间,难以选择下一个落脚点。
“要不,出城?”大将军问。
离开城市,当然可以暂避一时,只不过敌人追击的时候会更加肆无忌惮,我们将面临更大的生存压力。
我摇摇头:“那样麻烦更多,实在不行,咱们就只能把赵檀带回我的住所去,那里相对安全一点。”
金小碗拍手:“好啊好啊,那就能见到白公子说的孟乔姐姐了。”
大将军同样忧心忡忡,但却没有表达反对意见。
我找了一只银色的旅行箱,把密码箱装进去,然后取出电话,准备通知孟乔。
“龙飞哥哥,我想起来了,其实,要说秘密地点的话,金手帮最擅长隐藏自己,每到一个城市,至少要设下三处落脚点,而且是超级保密的那种。去你家里,还不如到我的地方去,你说呢?”金小碗问。
“不妥,不行。”大将军脱口而出。
金手帮的江湖地位十分微妙,介于正邪之间,所以任何人跟这个帮派交往,都会心存疑虑。
金小碗深深地叹了口气:“大姐姐,你、你、你好伤我的心。”
“生死存亡的大事,我不得已而为之。”大将军正色回答。
我刚要开口,大将军接着说:“龙先生,绝对不能跟金手帮产生任何关系。如果你同意去金手帮,那么,我马上退出,离开敦煌,去我应该去的地方。”
她说得如此决绝,让我无法反驳。每个江湖人都有自己的生存原则,不可触碰,如果大将军执意如此,谁都无法勉强。
“龙飞哥哥,我保证在这件事上没有私心,只是想为大家提供一个遮风避雨的场所。风雨过去,大家就各奔东西,谁都不欠谁的,这样总行了吧?”金小碗急急地表白自己。
我望了大将军一眼,缓缓摇头:“多谢你,不用了。”
金小碗急得跳起来:“你们……你们不能这样,韩国金手帮跟中原的江湖人没有一点点过节,一直都想友好往来。现在,明明大家有一个同仇敌忾的机会,我也把橄榄枝递出来了,你们偏偏不要,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我们韩国人吗?龙飞哥哥,你得知道,白公子也是金手帮的人——”
她一时失言,突然捂住自己的嘴,向后倒退了一大步,跌坐在沙发上。
我能料到这一点,但从她口中得到最终证实,心中还是略感吃惊。
“我们以后会有合作机会的,但不是这一次。”我坚定地说。
“你们会后悔的,普天间的人转眼就到,我怀疑连这个唐辉也是普天间的狙击手杀的。在首尔、釜山一带,金手帮跟普天间的人交过手,他们都是杀人机器,不讲任何原则和道理,只遵守上级命令。龙飞哥哥,别意气用事,真的会死人的。”金小碗叫起来。
我不再理睬她,转头告诉查爷:“想活命的话,就跟我们走。”
查爷有些犹豫:“龙先生,这个……这个,您的家并不隐蔽,大部分江湖帮派都知道那个地方,也知道您和孟乔小姐的根基。我觉得,这位金手帮的姑娘说得很对,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我们走。”我放弃了挽救查爷的想法,只对着大将军一个人说话。
我们两个进了赵檀的卧室,发现他仍在昏睡。
“对不起。”大将军轻轻说。
“没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力。”我淡淡地说。
“黄花会与金手帮之间曾经发生过一些事,我们很清楚金手帮的野心,他们可不想永远只做一个小偷社团,而是剑指亚洲第一帮会的大目标。”大将军说。
我把赵檀扶起来,将他的手臂搭在我的肩膀上。
黄花会与金手帮的关系怎么样,并不影响我的选择。即便前路危机重重,我也会与大将军一道向前,而不是为了自身安全而舍弃她。
“走吧,其实你不需要任何解释。”我说。
我们出了卧室,金小碗气鼓鼓地站在客厅的中央,瞪着眼睛看我。
“我们三个走,你们各自去吧。”我说。
“才不,我就跟着你。”金小碗噘着嘴说。
“龙先生,我们……我们也跟着您和大将军。现在,普天间的人逼得紧,唐先生又——好了,我们跟着您,绝对没有二心。”查爷说。
“我去找车。”金小碗扭头冲了出去。
不到三分钟,一辆黑色的加长奔驰车就停在了院门口。
“走。”我不说废话,只吩咐了一个字。
我们走出院子上车,金小碗什么都没问,便开着车子上了大路。
“三个循环,绕路过去。”走了一阵,金小碗才闷闷不乐地说。
我们先是笔直向南,快到南环路的时候,斜着向西,由西环路往北。
即便是很多江湖人知道我的住处,这种“绕路”还是非常有必要的,能够确定后面有没有“尾巴”。
天色刚亮,路上行人车辆不多,大部分都是早起晨练的人。
行驶了大概十五分钟左右,后视镜中就出现了“尾巴”。那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挂着敦煌本地牌照,车窗上贴着深色的遮阳膜,看不清车内情况。
“甩不掉,两辆车的速度极限差不多。”金小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