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天机-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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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黑暗中走出,慢慢地走向长枪女。
向东那一刀,分寸掌握得恰到好处,不会太深,也不会太浅,正好将雪菩萨的喉管切断,连救援的必要都没有。
雪菩萨仍然在血泊之中抽搐,十指指甲在地面上胡乱地抓着。
“她完了。”长枪女说。
“这似乎是个意外,坦克帮的人一进来时,并没有决定要杀人。”我说。
长枪女站起来:“这种结果谁都没料到,可以说……是个最失败的结果。”
我没有揭破雪菩萨的身份,现在还不到时候。黄花会这样做,把真正的雪菩萨藏起来,让一个傀儡面对危险,自有他们的特殊目的。
知道某个帮派的秘密越多,人就越危险。我如果忘了这一点,行走江湖,难免死不瞑目。
“为什么没有追出去?”我问。
“那些资料价值并不高,可以说,跟金山银海翡翠宫有关的全部资料价值都不高。这么多年过去了,无论敦煌本地还是海内海外,任何人获得的任何资料都找不到真实依据。除了道听途说,就是以讹传讹。”长枪女回答。
“可是毕竟我们这一方有一个人实实在在地死了,这种损失,谁来买单?”我问。
我故意用“一个人”来代替雪菩萨,一语双关,意蕴深厚。
“生生死死,这就是江湖。入了江湖,身不由己,这条命已经不是自己的。”长枪女有感而发。
血腥气充满了石塔,长枪女忽然呛咳起来。
“龙先生,我们可以去外面走走。”她说。
我点点头,陪着她一起走出木门。
东南方向有四五道光柱胡乱闪动着,我猜,那正是罗盘村的人在拦截向东一伙人。
“这是我们的据点,就算向东能逃出去,也得带伤。可是,这种交换性的战斗有什么意义呢?”长枪女淡淡地说。
看来她的外表虽然瘦小,但考虑问题的能力却很强大。正如她所说,这种一饮一啄式的战斗交换的确没有意义,既不能为黄花会增添新的线索,也无法深刻打击坦克帮的势力,只是白白浪费了双方的时间。一个不慎,还会让其它帮派趁虚而入。
向东看,月牙泉小镇那边渐渐有了点点灯火。看来黑风沙已经过去,游客们的夜生活仍然会不甘寂寞地展开。
月牙泉小镇的出现,给古老的月牙泉、鸣沙山带来了勃勃生机,也让敦煌的旅游事业蓬勃发展,改变了老城旧貌,增添了戈壁新颜。
仔细想想,当敦煌在本地居民、外地游客眼中日新月异地发展的时候,江湖上又会出现什么样的新情况?
答案是否定的,因为江湖永远不会改变,无论是行事方式还是势力格局,总是延续着过去的状态。
江湖人永远为了利益和权力活着,这种生态自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就注定了随人类发展而发展,随朝代更替而更替,随时间推移而迁延,永远不会消失,也永远不会浮出水面,永远藏在正常生活的背面。
像雪菩萨、长枪女这一类人,一旦踏入江湖的门槛,终生无法退出,直到马革裹尸为止。
跟她们比较,我似乎是幸运的,因为我离开霹雳堂的时候,雷动天举手欢送,不曾有任何的为难。并且,他一直都在说,霹雳堂的大门永远向我敞开着,雷氏一族永远是我的好朋友。任何时候江湖有难。我一个电话回去。霹雳堂门下子弟。任意供我驱驰。
“龙先生,我有一个困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离开霹雳堂?我看过你的资料,假如一直留在港岛,未来一片光明。二十一世纪的港岛已经不是古惑仔的天下,而是那些思想进步、跟随潮流、放眼世界、心胸开阔的人才能掌控的新新世界。只有在那里,你才能挥洒自己的才华,追逐潮头上的一切。相反,来到敦煌以后,你的世界变得单调而无聊,每天都会跟着一群画家到莫高窟里去,日复一日,碌碌无为。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总共一天多天,这一千个日子里,你究竟干了什么?浪费这些时间,你究竟得到了什么?我从资料中完全看不出你的想法,真的为你感到悲哀。”长枪女说。
不单单是她看不懂,就连孟乔都看不懂。
我浪费了一千多天,得到的只是一千张似是而非的反弹琵琶图绘画,付出和收获完全不成正比。相反,如果我把这一千多天全都奉献给霹雳堂,或许此刻,雷动天已经在港岛横扫所有对手,成为华裔世界中毫无疑问的东南亚龙头老大。
那正是雷动天的梦想,也是霹雳堂的计划。
换句话说,他之所以努力培养我,或许已经把我当成了一个大计划中的一部分。我的离开,是霹雳堂最大的损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就像你,凭借一杆长枪,横行于阿拉伯沙漠、阿富汗山地到底在追逐什么?当你扣动板机射杀目标的时候,心里只是想着完成任务吗?应该不是,而是有着更高的追求目标。”我回答。
像长枪女这样有着惊人技艺的江湖高手,通常不会把普通人渴求的金钱富贵放在眼里,而是追求独到的心灵境界。
“在黄花会里,我是小人物,必须服从命令,这一点你应该知道。”长枪女说。
我摇头微笑:“大家都说自己服从命令,向东、你、雪菩萨都这样说过,可是我们究竟在听谁的命令?这份命令的真假到底如何判断?”
坦率来说,我很清楚,大家服从的是五角大楼作战中心给出的终极命令,不能反抗,不能违背。黄花会虽然是江湖的一部分,但严格意义上说,她们是不穿军装的军人,接受的也是军队最高层的指示。
长枪女回答:“我们接受的是五角大楼的命令,这一点毋庸置疑。而坦克帮接受的却是北方大帝的命令,这一点非常可笑。要知道,他们都是华人。”
我立刻反驳她:“他们并不接受任何人的命令,像戈壁滩上的野草一样,努力生长,遇水发芽。只要能活下去,无论多卑微的事都会去做。”
这就是我对坦克帮的看法,即使他们行事很不高明,做事缺乏原则,但他们代表了底层江湖人的奋斗。
“龙先生,你竟然同情坦克帮?”长枪女问。
我没有回答,因为这谈不上什么同情不同情,只是我对江湖帮派的认识。
远处,手电光柱消失了,四周重新归于宁静。原本黑黢黢的房子里,接二连三地亮起了灯光,人声狗叫声也响起来。
夜已经深了,但罗盘村的村民却好像一个接一个从睡梦中醒来,开始了一天的生活。
其实这些人的生活是围绕黄花会的行动展开的,没有自我,也没有未来。从他们身上,我也想到了反贼坑甚至历史上更多同类的村子。
在这样的村子里,每一个活着的村民都很清楚,生命并不是自己的,而是属于某一个人、某一个团体。如果一辈子都接不到命令,那当然可以像普通百姓一样平静生活,百年而终,可是一个命令传来,他们就要做好前仆后继流血牺牲的准备。
这就是他们的命运,祖祖辈辈,已经注定。留在基地里的日本人也得接受同样的命运安排,无法逃离死亡枷锁。
“今晚能跟龙先生站在一起聊聊天,谈谈心,心里再也没有遗憾了。”长枪女说。
“为什么这样说?大家遇到,这样聊天不是很正常吗?”我问。
长枪女拿起胸前的望远镜向东南方向用心地望了一阵,忽然长叹:“江湖人拥有普通人无法企及的荣耀,但却没有普通人拥有的幸福生活,所以大家永远都在患得患失中生活,被普通人羡慕,又羡慕普通人。我在阿拉伯沙漠、阿富汗山地时,看过了无数次生离死别,也用长枪夺走了无数*的性命。死去的人从来没有让我动心,只有活着的人才会引起我的感慨。不幸又万幸的是,我跟雪菩萨拜访过雷先生,也就是在雷先生府上看到了龙先生的资料。对于我而言,龙先生是一针安慰剂,让我每天都活在欣喜之中。这样想一想,多美好啊……”
第132章 俄罗斯降魔师(1)()
听得出,长枪女相当悲观,与其他黄花会的成员大有不同。
“未来怎么样,谁都无法确定,何必如此悲观呢?”我问。
毕竟黄花会是当前世界江湖范围内最强大的组织之一,如果该组织的成员都悲观,那么,江湖人还有什么自信、乐观可言呢?
“我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大家。”长枪女向前挥手,指向视野中的罗盘村。
既然如此,我就能够理解了,并且佩服她小小年纪竟然有这样的胸怀与思想。
罗盘村的存在就是一种悲剧,如果村里的每一个人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等候黄花会的召唤,那么,眼下这至少数百人的村落,实在就是一个毫无自主力、自制力的机器,听凭上级调遣,不能有自己的思想。
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大陆,万象更新,欣欣向荣,十三亿人口万众一心,全都向着国家富强、民族复兴的伟大梦想加速前进,生怕辜负了这个美好的时代。
社会奋进的大潮之下,若是仍然存在罗盘村这样的“世外桃源”,那就太可悲了。
“如果我说现在是罗盘村的末日,你同意吗?”长枪女问。。。
我点点头:“末日只是计划中的结局,但人力可以扭转这一切,关键是你们要引导他们向哪里去?”
机器没有善恶思想,为善为恶,都是人为操控。
我不希望看到罗盘村的末日,更不希望,这群由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组成的死士集团给社会带来巨大的创伤。
“我跟他们,没有区别。”长枪女回答。
我再度无语,因为一切症结追溯过去,都会集中到五角大楼、美利坚合众国身上,造成“绝对无解”的结局。
“走,去看看。”长枪女指向离石塔最近的一个亮着灯的院落。
“这里不需要守护吗?”我问。
“一进罗盘村,就等于回到自己家。刚刚坦克帮那些人是我故意放他们进来的,否则,他们在村外第二个拐弯处就被大爆炸掀翻到深谷里去了。”长枪女回答。
“现在呢?”我又问。
长枪女摇头,似乎不愿回答这个问题。
“和谐社会,任何江湖行动,都不要触犯刑律,否则,祸福无门,惟人自召。”我说。
这是我对当前社会形势的最根本认识,大家是江湖人,但更应该是一个社会人,必须遵守国家法律。那些动不动就血肉横飞、横尸满地的恐怖场面绝对不应该出现在敦煌,只该出现在电影电视里。
“江湖不归刑律管辖,自有江湖规则。”长枪女低声说。
我摇头:“你错了,江湖亦在刑律管辖之下,任何人、任何帮派组织都不可能凌驾于法律之上。这里是中国大陆,不是美国西部,做任何事都得照规矩来。”
对于这一点,港岛的其它帮派做得稍有不足,但霹雳堂却是严格遵守法律的正规社团。面对任何层面上的纠纷,能动口就绝不动手,能和平解决就绝不诉诸于械斗。而且,在“一国两制、港人治港”的国家民族原则之下,港岛的治安状况呈现出了自开埠以来就不曾有过的大好局面,深得港人称赞。
那些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