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7崛起南海-第6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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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新知被骂得狗血淋头,根本不敢再开口还嘴,只是心中暗暗委屈。出发之前郑芝龙可是给了他极大的谈判权限,“但凡银钱交易,皆可自决,无需请示”,没想到回来之后,郑芝龙就变了一副面孔。郑新知心道虽然被红毛人敲了竹杠,但这事可是已经办成了啊!掏银子请救兵,这可不就是你的初衷?
郑芝龙如此的气急败坏,主要是因为丢掉南日岛之后这段时间的内部环境恶化得很快。由于十八芝自身力量有限,不敢单独向南日岛再次发动进攻,只能坐等荷兰人那边的消息。
而在此期间十八芝内部的意见就已经开始出现了分歧,由于丢掉了南日岛,十八芝的对大明贸易渠道也大受影响,因此在大陆生意比较多的几个头目认为应该停战和谈,如果可能的话,干脆就接受福建官府的招安,学许心素的样子洗白上岸算了,好歹还能混个把总之类的小官当当,以后也不用担心受怕地在海上讨生活。
而另一部分不愿屈从于大明,认为目前的官府打压力度太大,在福建沿海已经没什么前途的头目,提议应该转移活动场所,比如说迁到东北方向的琉球、日本一带,那边可没有什么海盗势力能够跟十八芝一较高下——当然了,由于通行在当地海域的商船较少,相对的油水也会少很多。
此外也有死硬派认为应该立刻发兵攻打南日岛,不给海汉和福建明军以喘息之机,至于该怎么打,打不打得过对方,他们却并不没有那么的在意,或者说根本就没有考虑过那么具体的问题。毕竟对于这些人来说,并没有亲历过被海汉炮火压制到动弹不得的那种恐惧。
各种意见四分五裂的状况之下,郑芝龙也很难在澎湖进行步调统一的备战。尽管他所统辖的海盗势力是十八芝中最强的一家,但如果得不到其他头目的配合,在面对海汉和福建明军这种级别的对手时,仍然会显得形单影只,实力不足。
在郑新知去找荷兰人谈判期间,郑芝龙所能做的事情并不多,主要是拉拢和安抚各家头领,避免他们在外界的压力之下分崩离析成一盘散沙。花了不少的口水与精力,才总算是把内部各派的争论暂时安定下来。当然他也因此作出了不少的承诺,比如说请荷兰人出兵一事是郑芝龙一力主张,所以相应的费用就得要他自己承担一半,另一半才由十八芝其他头领分摊。如果荷兰人愿意出售火炮之类的武器,那么买回来的武器也需要平分给各家,当然如果荷兰人趁机提价,那么涨起来的部分也将由郑芝龙自掏腰包补贴。
好说歹说之下,各家头领才终于愿意听从他的指挥,开始选拔手下的精锐,准备夺回南日岛的作战。而郑芝龙就期盼着郑新知能够从大员港带回一个比较圆满的消息——起码能让他的损失不会太大。
然而郑新知带回的消息着实让人失望,尽管荷兰人最终答应了卖武器和出兵,但这离郑芝龙的要求实在相差太多。白白掏这么多银子给荷兰人,郑芝龙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还真不如把这钱给许心素买个太平算了。
当然了,这也仅仅只是一瞬间的念头,郑芝龙终究还是不肯就此服输。十八芝在福建沿海的赫赫威名,可不是靠着吹牛皮吹出来的,郑芝龙还是想通过战争手段,拿回十八芝应有的江湖地位,只是郑新知谈下来的几个条件,着实让他感到不满意。
郑芝虎早就已经对郑新知看不顺眼了,此时也趁机发难道:“大哥,你这位幕僚先生一去就是大半个月,谈下来的条件没有一条对我们是有利的,我看说不定是他在中间捣了什么鬼,卖了我们兄弟为他自己谋取私利!”
郑新知吓得连忙辩解道:“绝无此事啊!大当家,小人忠心可鉴,岂会做出吃里扒外的事情!”
“红毛人的武器要涨价三成,你居然也应下来了,想必成交之后你也有一份好处可拿吧!”郑芝虎却是不肯就此放过他。
郑新知扑腾一下就跪到了地上,连声辩解道:“若有此事,小人甘愿受罚!”
郑芝龙狐疑地看了看郑芝虎,却见他只是一脸愤怒,却并没有要拿出证据的样子,心知自己这兄弟只是嘴巴说得热闹,连半点真凭实据都没有。郑芝龙当然不可能凭空捏造个罪名就治了郑新知的罪,只能三言两语先把他打发下去。
至于郑新知挖这大坑……挖都挖好了,跳还是不跳?如果选择不跳,背后海汉人和福建官府正在挖一个更大的坑,已经快要刨到脚后跟了,郑芝龙再不跳,就会跌到这个更大更深的坑里。
646。第646章 备战()
郑芝龙不是没有动过向福建官府寻求招安的念头,事实上他从整合十八芝的时候就已经有这方面的考虑,毕竟当海盗就算当得再怎么风光,就算已经成为了远东地区势力最大的海盗头子,也终究无法进入到主流社会,更谈不上光宗耀祖,终究还是要想办法洗白上岸的。郑芝龙所策划的路线就是依靠武力控制福建海域,胁迫官府拿出优厚条件来招安自己,而且这个路子在头几年的时候实施得还算顺利,熊文灿的确也找人来向他试探过招安的可能性。
但前几年还有这种意向的对手在最近两年却已经改变了态度,只字不再提起招安之事。郑芝龙找过不少中间人去打听口风,据说这种态度转变有大部分原因都是许心素从中作梗造成的。当然了,这也很好理解,毕竟郑芝龙手里的海上武装比福建水师还强大,招安之后谁听谁的还真是不好说,加之许心素跟郑芝龙的私人恩怨几乎不可能完全化解,他要保住自己在明军中的地位,自然不愿意凭空冒出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来。
若是许心素像他的前任俞咨皋那样屡战屡败,说不定福建巡抚熊文灿早就已经下招安文书了,但偏偏最近这几年许心素战绩彪炳,逐步收回了福建沿海那些曾经被十八芝占领的失地,而十八芝却很难再从明军身上占到什么便宜。于是在是否招安十八芝的这个问题上,熊文灿自然会更偏向于许心素的意见。
但这个问题归根究底,却还是因为海汉人的出现。正是因为他们给许心素提供了军事援助,福建明军才能打出了翻身仗,而十八芝却由主动沦为被动,正面战场上难有胜绩,私底下与福建官府的招安谈判也全部停了下来,势力范围在明军打压之下不断缩小,处境越发地尴尬。
郑芝龙不是太理解为什么海汉人一定要想方设法地针对十八芝,说起来在珠江口海战之前双方也并没有什么梁子,连正面交道都没打过,而那时候海汉人却已经偷偷在向福建输送武器了。福建局面吃紧之后,郑芝龙当然也找过中间人试图向海汉说和,最起码要让海汉停止对许心素一方的支援才行,然而海汉似乎并不买账,只要是涉及到十八芝的话题,对方不管哪个级别的管事,都一律缄口不答,根本就不会回应任何跟和谈有关的话题。
这种明显的敌意也是让郑芝龙退无可退,如果十八芝对南日岛的失利仍然没有足够大的反应,那说不定福建明军和海汉人的联合舰队很快就会杀到马公港了。相较之下,荷兰人的条件虽然虽然很苛刻,但起码是冲着银子去的,而不是为了置十八芝于死地。两相比较之下,虽然不满荷兰人的竹杠敲得这么狠,但郑芝龙依然只能选择出钱让荷兰人助自己一臂之力。
钱天敦抵达福建,与郑新知在大员港完成谈判,几乎就是前后脚的事情,双方也基本是在同一时间开始进行下一阶段的备战。不过在备战的细节上,双方也依然是存在着比较大的差距。
南日岛守军一方的有利条件十分明显,依托着大明这个此时在远东依然是最为强大的帝国,不管是物资还是人力,都是盘踞在澎湖的十八芝所不能相提并论的。虽然福建水师的战斗力很有限,但要让他们承担一些运送物资的工作倒是难度不大。
从钱天敦抵达南日岛开始,福建水师便按照海汉的要求,开始从附近的几座城镇源源不断地送来各种补给和人力,在岛上构筑更为完善的防御体系。钱天敦的手上有近千名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兵,有四大四小八艘战船,还有上千的明军可供调用,可以在作战过程中施展的手段就比两个月前攻打这里的使团船队要多得多了。何况攻难守易,钱天敦认为以两千以上的兵力镇守这个小岛,列装的又几乎全是海汉武器装备,对手就算一次性来个万八千人,也很难能攻陷这里的寨堡。
南日寨这个地方最早是明军所筑,后来撤军荒废之后才被海盗占去,并对其进行了一定的加固。前些日子的战斗中被海汉的火炮攻势有所损坏,不过之后石迪文也组织人力对其进行了修缮。钱天敦抵达这里的时候,其实已经没有太多的文章可做,只要在原本的基础上将寨墙再进一步地加高加厚,寨外挖出壕沟,把带来的火炮一一安放到炮位上。只可惜本地比不得三亚,没有水泥之类的建筑材料可用,否则钱天敦倒是有心在岛上修出一个混凝土堡垒,作为演练战法的试验品。
当然了,就凭现在的程度,钱天敦认为抵御十八芝的反扑也已经是绰绰有余了。他所担心的倒不是十八芝这个对手,而是如果荷兰人介入进来,他们是否会直接参战。
荷兰人的战斗能力毫无疑问要比明军和十八芝都高出许多,虽然东印度公司下属的武装也并不是什么正规军,但其成员有很多都是有过战斗经历的退伍老兵或者雇佣军,而且熟悉热兵器作战的手段,对付他们不会像对付明军那么轻松。前些天荷兰人在安不纳岛作战的过程,钱天敦也已经通过电台从三亚那里获取到了相关信息,对于荷兰人的实际作战能力,军委在此之前的看法的确是有些轻视了。
吃了一次亏当然不会再在同样的地方吃第二次亏,既然已经有情报表明荷兰人可能会介入这场战争,那海汉的备战中就应当有更多针对荷兰武装的内容,而固守一地不用主动出击的好处在这个时候也开始进一步突显出来。
在钱天敦的指挥之下,海汉士兵开始通过实弹射击,在南日寨之外划定射击范围。这样将射程内区域划出棋盘格并编号,而固定炮台上的炮火也可以提前进行校准,将观瞄角度和火药用量统统定下来,作战时候所能提升的效率和杀伤力将是攻方难以企及的。
钱天敦并不怕这种方法被明军给学了去,双方在武器上还是存在着性能代差,火炮火枪的射程和精准度依然不能同日而语。如果明军将来想在战场上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那就会很真切地感受到武器性能差异所造成的被动挨打滋味。
七月下旬开始,负责在南日岛周边巡逻的海汉战船频繁发现有身份不明的快船出现在岛屿附近十多二十海里的距离上。根据随行的明军军官辨认之后,基本可以确认大部分身份不明的船只都是十八芝所属的侦察船。钱天敦认为这是十八芝准备开始采取行动的前兆,下令南日岛所有武装人员都进入到战备状态。
不过在开战之前钱天敦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办,那就是把罗舞丹送走。罗舞丹跟随船队来到福建之后并没有选择漳州落脚,而是一起到了南日岛。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