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宫妃策-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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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路窃窃私语着,已经走进了大厅。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侍女引他们在角落里的一张空桌上坐下,便有另一个侍女拿了一壶酒过来,替他们四人斟了,道:“这酒是李大官人请诸位的。”
李淳命小厮拿些钱放到侍女的托盘里,不多时又有侍女端了几碟子干果、蜜饯来。
李畅极少饮酒,出于好奇小小地抿了一口,觉得似乎不如宫里的甜,遂问念云:“你可猜得到,这是什么酒?”
念云端起酒来喝一口,用舌尖细细品尝,赞道:“此酒入口细腻醇香,颇有玄宗时期‘三辰酒’的味道。”又微微蹙眉,“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郭鏦也在细细地品这酒,笑道:“依我看,好像是贮酒器不大一样。”
邻座一青年男子听到他们闲聊,过来作了一揖,道:“原来二位兄台也是杯中君子,实在幸会,幸会。在下听闻绮月楼的酒是昔年偶然从虢国夫人手里得到的方子,正是玄宗皇帝的‘三辰酒’,只是玄宗皇帝当初酿酒,拿银砖石粉砌酒池贮藏,坊间自然没这些东西,用的是铜鼎,味道自然有些细微差别了!”
念云打量那男子,约莫二十岁上下,圆脸,一双丹凤眼,本是个娃娃脸,两道剑眉却硬生生地斩出了些许风霜的姿态。她认认真真地回了一礼:“原来如此,受教了!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那男子道:“在下姓柳,字子厚,河东人氏。这位小郎想来应是长安的世家子弟吧?”
念云想了想,道:“小弟姓郭,排行第五,家里就称小五。”说着指指身旁的郭鏦和李淳,“这是我三哥,这个是……”
李淳不等他说完,笑道:“在下姓唐,字子陵,这是小弟畅儿,幸会。”一面大家又客客气气的互相“请请请”告了座。
柳子厚正要说话,却听得前面一阵哄笑之声,几个都不由得向前看去,只见一个客人正举着酒杯站着,涎着脸皮向都知薛楚儿笑道:“既然说朝三暮四,难道你们绮月楼的姑娘不是朝三暮四的?你说说,你是不是朝三暮四的?”
他们来得晚,方才又没细听,不知前面都说了些什么,但念云看出来了,原来是有客人调戏都知。
念云这才看清楚薛楚儿的模样,大约十五六岁,穿杨妃色齐胸襦裙,外罩嫩黄百蝶窄袖衫,小巧的瓜子脸儿,尖下巴,眼睛像小鹿似的大而有神,模样十分伶俐可人。
这薛楚儿始终面带微笑,也不恼怒,媚眼如丝地倒了一杯酒,敬了那客人。待客人把酒喝完,她才不徐不疾地笑道:“我自然是朝三暮四的。”
一时满座哗然,她故意顿了顿,“昨儿早上,妈妈给我拿了一盘果子来,我早上吃了三个,晚上胃口大开,吃了四个,可不是朝三暮四?”
一众宾客全都哄笑着鼓起掌来,念云他们几个也忍不住对薛楚儿的机智鼓掌叫好。
薛楚儿看了看那位刁难她的客人,指了指面前的果盘:“看来妈妈给我的是长长久久,朝三暮四之后,我这盘子里还剩了两个果子,不知官人可愿意一心一意地分享一个?”
说着拿起一个果子扬手朝那客人掷过去,却像是有意捉弄他,故意掷歪了一点点,客人反应慢了些,果子擦着客人的耳畔飞到了身后,正好叫郭鏦随手捞了个正着。
一众人便哄笑起来,薛楚儿不闹了,嫣然一笑,拿起盘中的另一个果子,不偏不倚正好扔进那客人怀中。
当中有人看清了接住第一个果子的郭鏦,又起哄道:“扔偏了!这又不是绣球,小娘子怎么专挑俊俏的小郎君扔呢?真是太偏心了!”
薛楚儿第一个果子扔出去虽是玩笑,却并没想到会扔到郭鏦手里,起先也没注意到他。这会看清了原来是个风姿高雅的翩翩君子,一时竟有些脸红。郭鏦没料到会引起大家的注意,也有些窘。
念云有心要替郭鏦解围,站起来朗声笑道:“当然要偏心了!大家伙儿都摸摸自个儿胸口,谁的心不是偏的?真要长得不偏不倚,可要赶紧回去拜华佗大仙了,就算是宫中的御医,只怕都治不好!”
诸人回头一看见是个粉妆玉琢一般的小公子,又听见这样的连珠妙语,一时都抚掌大笑起来,尴尬的气氛顿时解了。
薛楚儿感激地朝念云笑了笑,念云自倒了酒,同郭鏦一起遥敬了她一杯。
本以为这个话题就这样过了,宾客中却有一个汉子,不知是看念云生得风流俊俏故意要调笑一番,还是不服气他伶牙俐齿,硬是挑着刺头儿说道:“小郎君说宫里的御医都治不好,啊,你看过御医治病啦?你要没看过,你凭啥说这话啊?还是你觉得皇帝老儿用人不当、政策不好,连御医都选不出最好的?”
简直是胡搅蛮缠。念云又好气又好笑,大声道:“说一句御医只怕都治不好就要看过御医治病,那我若夸一句咱们薛都知美貌赛过月里嫦娥,也要把嫦娥姐姐捉来摆在旁边给大家伙儿看看不成?我听说,‘看一间屋子漏不漏要站在屋檐下,看一项政策好不好要在乡野间’,你我都是天子脚下的九曲红尘客,却没做过乡野间的农夫,若说圣上用人妥当不妥当,政策好不好,恐怕不是你我能妄议的。”
一席话说得那大汉哑口无言,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薛楚儿似乎专等念云说完了,这才回眸而笑,斟了一杯酒举起来:“咱们绮月楼是给大家来寻欢作乐的,诸位大可不必非争个胜负出来。楚儿不懂圣贤事,国事且教谏议大夫们去讨论,‘肉食者谋之’,咱们先干了这一杯,楚儿给诸位唱个小曲儿解乏。”
郭鏦仍是世家子弟的态度,淡淡一笑,继续饮酒。李淳微微侧目,见柳子厚端着酒杯却始终没喝,含笑看着念云,眼里几许欣赏的神色。
听罢曲子,众人又玩闹一阵,薛楚儿便要退场了。这时天色渐晚,许多宾客也起意要走,他们几个便也随着人群散了。
但走出来了,念云才想起来今儿的目的原是结识士子,却只认识了一个柳子厚,而且连人家住在哪里都没有问。
第四十七章 长安有才俊()
隔了几日郭鏦忽然来托念云去替他买个新奇的小玩意,说要送女子。
念云就纳罕了:“升平府里珠宝首饰有的是,随便找一件去送人不就得了,怎么还要我去买,难不成为我办个嫁妆把升平府都穷成这样了?”
郭鏦道:“珠宝首饰是多,可是要寻一件可心的不容易。况且人家见过的好东西只怕也不少,寻常的首饰未必能多看一眼。你是女孩子,或许更懂女孩子的心思……”
念云嘻嘻笑起来:“原来是三哥哥对女子上心了,告诉我,是谁家的姑娘?”
郭鏦白了她一眼,没说话。
念云猜想一定是李畅,故作姿态,笑道:“告诉我是谁,我就帮你去买,保准姑娘看了再忘不了你。”
郭鏦气恼道:“谁稀罕!你不帮就不帮,我自己去买!”
念云忙拉住他,可怜兮兮地,“好哥哥,好哥哥,不告诉就不告诉,不告诉我也帮你去买,我这就去,反正等你把姑娘追求到手了必定能知道的。”
念云又扮了个少年,带着胡服的绿萝去了东市。
正是赶集的好日子,东市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念云带绿萝穿梭其间,十分高兴地在各个摊子上东挑挑西拣拣,这个舍不得放下,那个也舍不得放下。
然而替郭鏦买的礼物却还没有着落,有特色但质地不佳的不好,拿出去也太跌份了;质地好却式样普通的当然更不行了,毕竟是郭鏦特地拜托她去买的,可不能随便拿一个东西就敷衍了。
念云纠结再三,绿萝却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你看——”
念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套波斯人的玳瑁梳子,一套里头大大小小的好些个,有插在发髻正面的,有插两侧的,玳瑁纹深深浅浅,不是珠宝,胜似珠宝,带点异域风情,十分美丽。
念云不知为何忽然在脑海中想象着薛楚儿的模样,头上插着这一套玳瑁梳子,简直是惊艳四座!
“如何?”绿萝见念云有些出神,捉住她的手臂摇着。
念云回过神来,笑道:“我看十分好,就它吧!”
商定了价钱,绿萝正要付钱,手往腰间的荷包里一摸,忽然脸色大变,惊叫道:“钱袋!我钱袋不见了!”
一面两手在身上上下都摸了一遍,遍寻也是不见。绿萝急得额头上汗珠子都冒出来了,跳着脚:“刚才我明明就系在腰上的,怎么可能就不见了呢?我……”
念云拍着她的胳膊安抚她,道:“我们方才在那边买东西的时候,有个人撞了你一下,想来就是个小偷,趁机摸了钱袋去。算了,咱们回去拿了钱再来买吧!”
绿萝还是很着急:“这里人来人往的,等咱们再回来,还不知道会不会给别人买去了……”
卖东西的波斯商人的脸像戴着一张百年不变的笑脸面具,看他们半天没掏出钱来,也不着急,用不太标准的长安话慢慢地说道:“小伙子,这梳子可就一套,你现在要是不买,一会儿……”
这时恰好来了个姑娘,一眼看到那玳瑁梳子,张口就问老板价格。念云一着急,脱口而出:“这套梳子我已经买下了!”
波斯商人仍旧笑眯眯地,大着舌头:“确实是这位小哥先商定了价格,只是还没付钱。”
他似乎是故意的,把重音落在了“付钱”二字上,满脸堆笑。
念云没办法,今儿是做男子装扮,就连首饰也没带,只贴身系着李淳送的那鲤鱼佩,那可是圣上赏给李氏子孙的,何止是价值连城!
李淳要是知道她拿这块玉去东市上换一套玳瑁梳子,非得把鼻子气歪不可。
有什么办法呢?她舍弃不了这一套美丽的玳瑁梳子,话已出口,只能盼着回去赶紧再派人来赎回了。
念云慢慢地摸出那块还带着体温的美玉,支支吾吾地:“我……我拿这块玉抵……抵押,等会就叫人来送钱……”
波斯商人显然是识货的,眼睛都亮了,忙答应着“好,好”,一面恨不得马上把那块玉抓在手里。
他的手已经伸出来,却被另一只手拦住:“且慢。”
念云定睛一看,竟然是柳子厚。
“柳兄,你怎么会在这里!”念云乐得要跳起来了。危难时刻偶遇故人,感觉简直不能更好。
她兴奋地拉住他的手臂,正要向他求助,子厚已经了然,带着一抹温和的笑容,已经替她把钱付了。
商人无奈,只好按照先前说定的价收了钱,替他们把东西包好,却再也笑不出来,一双绿眼睛里有说不出的失望。
子厚把东西交给绿萝拿着,低声道:“你这玉想是家传的吧!好东西可千万别随便拿出来了,不要信这些胡商,他们精着呢,面上说只是抵押在这里,回头你再拿钱来赎时,准找不到人了。”
念云这会简直想倒身下拜才好,一叠声的感谢柳子厚雪中送炭。
离了摊子,子厚道:“总算是找到你了!自上次一别,我日日都去绮月楼,都不见你,想来你也不是常客。昨儿远远的仿佛见过你哥哥,可是我要去叫他,又找不到人了。”
念云认认真真地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