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阳宗师-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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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福神说到这里,情绪低落了不少,突然把苹果一扔,把玉如意放在神坛上那个神像手里,接着自己钻进了玉如意。
“好了,我很累了,我要睡觉了,你自己玩吧。”
李清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雨稍稍停了一些,赶紧手捂着头,往薛子川家中跑去。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跟嵩阳仙人约好的日子。李清这一天起的很早,或者说前一天晚上几乎没怎么睡,天还未亮,便等在了村口的亭子。
五更天的时候,依旧一身青袍的嵩阳祖师施施然从山上走进了这座不起眼的木亭子。看见李清的一瞬间,嵩阳祖师眉头又皱了起来,不等李清说话,便皱眉问道:“你身上阴气怎么这么沉重?”
李清心中茫然,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哪来的什么阴气。于是恭敬声答道:“仙人,弟子这几天一直在村里,没有去过别处,更不知道阴气从哪来的。”
嵩阳祖师上前,伸手拉住李清手臂,微微一扯,李清只觉得一股阴寒透体而出,然后身体变得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就连心中阴郁也淡了不少。
“原来是扶雨那丫头,她现在神魂孱弱,尚属阴神。你是生灵,接触太多会折损寿元。”
“你既有意拜师,且随我上山。”
嵩阳祖师负手转身,慢慢朝山上走去。李清答应了一声,便跟着祖师一同向首阳山顶走去。
首阳山山高三千丈,乃是中州第一高山。便在整个天下,也是了不得的高山,而首阳村在山脚,嵩阳祖师居住的剑谷,则在山腰。山势陡峭,中间只有一条崎岖小道,莫说常人,就连先天武者也要小心翼翼攀爬,而李清才十一二岁,咬牙爬了里许,一脚踩空,小腿划在了岩石上,便鲜血横流,而嵩阳祖师只一个人走在前面,半点没有帮忙的意思。
李清年纪幼小,但心志颇为坚毅,心中更是存了父母仇恨。虽然嵩阳祖师并未说过爬上去便如何如何,可李清就一心要咬牙坚持下来。
终于,浑身颤抖的李清精力用尽,脚下山石滑动,从距离首阳村百丈高的空中往下坠落,失落在空中的时候,一种生死之间的大恐惧轰然袭来。这种恐惧会给人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若是常人,就算这一回摔他不死,只怕他这一辈子再也跟登高无缘了。好在李清精疲力竭,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当李清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村口的小福神庙,嵩阳祖师祖师则盘坐在神台下方的蒲团上,一旁小福神正喂着他说个不停。
见李清醒转过来,祖师从蒲团上起身,终于摆脱了这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祖师走近问道:“可好一些了?”
李清晃了晃脑袋,知道是嵩阳祖师出手救了自己,出言答道:“多谢祖师相救,弟子无碍了。”
嵩阳祖师闻言点了点头,走到庙门口,指着高耸入云的首阳山,向李清问道:“你今日攀爬这山,感觉如何?”
李清答道:“对弟子来说,难如登天。”
“是啊,对凡人来说,这首阳山崎岖陡峭,的确是难如登天。当年我派初代祖师在山上留经,并不曾流传世人,而二代祖师当时亦是凡身,仅凭一己之力毅然攀爬了上去,才留下这一脉传承,从此便留下规矩,但凡要入我门中,必须亲自攀到剑谷。到如今悠悠万余年过去了,有资格攀爬这首阳山径的,至今统共有三百余人,而成功登顶的,仅二十三人。”
说到这里,祖师用手指了指李清,说道:“你便是有资格爬山的那三百余人其中之一,本来扶雨这丫头天资颇高,也是有机会登山之人,谁料想被奸人暗害,着实可惜。”
祖师走出门口,负手独自向山上走去,留下一个声音慢慢在小福神庙回响。
“李清,我在剑谷等你三年,这三年我许你登山三次,三年之内,你能见到我,我便收你做弟子。”
第四章 长生()
春去秋来,转眼间李清已经在首阳村度过了一年光景。这一年时间,李清并没有尝试攀爬首阳山径,而是每日勤练些武艺,并在薛子川家中读书。
说起薛子川,此人虽然看起来一副山野老农的样子,但是饱读诗书,少年时曾经参与科举,出仕玄霄,也在神都做过官,而且官品不低。前几年年纪大了,这才告老还乡,回到了从小长大的首阳山,安心在村子里养老。
此人通读经典,学问颇深,闲来无事常常教导李清一些学问,而李清也跟这个整天笑咪咪的老头子很是投缘。
说来放眼整个首阳村,甚少见到世俗中的尖酸气息,一来这首阳山脚下虽然算不上洞天,可实打实是一处福地,旁的不说,只说世代免赋一条,就让这个本来就偏居山野的村子有了潇洒出世的资本。大抵是仙人脚下,于是这个不算大可绝称不上小的村子,又多了许多仙气。比如村口那座小福神庙里的神灵,居然在村子里还有一双年迈的父母尚在人世。比如满腹经纶的薛子川,入仕多年回到这里居然觉得自己满身污秽。
但世事总有根由,首阳村能潇洒的存在在这个世间,无非是因为这个村子在首阳山脚下,而首阳山上有个不说世间无敌但是起码中州无人敢叫板的大真人。首阳山很大,大到这个村子有足足上千户人家,首阳山也很小,大概也仅仅能在这滚滚红尘中庇护这上千户人家。
李清在这个世外桃源一般的村子里已经住了一年了,有时候他甚至也会想,就这样在这里住着,安安稳稳的渡过一辈子。也没必要非要上山去,那条小路太过崎岖,而这个村子又太过安逸。可是偶尔深夜入梦,还是会梦到那座在西漠狂沙之下毅然独立的小驿站,梦到驿站里的父母,还有和自己一起长大的阿黄,于是第二天醒来,便又多了一点坚毅。
在首阳村呆的久了,村民们也渐渐的跟李清熟络了起来。大家也都明白,眼前的这个少年,将来也许会登上那座高不可攀的首阳山。如果他成功上山那么未来很多年后,他就会代替山上那个青袍祖师,继续守护着一千多户人家的幸福和潇洒。于是大家都对李清相当友善,这肯定算不上巴结讨好,但包含了足够多的善意。这个存在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的村子,用不带什么功利的热情,投资着一代一代的首阳山祖师。
而薛子川则是嵩阳祖师的子孙后代,这个致仕的老人家拿着族谱告诉李清,他已经是嵩阳祖师第二十四代后裔了,至于祖师多少年岁,已经没有人说的清楚了。
这天拂晓,李清正在前院练功。练的是家传的锻体法门,一拳一脚虎虎生风,趁着朝阳撒下,映射着汗水仿佛有神辉在手周身流转。
天色微亮之时,薛子川老人从后院伸着懒腰走了过来,看到面前这个恭谨守礼的后生,眼中又多了一些欣赏。
嗯,很是见功夫的拳术,这个小娃娃已经立身年余,却没有半点懈怠,是个好娃娃啊。老祖宗眼光倒是很好,若是他能尽除戾气,说不定真的能够拜入老祖宗门下。
薛子川上前,笑咪咪的招呼了一声。
“李清,这么早就练功夫啊。”
李清一套路数走完,忙向薛子川见礼,说道:“薛师晨安,弟子打扰您休息了。”
薛子川连连摆手:“说了许多次了,万不能唤我为师,将来你若是拜入老祖宗门下,大家都要称你一声少宗主!”
李清赧然,心中却有对首阳山这个传承的种种不解。
“薛师,嵩阳祖师既得长生,为何不广传世人,不传世人也就罢了,怎么连薛师这种子孙后代也都不得传法。”
薛子川摇头笑了笑,答道:“阎浮众生何其多也,哪能个个都有长生的资质。如若人人长生,别说人间,阴司也要大乱。”
“道家讲,凡有九窍者,皆可成仙。老祖宗说这句话欺世而盗民。欺骗一些凡人妄图长生,盗取一些百姓供奉香火,如此而已。事实上,人要长生,条件苛刻。一要有灵光,二要有法门,三要有仙缘。便似你这般人深埋地下,灵光却透天灵而出三丈能被祖师察觉到的天人资质,如今不也被一条羊肠小径困在山下无法登山吗?”
“人生在世,当活的自在些,我从神都告老,回归首阳山才觉得又做回了从前的薛子川。回想神都沉浮三四十载,何其可笑,况且就连我首阳山历代宗主,也有寿不过百载的人物,我等后嗣又岂敢强求。”
薛子川洒然一笑,负手出了院门。李清跟在他身后,两人边走边聊,不多时就走到了村口。
和所有村子的村口一样,首阳村的村口也有一颗大树。这棵树是一颗积年的老槐,无比硕大,树龄多少早已无法考究,树荫遮天蔽日,每年盛夏,都能荫蔽出一大片避暑的福地。传说这颗老槐多有神异之处,据说夏季避暑之时,心地善良之人周身就绝不会有蚊虫扰身,而作奸作恶的人,则百虫缠身,所以老人们常说“槐底不藏恶人,井下多有妖怪。”
但传说毕竟是传说,村中老少对这个老槐虽然尊敬。但要说有多笃信这老槐,就见仁见智了。而李清却对这老槐成了精灵深信不疑,因为他曾亲眼看见满月之下,小福神跟这株老槐树窃窃私语,偷偷向他告状,村中的谁谁谁做了什么什么坏事,老槐则满脸认真,煞有其事的取来一片叶子认真记下,准备下次这人来树下乘凉的时候好生作弄一番。
两人走到老槐树下,薛子川也起了兴致。找了个凳子,对着眼前的后生侃侃而谈。
“老夫今岁已六十有四,大半生奔波在外,所见所闻尚算广博。及至近年,才悟出一个道理,这世人来阎浮世界走上一遭,意义并不是在这世间羁留多久,而在你见了多少风景,识了多少人物。”
李清此时满打满不过十二岁年纪,哪里听得懂一个老人的甲子唏嘘,但心中也知道薛师旨在教授自己。低着脑袋沉思了一会,便抬头问道:“薛师的意思是,人不应该求长生吗?”
薛子川一愣,然后叹道:“那要看是各种长生了,似老祖宗那般大真人境界,悠游人间不知道多少甲子,何等逍遥自在。”说着他拍了拍身后的老槐,指着槐树说道:“可是你看这株老槐树,屹立在此也不知道多少岁月了,想来比老祖宗寿数还要长久的多,它也衍生出了精灵。可悠悠万载过去了,它如今还是顽童心性,这种长生,要得么?”
“似扶家的那个小囡囡,据说是失足落水而死,老祖宗怜她凄苦,给立了生祠,封了神位。听说现在也能夜游人间,香火不断,便也算长生。这种长生,也要得么?”
薛子川口若悬河,但李清哪里能回答的上来他的问题。但是李清听到薛师提起小福神,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薛师,小福神不是已经是神灵了吗?”
薛子川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反问道:“你听谁说她已经是神灵的?”
“嵩阳仙人当初带我上山之时,跟我说小福神已经是阴神了,让我少与她见面。”
薛子川哂笑道:“连你也知道她是阴神,阴神与神灵岂可同日而语。那个小囡囡白日出游尚且不能做到,哪里能说是神灵。似这种阴神,就像一阵风儿一般,便连凶悍一些的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