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庆有鱼-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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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暂且还没到那一步,以己度人,金鱼儿完全能够感同身受。
吁了一口气,进了内室,伸手自炕头上拿了一只可以挂在腰上的小褡裢,把里头的小药包倒了出来,一共就豆腐块大小的十五个小纸包,想都未想就推了八包与罗瑞香,急得罗瑞香连呼“太多”。
“太多了,太多了。”只拿了三包,把其他的都塞了回去,“我拿这么多就很够了,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
金鱼儿却不肯收,“你们人多,还有孩子,就别跟我客气了。”
万物复苏的时节,也正是蛇虫出洞的时节,尤其是洪水到底会带来什么,谁都不知道,留个心眼总是好的。
罗瑞香从不是矫情的人,想到年幼的侄儿侄女,点了点头,“那我先收着。”又同金鱼儿说,“听说洗马河的水位高了不少,听说码头上只有七阶台阶露在外头了。我爹说了,等到只露出三阶的时候,我们也必须得走了。”
这话金鱼儿已是听罗稻葵说过了,闻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走,说起来很容易,可怎么走,又往哪走……
罗瑞香吸了吸鼻子,看向炕头的两个背篓,很是诧异,“三嫂,你们就这点子家当吗?”
金鱼儿把褡裢放在背篓上,点了点头,“差不多都在这了,我们就两个人,多了也带不走。”
罗稻葵自打进了壮班日子也算过的调顺,金鱼儿又嫁妆不薄,自然不只这么多么点子家当。可家当再多,若是带不走,一切都是白搭。若还要耽误脚程,那就更得不偿失了。
所以精简了再精简,收拾出了这两个背篓。当然,这里头也不乏萧飒同益柔的指点。
益柔面面俱到,萧飒亦然,可更多的却是倾向于保命。
毕竟她虽没亲身经历过什么灾害,可见识过的却也不少,那些个应急自救的法子也知道不少,现在不用,更待何时,通通教给了金鱼儿知道。
不得不说,虽然四人都是纸上谈兵,可真到水位上涨到只有三阶台阶露在外头的时候,旁人家都是推着独轮小车挑着箩筐,只有金鱼儿同罗稻葵算是轻装上阵。即便腿脚不便,却也始终不曾落在人后。
第 128 章 难行
夕阳西下,若是搁在平时,这已是到了各家各户炊烟四起的辰光了。
可此时此刻,包括罗家沟在内的几个村落都早已是人去楼空,再不见往日生气了。
而原本已是一个多月无人敢走的被雪水淹没了的通衢广陌上,却挤满了挑着担、推着车,携家带口的人流。而且四面八方还时不时的有长长的队伍加入进来。远远望去,已是看不到头了。
随着天气渐渐暗下来,金鱼儿已是完全看不清罗家沟的轮廓了。
巡检队伍敲锣打鼓呼喊撤离的时候,金鱼儿同罗稻葵刚吃过午饭,正准备刷锅洗碗。
号令一来,整个村子都沸腾了起来。正在抹桌子的罗稻葵扔下抹布就冲了出来,大声喊着金鱼儿,金鱼儿已是把碗筷撂在灶台上跨出灶门了。
两口子一句话都没说,明明是头一遭,却好像已是演练过无数遍似的,一人拿了包袱皮把供奉在供桌上的牌位收了起来,一人飞跑进了内室。
金鱼儿边走边脱鞋,利落上炕,把早就准备好了的东西一字铺开在了炕沿上,罗稻葵也已是拎着包袱进来了。同金鱼儿一起换上新做的油布裤子,套上油布草鞋,缠上腰带、褡裢,背起了装有全家家当的背篓,拿了竖在门旁的工具就出了门。临走时,罗稻葵还把桌上笸箩里的几个馍馍都揣在了怀里。这才锁上大门,把钥匙交给了正在替他整理发髻的金鱼儿贴身收好。
直到这会子,两口子才算喘上了一口气。是罗稻葵先开的口,却是掰正了金鱼儿的身子遮住了她的眼睛,“不要看,我们还会回来的。”
前前后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罗稻葵竟已是暗哑了喉咙了。
金鱼儿也哽咽住了,只闷声颌首,果真没再回头。牵了罗稻葵伸出的手,踩着越来越密集的锣鼓声,快步往村口去。
只像金鱼儿罗稻葵这样说走就走的果决人家并不多,好些人听到了号令半天都不曾反应过来,就算反应过来了也不敢置信。纷纷往外跑,却是为了找人问问到底怎么了。听说发水了,只瞬间的功夫,码头上的台阶就被吞噬了一层,感情上又接受不了,一个个都失了魂魄。有的还知道收拾东西,有的却还抱着一丝奢望。
一路上,痛苦声、呵斥声、骂娘声、哀求声、牲畜的嘶鸣声不绝于耳。
有老人扒拉着大门死活不肯走,梗着脖子告诉儿孙就是死也要死在家里。也有女人家舍不得家里的牲畜,哭着求着想要赶着一起上路。还有孩子们坐在箩筐里惊魂未定,哇哇大哭……
已然崩溃了的气氛压得人直喘不过气来,两口子的手越握越紧。心中的恐惧哀痛无以复加,不仅是担心自己的前路如何,更是担心亲友们的景况。
不知道桑峪里的人家有没有逃出来,不知道顾家坝会不会比罗家沟的情况还要糟糕,也不知道城里现在是个什么景况。
不约而同的,手越握越紧,可脚步却越来越缓。直到叔伯兄弟们全都聚在了身边,才略松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只有些路,却是急不得的。
罗家沟通往县城的路除了一段五六里的乡路小道外,就是官道了,并不难走,起码比顾家坝的盘旋山路好走多了。
可原本并不崎岖的阡陌小路连同两侧的农田都被融化的雪覆盖住了,就是全堂叔这个闭着眼睛都能在县城里走个来回路,熟的不能再熟的都不敢轻易落脚。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歪到了一旁的沟渠里,也怕坑坑洼洼深一脚浅一脚的崴了脚。
再加上这积水并不是普通的雨水或者河水,而是冰雪融化后的雪水,不但冰凉彻骨,更夹杂了不少的散碎冰块石块,还有树杈杂物的。
虽然原本只一个时辰的路,今儿走了两个时辰都没走到四分之一。可已有不少人冻的双脚没有知觉,更甚者还有被树枝绊到,被冰块割伤硌伤的了。
到处都是哭声骂声,可自打出了村,就是想歇息片刻都根本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不但是体力耗尽,精神上大悲大恐之后更是极度疲劳,行进的速度越来越慢。
罗稻葵同金鱼儿略略好些,两人手里都拿着铁锹或是铁镐,既可以探路又可以支撑。另一只手互相搀扶,虽也有跌跌撞撞的时候,可好歹顺顺利利的走下来了。
虽然当初归置家当的时候,金鱼儿背着的背篓不但略小,放置的也都是比较轻巧的物什,可罗稻葵还是时不时的就要问问金鱼儿可支持的住,脚冷不冷痛不痛。可金鱼儿更担心的却是他的伤腿,腾出手给他擦了擦汗,眼里满是担忧。
“不妨事,油布的裤子鞋子还真有用,腿脚并不曾沾染寒气,你不要担心,我好着呢!”攥着她的手安慰她。
话音刚落,走在后头的大伯娘不知道又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一个踉跄,人虽站住了,可脚看样子却是受了伤,肚子里燃着的那团火就瞬间被点着了。
又是骂天,又是骂前头的七堂婶一家丧良心,地上那么大块石头都不言语一声。
七堂婶本就不愿把独轮车上一半的位置浪费在七叔婆身上,又屏着一口气撑到现在,早就撑不住了,车也不扶了,转身就破口大骂了起来。
一时间,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两人竟就这么站在队伍中间面红耳赤的对骂了起来,谁劝都不听,惹得身后的人纷纷怨声载道,不管不顾的往前撞。
罗瑞香受不了了,挤了过来要找金鱼儿,就看到她同罗稻葵携着手同手同脚,心里却是心酸了起来。
小姑娘的婚期早已定下,就在今年五月里。若是没有这场灾害的话,也就两个月不到的光景就要做新娘子了。可现在,谁知道两个月后又是哪副光景。就算她一贯疏朗明快,几次三番下来,这会子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未语泪先流,“三哥,三嫂,你们真有福气。”
第 129 章
不过时隔月余,当时进城看灯时的欢喜之情还深深地刻在脑子里,可谁都没有想到,再次来到南乡城外,竟会是这样的一番境况。
一时之间,就是金鱼儿都很有些失神。只眼前迥然异于上回的场景,很快就把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开始正视眼前。
太不一样了,一月前过来的时候,城门大开,目之所及的所有人都衣着鲜亮、喜笑颜开,城里城外火树银花,喜气洋洋的叫卖声欢呼声更是不绝于耳。
可现在,因着早已过了一更三点的暮鼓时分,已是到了宵禁的辰光,城门已是上了锁了。
好些个比他们早到的同样是逃难而来的乡民们都围坐在城门前,有的神色木然,有的哀哀哭泣。还有人扒在城门上哭求的哭求,骂娘的骂娘,希望守城的兵丁们能放他们进城,可城楼上却始终半点回应都没有。
好些人都傻了。
都以为只要进了城就安全了,却忘了还有宵禁一回事儿。受到感染,很多人的情绪都爆发了,一时间,哭声震天。
罗家沟带领大家撤离的里正是罗稻葵的叔叔辈儿,平日里除了调查户口就是催纳赋税。又因着罗家是大族,上头族长、族老、说得上话的长辈们不计其数,兄弟邻舍之间有了什么矛盾冲突,早已习惯了由族长去裁决,也轮不到他来检查非法、司盗逃奸宄。只平日里看着不显,可关键时候却是个有正主意的。
约束着族人们不准上前,更不准闹事儿。也不靠近城墙,就在路边找了个空地安排大家坐下来略缓口气。
跟在罗家沟之后抵达的几个村落的乡民们见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敢上前出声,只抢了靠近城墙的地方坐下歇息。
虽没能进城,可辛苦跋涉了四五个时辰,好些人连口水都没有沾过,脑子里的弦绷的紧紧的。终于能坐下来缓口气吃点东西眯一眯眼,所有人还是松了一口气。
一路跌跌撞撞、磕磕绊绊的,虽说自打上了官道就不用?水了。可官道因着之前的结冰解冻再结冰再解冻的轮番折腾,早已是毁了大半了。泥泞还罢了,根本就是个大号的烂泥塘。一步下去,泥浆就没过了小腿肚,每走一步,额头上的青筋都要跳起来,早已是累瘫了。
罗稻葵看了看东倒西歪席地而坐的众人,牵着金鱼儿往远处走了走,找了棵树作为倚靠,替她卸下背篓,叫她靠着歇息。原本已是躺了下来的罗稻添见了,一骨碌的爬了起来,三两步跟了上来。三堂伯、全堂叔几人见了,想了想,也纷纷跟了过来。
金鱼儿的小腿肚子早已是在转筋了,脚也麻木的没多大知觉了。扶着背篓坐了下来,头一桩事儿却不是缓口气,而是拿出水囊递给罗稻葵,又擦了擦手翻出包袱准备找身干净的裤子鞋袜与他换上。
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