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道黎明-第4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在两兄弟的簇拥下,三人一起走进胡同深处的大门。
堂叔家的条件并不好,妻子体弱多病,基本不具备劳作能力,一家的吃穿全都压在秦朗一人身上,以至于年仅三十六岁的他,看起来比五十岁的人还显老态。
秦朗老实巴交,秦墨递上礼物的时候他激动的双手发抖,用他自己的话说,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拿到文士送的礼物。
除了几种小点心之外,还有整只的蹄髈和烧鹅,外加十几斤自制的鱼干,壮汉兄弟都快馋死了,一双眼睛不住的往纸包上瞟。
秦朗一家虽然穷,但家教还是很不错的,得到他的首肯之后,两个孩子拿起其中一包点心,高兴的走进里屋,和卧床的母亲一起享用。
寒暄过后,秦朗留下秦墨吃中午饭,然后去往厨房准备饭菜。
半个时辰后,三个几乎看不到油星的菜被端上桌,而且其中两个是野菜,另一个是清蒸鲤鱼干,外加一盆糙米饭。
秦墨并未表现出半分嫌弃,反而吃的很香。
饭后,他让壮汉兄弟找来一截木头,用【以笔为刀】切成规格同一的四方形木片,厚度为半寸。
【以笔为刀】已经是中品星辰了,在文宫中是除了文位之星外等级最高的,产生的文力作用在笔锋之上,足以切开几寸厚的木板。
兄弟二人快羡慕死了,特别是秦汉,眼睛从未离开过秦墨手中的毛笔。
木片一共是十六块,秦墨先用正楷字在八个木片上各写一字,因为他动用了【力透纸背】的技能,字迹入木三分,且遒劲有力。
他每写一个字,秦汉就会跟着念出来:“象!”
“狮。”
“虎。”
反观秦壮,一副狗看星星的表情,显然这几个字他都不认识。
象、狮、虎、豹、狼、狗、猫、鼠。
没错,就是最简单的动物棋,亦可称为走兽棋。
用正楷字写完八块木片之后,他改为隶书体,将同样的内容写在另外八个木片上。
然后他详细的给兄弟二人讲述行棋的规则,象可以吃除了鼠之外的任何棋子,狮可以吃除象之外的任何棋子,以此类推,鼠是最弱小的,却可以吃掉最厉害的大象。
然后用一张纸画出四乘四的方形棋盘格,接着把十六个小木片字迹朝下,打乱顺序之后放进棋盘格中,让兄弟二人猜拳分出先后。
首张翻出的棋子便是自己的,另外一种字体的棋子是对方的,二人交替翻开棋子,相互吃棋直至分出胜负。
走兽棋虽然简单,甚至都不能称之为棋,因为不需要任何智商,靠的只是运气。
但是对于乡野孩童还说,这种游戏比象棋要好的多,象棋对兄弟二人来说太难了,正是因为这样,秦墨才想到自己在孩童时期玩过的走兽棋,制作出来供兄弟二人打发时间。
秦壮和秦汉很快学会了,二人玩儿的不亦乐乎,秦墨笑着说:“这叫走兽棋,等下次我过来的时候,再做一种斗兽棋给你们玩儿。”
“好啊,谢谢堂兄!”秦汉的嘴甜着呢。
半下午的时候,他辞别堂叔一家,返回县文道学院。
第53章 语出惊人()
穆阳镇,艳阳高照,大街上人流熙攘。
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停在路边,从上面下来一主一仆。
仆人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一双老鼠眼里闪着精明之光,主子是个年轻人,身穿代表文道秀才的白底墨兰长衫,满脸不可一世之色。
街边的一个小摊上,货郎问旁边卖菜的人:“这二位看起来有点儿眼熟,好像之前在咱们这里出现过。”
卖菜的瞄了一眼,说:“三青镇宋家的马车,那位少爷是宋家的公子宋溪,前阵子被革了廪生功名,据说跟秦广父子有关。”
货郎眼眉一挑,说:“怪不得近来没见过秦广父子,原来是惹上了祸事,所以不敢出门……不对啊,秦家的小儿子也是秀才,怎么会害怕另外一个秀才呢?”
卖菜的压低声音,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秦历是秀才没错,但他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以游学为借口,整日的不回家,前阵子有人在南京城的烟花柳巷见过他。一个没有真才实学的人,遇到这种事情他才不会出头呢,宋家几次来找麻烦,他都躲在外面不肯回来,任由对方欺负自家人。”
货郎摇摇头,暗道摊上这么一个败家子,秦广也真是够倒霉的。
事实的确是这样,秦家每年大部分的收入都被秦历以游学为借口拿走,跟一帮狐朋狗友吃喝玩乐。
他深知自己没有考中举人的机会,后面这几年根本没有参加过乡试。
但秦广并不知晓,天真的以为小儿子在外苦读,总有一天会考中举人,甚至是贡士、进士,光耀门楣。
下车之后,宋溪一边整理微乱的外衣,一边说:“这回秦家要是不拿出几百两银子的话,本公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反正我的廪生资格已经被革去,没什么好顾忌的,大不了鱼死网破。”
仆人笑着说:“秦广是个爱面子的人,为了他的那张老脸,肯定会选择妥协。”
宋溪哼道:“他最好是识相一些,否则一定让他好看。”
说完,他迈步走向秦家所在的位置,仆人紧随其后。
转过一条胡同的时候,他无意间看到两个孩童蹲在墙角下棋,便不由自主的瞄了一眼。
不看不要紧,一看他就直接愣住了,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棋,以方形木片为棋子,上面写着“象”“狮”“狼”等字,孩童或选择已经翻开的棋子吃对方的棋子,或翻开字迹朝下的棋子,增加己方的实力。
棋子只有十六个,双方各八个棋子,两名孩童玩儿的不亦乐乎。
宋溪拥有秀才文位,这种简单的小游戏自然是难不倒他,看了几眼之后,便轻松搞清楚行棋的规则。
年龄较大的孩童占据上风,很快将对方的棋子全部吃光,笑着说:“我赢了!”
年龄小的孩童白了他一眼,哼道:“前面七盘你全都输了,只赢了一次而已,还好意思高兴。”
“哼,赢了当然要高兴!”
“话说昨天李家老二过来索要棋子,我没给他,估计他家老大也会过来索要,你知道该怎么做,对吗?”
“当然,这棋子是咱们兄弟俩的,其他人别说是要,看一眼都没门儿!”
二人并未注意到宋溪站在旁边,兴趣盎然的开始第九盘拼杀。
见到主子双眼放光,仆人几次欲言又止。
宋溪突然转过身,迈开大步原路返回,仆人不解,赶紧追上去问:“公子,咱不去秦家了?”
“不去了,你马上驾车送我去县城!”宋溪的眼睛里尽是兴奋之色,说:“虽然只是个小游戏,但只要稍加修饰,便可成为棋技。趁着还没人知道这件事,本公子要大肆宣扬,作为走兽棋的创造者,定然会文名大增的。”
仆人眼睛一亮,伸手猛拍脑门儿,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你要是能想到,你就是主子了。”宋溪语带挖苦道。
仆人一点儿都不生气,反而在替主子着想,眼珠子一边转圈一边说:“可是,毕竟这种棋是刚才那两个孩童……我的意思是,万一被人知道了,会说您窃夺他人之物,得不偿失呢。”
宋溪笑了,说:“两个普通的乡野孩童而已,他们连最起码的蒙童都不是,凭什么跟我争。就算他们站出来现身说法,你觉得大家会信谁?”
仆人做出一副极为笃定的表情,正色道:“当然是相信您,您不但是书道秀才,而且在棋道方面也有涉猎,谁会相信两个野孩子创造出一种新棋技。”
“那不就得了。”宋溪继续快步走向马车,说:“增加文名这种事情可遇不可求,当然比找秦家的麻烦更重要,不是吗?”
“少爷所言极是。”
二人以最快的速度登车,马车随即开始加速,很快消失在道路远方。
……
听泉草庐里发出爽朗的笑声,正堂里端坐着几名客人,除了古孟、贺昶这两位常客之外,还有书道分院的几名教谕。
自从贺昶成了草庐的常客之后,这里就很少冷清过。
特别是白天的时候,经常会高朋满座,每个人都在高谈阔论,交流在文道方面的心得。
秦墨除了伺候众人茶水之外,多数时间并不参与谈论,而是拿着鱼竿去往河边,垂钓的同时不忘练字,一举两得。
几个老家伙各抒己见,很快出现争执。
以贺昶为首的几个人为一派,坚持露锋笔法优于藏锋,特别是体现在行书和草书两种书体的时候,露锋写法能呈现出更多的变化,不似藏锋那样死板。
古孟坚决反对,他作为夏篆、周篆和六国文字方面的权威,更加注重篆镏笔法,认为用藏锋写出来的字更加稳重,露锋用的多了会造成飘忽之感。
贺昶瞪着眼睛说:“我没说藏锋无用,只是说露锋更实用,文士之间不光有文斗,还有赌斗和武斗呢,书写速度快一分,获胜的可能性就大一分。事关性命安全,当然要选择更实用的露锋,这有错吗?”
古孟立即进行反驳:“单单是速度快,就能保证立于不败之地吗?在我看来,稳重远比急躁更重要,文士之间的比拼不是靠一招一式,而是看谁能够保持镇定的心态,才能判断出对手下一招用什么方式,藏锋笔法正好附和稳扎稳打的要求,自然是要被推崇的。”
“按照你的说法,性情慢的人反而更容易赢,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贺昶乐了,说:“以攻为守才是王道,这么简单的常识古博士都忘了吗?”
古孟一点儿都不生气,坚持自己观点,说:“太刚易折,这是露锋笔法最大的缺点,贺学正不会也忘了吧?”
二人争执不休,众人先是劝解,然后不自觉的分为两个阵营,展开这方面的辩论。
小河边,秦墨面带苦相的摇摇头,自语道:“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的不淡定,吵起架来跟泼妇骂街似的,鱼都吓跑了。”
因为草庐那边的争吵声太大,导致一炷香的时间里没有鱼咬钩。
他只得悻悻的收起鱼竿和青石板,拎着空空如也的鱼篓走向草庐。
他刚走进院子,古孟便开口喊道:“子翊,你来说说到底是露锋重要,还是藏锋重要?”
秦墨耸耸肩,心道这本就是一个无解的题目。
就算是到了后世,也没人能够证明到底谁更优异,所谓的好与坏,只是取决于个人的喜好和习惯而已。
因为现有的阵营势均力敌,无法分出高下,贺昶觉得有必要把秦墨这个新生力量拉拢过来,也开口说:“子翊,你更喜欢欧体,自然是站在露锋笔法这边的,对吗?”
古孟立即开始瞪眼,黑着脸说:“子翊的柳体、颜体写的也很好,怎么可能会站在你那边。”
秦墨陷入两难,选谁都会得罪另一方,显然是不合适的。
他眼珠子一转,说:“要不你们打一架,贺学正这边用露锋,古博士这边用藏锋,哪边赢哪边厉害,行吗?”
“当然不行!”二人一起对着秦墨吼道。
古孟没好气道:“君子动口不动手,野蛮人才凭武力解决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