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宋-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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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往往只做抒发情绪之用,写完不多久便毁掉了,这些东西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
“灰尘这么厚,看来是你入京没多久的事。”许固皱眉道,“这事情的确奇怪。”
一开始,顾言还疑心是找钥匙的那伙做得好事,可是他很块便打消了这个想法,原因无他,这伙人一心找东西,只怕不会有收集他顾言个人墨宝的爱好。
“算了,恐怕是想不起什么了。”顾言有些郁闷,“要是发生在子归身上,可能还能找到一丝线索这么久了,我实在想不起我当年在纸上随手写了什么。”
“林子归有这样的能耐?”许固奇道。
“你可不要小瞧了他。”顾言眼带笑意,“他呀,莫说是一两年、两三年的事,就算七八年、十余年的事也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小到某日在纸上写了什么?”
“估计得小到某日某时出门,某棵树下所站之人。”顾言道,“用他的话说,大约就是,‘数十年前,些微小事,所思所想,细至毫厘,皆历历在目,丝毫不爽。’我曾经试过一次,随意抽了一本书,将其中字句全盘打乱,写出一百余字,问他某行第某字是何字,问了五次,丝毫不差。又问倒数第二十五字,第三十八字是什么字,依旧是毫无错处。”
许固惊道:“世上竟有这般神人?”
“我刚知道的时候,也觉得不可思议。”顾言叹道,“世上说的过目不忘之人,有信心将某篇文章一字不差的默写出来。最少最少也得认真看上三五遍。而林子归,只需要扫一眼。”
“真是天生奇才!”许固感叹道,“我平常虽只是看书解闷,不曾认真学过,但若是百余字的文章,我要背下来,最少得十遍有余,更何况是一字不差!这样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像是只在话本里出现过。”顾言接上话头,“只可惜,平时太过孤傲不群,又不见容于亲友,平生遇到许多不快之事。他又是个事事难忘的画地自限,可惜!”
“究竟是怎么回事?”许固问道,“这样一个有天赋的人,怎么会不容于亲友?如今朝堂上重文轻武,家里出了这样一个读书种子,莫说是亲身父母,就是整个宗族,怕都要全力支持,以图光耀门楣的。”
“这事我没听子归说过,只是与旁人闲聊的时候听过一些,似乎是他出生不久,有个游方和尚给他批了命总之说了些混话。家中本是半信半疑,后来他家中又正好碰上些事,更是坐实了其实命运之说,我是不大信的。”就林之这样的遭遇,天下间不知凡几,没在年幼时被溺死,被丢弃,大约也不过是因为当时林之算是家中独子罢了。林之当时不过一介幼童,听说到京城有神童试一事,便铤而走险,孤身一人,显露才能,与一个陌生人陈情述理,最终托庇车队里上了汴京,这是多大的胆识和气魄?顾言叹了一口气,却不想就林之一事继续谈下去了,“你可曾来过常州?我带你在上街走走罢。”
两人并肩而行,顾言一路谈论着街市上的布置、门店。走到一个路口,顾言忽然笑道,“这里往前,右转百步余,便是知州官邸,当时王大人一家正住在此处,如今是换了人了。
两人继续前行,果见知州官邸。又走了一段,顾言指着一个结彩绣楼道,“这儿有个小名唤做云娘的,弹得一手好琴,难得的是不仅琴技高超,更是曲中有情,我还给了她一首词,那首词由她弹唱再妙不过了,你怕是也听过的。可惜我到京城不久,她也辗转托人送信给我,说是已经不在此地了。”
许固一眼望去,那里分明是个寻欢作乐的花楼,脸上的表情不由有些古怪,只是带着面具,显露不出来罢了。见顾言说的头头是道,语带可惜,神情更是古怪了三分。他想了一想,“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语气里不免带出三分古怪来。
顾言看了他一眼,反应了过来,“你未免想得太多了,彼时我更为年少,只是听听琴罢了。”
“咳咳,血气方刚,年少风流也并非什么说不得的事”许固见顾言又瞪了他一眼,连忙转移了话题,“遇之对琴艺颇有研究,想必弹琴很是拿手了?”
顾言恍惚间又想起了上次和舜儿在一起,听琴弹琴的事情,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微笑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光福寺(上)()
见顾言没有立即回答,许固不由看了他一眼,这让顾言下意识的稍微收敛了笑容,却仍然带着笑容:“会弹两首曲子,但拿手实在称不上。”
许固笑道,“不拿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说实话,对于琴曲之类我实在是欣赏不来,在我心里,唱曲儿可比什么琴曲有意思多了。”
“是么?”顾言笑道,“我以为你更喜欢滑稽戏。”
“滑稽戏自然要比这些更有趣。”许固笑着说道。
两人便走边聊,又往前走了一段,不知不觉已经临近城门,顾言忽然停下,信手一指:“那里便是光福寺了。”
许固望去,果见半个塔影,不远不近。
“现在也不算太晚,现在正好可以赶过去。你意下如何?”
“我刚回常州,便外宿寺庙,似乎有些”顾言略微皱起了眉头,许固正想收回提议,却听到顾言道:“罢了,想来也没什么事早些去也未尝不可。”
既然已经拿定了主意,花了几枚铜钱托人带了口信,又转了一圈,租了一个破旧的小马车,便向光福寺进发。
马车上,顾言脸色凝重,没有说话。
许固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暗悔自己有些冲动,本来去这光福寺也不差这一两天的事,何必这样心急呢?对于自己这种人来说,去光福寺,并没有什么感觉,最多不过是些好奇和激动,而对于顾言见到一个凶杀现场,估计不是一个什么良好的回忆,何况当年他年纪不大,又是个读书人,大约在那之前不曾见过那样的景象吧。想到此处,许固苦笑道:“我现在又有些后悔了,的确不该这样匆忙。”
顾言回过神来,愣了一下,方才想到许固这句话的含义,淡笑道:“早去晚去,终究都是要去的。我方才只是想起这些事一时走神罢了。”又说道,“虽然依对方这样不屈不挠的态势,我回到常州,特别是重到光福寺,他们若是得到消息,必然有所动静。但是事实上将是何等情况,却并不清楚,就如同开封一事,失之毫厘,结局就全然不同,若是当时”
“世界上哪里有算无遗策的人呢?”许固打断了他的话,“你太谨慎,也对自己太苛刻了。”说完,又笑了笑,“瞧瞧你这个样子,最缺少的,不就是少年人的朝气么?”
“习惯了。”顾言略微笑了笑,“不过有些事还是谨慎些好,我这两年,一直再考虑变法求新的事。想法倒是很多,但是除了办报一事,很多想法我都不敢提出来。我对于我的想法很有信心,但却对施行它没有信心。政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关系到万千黎庶生存,如果因为我的原因,让本是有利于天下的新法夭折,或是出了变故,有害于苍生,我便万死难逃其咎了。”
许固用一种很奇异的眼光看了顾言一眼,微微叹气道:“你以后会是个好官的。”
“承君吉言。”顾言笑了笑,“我此生此世,若是能做到问心无愧,便能死而无憾了。”
“年纪轻轻,说什么死而无憾。”许固嗔怪道。
顾言又笑了一笑,没有就此说下去,而是故作轻松的说道,“所以说,外调其实也并不算是一件顶坏的事情,至少有些东西,我或许可以试一试。”
“正是如此。”许固轻轻拍了拍顾言的肩头,“所以无论此次结果如何,都不要太过挂心。我会尽力保证你的安全的。”
顾言习惯性的想要回一声“多谢。”却又觉得太过生疏客套,于是笑道,“那就有劳文坚兄了。”
等到到达了目的地,天色已经彻底的昏暗了下来,入了夜,有些没有进城,或是有其他缘故需要借宿的香客也并不少见,光福寺的比丘们也并不诧异两人的造访。顾言取出钱袋,捐了一些散碎银子,权作香火钱,果不其然,两位比丘顿时便热情了许多——即便是出家人,也是要穿衣吃饭的。
两人选了个寮房住下,正是当日事发时旁边的那一间。而出过事的那一间上了锁,显然有许久没人进去了。
见到顾言和许固两人都打量着旁边那一间,一名比丘也不曾遮掩,将往事大致提了一提,并问两人有无避讳,可以另选择一处寮房住下。见两人没有再择住处的想法,便不再多话,派人添了茶水,便离开了。
等到附近再无旁人,许固便问道:“去看看?”
见顾言点头,两人走到隔壁寮房门口,顾言原以为,许固指的‘看看’,是指撕开窗纸往里看,或是想办法翻上屋顶掀开瓦片往里看。没想到许固上前摆弄了一番门口挂着的锁头,便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铁丝,往锁眼里倒弄了一番,便直接开了门。
许固将手上的铁丝收了起来,重新拿起放在地上的烛台,回头向顾言笑了笑,见顾言脸上流露出一丝惊讶,他不由笑的更开心了些:“怎么,没料到?”
“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是不屑于用这些这些小巧功夫的,”
“看来你猜错了。”许固笑道,“进来吧。”
两人一同进了房间,出乎意料的是,房间里并不显得脏乱,顾言用手在桌上一抹,发现灰尘也极薄,怕是有人定时清理过。
许固笑道,“这些比丘倒是勤快。”
顾言环视了一周,脑子里对这间房子的记忆已经十分浅薄了,只有当年尸体的景象,入目冲击力太大,顾言一直没有忘记。
顾言略微沉思了一下,指着一处道,当时那人便是死在这里——却是正好指在许固脚下。
许固默默的移开脚步,走到顾言身边。
“我当时是”顾言皱眉回忆,又像一侧走了两步,“应该是这里,有一处盆栽,我在泥土中找到了一把钥匙。”
“现在盆栽没有了。”
“嗯,没有了。”顾言道,“不过没有倒是很正常,这里明显没有人了,盆栽自然也不必放在这里。”
“也是。”许固沉吟道。
顾言走出门去,摇指着那一片树林,“当时我在林子里,应当遇到的,就是那两个歹人。可惜样貌不曾见着,声音想起来也有些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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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对于这本书的热情从未消退过,经常忽然就想到许多梗这本书现在才写了这么一点点总觉得离完本还很漫长呢。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一百一十七章 光福寺(中)()
“这么长时间,记不住也是自然的。”许固并不如何在意,他往树林那边望了两眼,“我去转一转。”
顾言也跟了上去。
这一小片树林里的树木显然已经生长了很久,走进去便觉得空间有些狭小,更深入几步,则觉得树影横斜,伴随着夜晚冷凄的风,更显得阴气森森。这让顾言都觉得有些冷了。
两人在林子里转了一圈,走了出去,走到林子边上,寮房已经在望,许固忽然停下了脚步,笑道:“稍等。”
说完,许固手脚并用,爬上了其中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