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工程师-第3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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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此刻左梦庚无心去欣赏这难得的美景,在漂亮的景色,被空气中浓烈的血腥气一冲,也索然无味,反而有种惊心动魄的惊悚在其中。
左梦庚小心翼翼的裹紧大氅,避开一根倒插在一名倒霉清兵脑袋上的长矛,走到一处倒塌了的帐篷边上,几名穿着将官服色的人蹲在那里,见他过来,纷纷站了起来。
“大帅!”他们恭声称道。
左梦庚点点头,问道:“找到了?”
“应该是这具尸首了。”一人答道:“虽然首级被割走,但据刘泽清军中卫士说,他左臂上有一道横劈伤口,乃当年在辽东时的旧创,背上有一处箭伤,呈梅花状,这两处伤口同时出现在这具尸体上,而且尸体手里握着刘泽清惯用的长刀,刀身上有精武二字,不会有错。”
“那就拖走吧,这淫雨霏霏,十分难受,不要让他在雨地里受罪了。”左梦庚叹口气,摇头道:“找副棺木,拉回去给他家人。”
几人答应了,招呼来四处巡弋的兵丁,动手做事。
左梦庚又四处看了看,大概不想在这雨地里久留,停留了片刻,就迈步跨过尸体堆,向一栋残留的房舍走去。
这处房舍,是土匪窝里最好的一栋,也是刘泽清昨晚上的住宅,里面除了凌乱了一些,倒是没有大的破坏,用来歇脚,却也可以。
左梦庚进去,有亲兵给他端上椅子,扶起一只方桌,放上竹筒水壶。
左梦庚喝口水,漱漱口,去去口中刚才嗅到的血气,刚吐出去,就见两个大汉进来。
来的人是军中大将,张应祥和徐恩盛,这两人从他父亲左良玉时就跟随左家效力,一路南征北战,功勋无数,与左梦庚来说,亦友亦师,没有这些元老部将,他左梦庚也不见得就能控制庞大的左家军。
“两位将军,情况如何?”左梦庚站起来,肃容问道。
两人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对视一眼,皱眉摇头。
张应祥道:“大帅,对方动作很麻利,倒是怪不得刘泽清轻敌无能,我们在山前、寨前,都发现了许多士卒尸体,应该是刘泽清放出去的暗哨斥候,都是被人一刀割喉毙命,死前连挣扎都没有。”
徐恩盛接口道:“还有,从寨墙前面的厮杀情况来看,夜袭的明军没有拖拉,直接从寨墙上翻进来的,那寨墙不过是些土墙,高不过半人,一跃即过,但难度在于营寨里有两万多兵,就算再厉害的夜袭,也不可能不惊动营中的人,两万多人陆续出来,起码也能抵挡一阵子,可是却偏偏连半刻钟都没有抵住就溃散了,问过那些败兵,他们说在睡梦中听到外面乱叫,出去一看满山都是人在跑,有白甲兵乱砍乱杀,状如厉鬼,吓得无心抵抗,满营皆溃。”
两人说完,左梦庚已经命人摆了两把椅子,请二将坐下,他方才忐忑不安的说道:“如此说来,刘泽清非战之过,而是对手太强?”
徐恩盛在三人中,资历最老,当左良玉还是候恂手下一参将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军中当总旗了,打过的仗之多,比左梦庚见过的都多。
此刻说起兵事,他最有发言权,于是只听他说道:“确实是这样,趁夜偷袭,谁都能做,不过区别在于自己人的组织,大帅知道,夜里黑灯瞎火,连路都看不清,要精确的找到刘泽清的大营所在,还得发现并清除暗哨,然后一鼓作气,直捣中枢,顷刻间瓦解两万人的斗志,取上将首级,这份能力,一般人是做不到的。”
左梦庚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徐将军是说,石岭关的明军厉害到了这等程度?”
徐恩盛不安的扭了扭脖子,怅然道:“怕是如此啊!”
左梦庚的脸色白了白,坐在椅上的身子矮了几分:“没想到黄得功之后,明朝还有如此强军,倒是意外了,难怪博洛会死在这边。”
张应祥瞧瞧二人,一脸的横肉抖了抖,大声道:“左帅,徐将军,明军虽强,却双拳难敌四手,他们趁刘泽清孤军冒进,抽空子端了营,不等于就真的无敌了,就算他们都是十人敌,摄政王率军十万,压也压死了,何惧之有?!”
左梦庚苦笑一声,向张应祥道:“话是如此,不过如今我们是第二支到这儿的军队,摄政王还在百里之外的忻州,大雨难行,要论处境,我们如今跟刘泽清差不了多少啊。”
张应祥把手一挥:“左帅勿忧!既然我们知道了明军的手段,自然就能有所防备,今晚我们择地扎营,留一半人醒着,挖好陷坑等他,如果明军又来偷营,正好瓮中捉鳖,杀他个片甲不留,岂不大功一件?”
徐恩盛大喜,乐道:“这个好!将计就计,就怕明军不来,我军也有两万人,就算放对厮杀也不惧怕,兵法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虚虚实实、难以揣测,明军定然上当!”
左梦庚看看二人,他是主见不多的人,听二人说得有理,也欣然应允,三人坐着,开始商量应该在哪里扎营布阵的事了。
几句话没说完,就听外头喧哗起来,有巨大的轰鸣声响起,整座房子都在抖动,梁上的尘土直往下掉,落了三人一身。
三人急起,还未走出去,就看到一名亲兵跌跌撞撞的跑进来,礼也不施,急切的大喊:“大帅、大帅,不好了!外面有明军攻过来了!”
“什么?”三个人一齐变色,冷汗从左梦庚的脑门上冒了出来。
(本章完)
第438章 白甲()
“什么明军?”徐恩盛厉声喝道:“哪里来的?”
进入这座小山寨之前,左家军在附近派人查探过,除了满山的溃军,没有发现明军的踪迹,确认了安全后才过来的,怎的没呆多久,就有明军过来了?
“不知道是哪里的明军,是从山那边翻山过来的,都是白甲兵,气势汹汹,远远看去白色一片,人多得很,常将军已经领着龙虎营接战了!”报信的兵面色惶急,眼光里皆是惊色。
张应祥和徐恩盛一个抽刀、一个掂枪,向左梦庚拱拱手,道:“请大帅在此掠阵,我等前去策应常登!”
左梦庚冒着汗拱手道:“二位将军多加小心!”
两人铁青着脸,转身去了,左梦庚在屋子里转了两个圈,听着门外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军中将官有人在高喊:“结阵!结阵!抱团结阵!”又有人怒骂:“不准跑!跑你娘的腿!”
他坐不住了,起身抬腿,钻出门去。
门外已经有数百正兵营兵卒聚集,护住了这处房舍,看到他们,左梦庚心头松了一松,这些亲兵,都是左良玉留下来的家丁种子,个个都是跑遍大半个中国的老兵,每人身上的伤痕亮出来,可以吓死南边那群怂包明军,有他们在,足以抵御成千的敌军。
站在屋外,四方的喊杀声更加清晰,不过仔细分辨,能够听出,厮杀交战,主要是从南边一道山梁过来的。
左梦庚抬眼看去,瞳孔骤然一缩,像受惊的野兽般眯起了眼,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一步。
入目所见,远处的山梁上,一股股白色的身影仿佛雪崩般的滚滚而下,崎岖的山势和密集的林木,对这些白色人影好似没有任何的阻碍作用,看上去猿猴莫攀的山梁,在他们脚下如履平地,泄洪般的冲下来,一头砸进半山腰上的清军队列里。
山地之上,作战要顾及脚下的平衡,否则很可能敌人还没到,自己就先摔了一跤,那样的话还没爬起来就会被斩了,左家军很勉强的保持着一道松散的防线,数千龙虎营的兵卒持枪拿刀,战战兢兢的立在山腰,仰着脑袋迎击,已经失了先手。
龙虎营总兵常登舞着一柄开山斧,居中指挥,声嘶力竭的喝令手下步卒向上攻击,他的周围也聚有几百个家丁,纠集众多普通兵卒,呐喊着鼓劲,挺着长枪对着上方。
左梦庚左右的亲卫上前一步,将他护在身后,层层叠叠的甲士让他稍稍安定下来,全身的紧张感却依旧似一只无形的手捏着心口,愈加浓烈,就在此刻,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从山梁上冲下来的白色人影,速度快得惊人,就像在树梢上跑动一般迅捷,最前面的一个,几个纵跃间,就来到了常登的前面,那里有几十个龙虎营家丁挡住去路,长枪如林般的举起。
白色的人影脚下一蹬,如一只灵巧的猿猴跳了起来,也不知道他是踩在了什么东西上,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这一跃,直接跳过了长枪阵,人在半空,就到了常登的头顶。
时间自那一刻仿佛停滞下来,在左梦庚眼里,白甲兵的动作就像慢动作一样,明明快如霹雳,却又尽收眼底。
白甲兵手里持一杆钩镰长枪,在空中左右一荡,就排开了两边刺来的长矛,枪身顺势一举,雷霆万钧的砸了下来!
常登大吼一声,夷然不惧,手中利斧划了个弧线,由下往上架了上去,长枪与开山斧砸在一处,发出一声闷响,常登的身形晃了一晃,矮了一分。
紧接着,从天而降的白甲兵整个人都踩到了常登胸口上,奔跑中形成的动能加上从高处跳下形成的势能结合在一起,再加上体重,数百斤力压倒了常登,纵然此人以勇著称、以力服众,在此刻却生生的被踢到在地上。
白甲兵戴着一只眼罩,竟然是个独眼,一脸的胡子配上凶神恶煞的容颜,似催命鬼一般暴戾,他双脚踩住常登,居然抽空笑了笑,然后倒转枪身,把枪尾端的大铁环狠狠砸在了常登头上。
在周围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左良玉还没死时就称军中十三太保之一的常登,脑浆迸裂、血溅五步!
李廷玉哈哈大笑,虽处万军丛中却似闲庭信步,白色甲胄上溅了满身血迹,大胡子上也粘了不少,他甩都没甩,长枪一摆,吼叫着划了个圆,荡开了围上来的人潮。
山梁上跳下来的白甲兵一个接着一个,在树林间助跑、借着山势跃下,宛如排队跳水的运动员,又像一道跳动的墙,汹涌澎湃的压向下方的龙虎营。
长刀从空中劈下,斩开铁甲,砍断臂膀,喷出血雾;长枪自空中刺出,洞穿血肉,在惨叫声中将清兵的身体串成葫芦,也有白甲兵被清兵刺出的长枪攒刺,挑起来举至头顶,他们口中喷血,双手牢牢抓住枪杆,大吼着死不松手,一双双发红的眼睛几乎要喷出血来。
五千人的龙虎营,不过短短的一个照面,就像被洪水淹没的堤坝,被吃得连渣都不剩。
左梦庚所处的位置,距离那处山梁还隔着一道不深的山坳,不过也只有数百步远,他穿金甲裹红氅,在一众黄色罩甲的兵丁中分外醒目,李廷玉将长枪上的横钩从一名清兵的脖子里拔出,一转身,就看到了他。
身边清兵脖子上的血还在飙,如柱般的射到自己身上,李廷玉理都不理,将长枪前指,锋利的枪刃对着左梦庚的方向,诡异的笑了起来。
“左家小儿,休走!”他边笑边吼道:“等爷爷来砍了你的头!”
在那一瞬间,左梦庚产生了错觉,那根长枪似乎要穿透几百步的时空,飞到自己的眼前,常登血肉模糊的身体已经看不到了,满山的人也不知道踩在谁的脚下,刚刚铁环砸下时,他好像还听到了“碰”的脆响。
白色的人影已经淹没了龙虎营,正向山坳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