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工程师-第2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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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湖广拥兵者的地位,一直水涨船高,何腾蛟与堵胤锡又是明末难得的能臣,治军有方,两人虽是外镇,却是极有能量的权臣,无论皇帝还是诸臣,都是极为重视两人的。
至于在四川甘肃干得风生水起的王欢和王应熊,就由得他们折腾去吧,那两块破地,收回来当然好,收不回来也无所谓,偏隅之地,居于其上的人当然也得不到重视。
故而王应熊得了堵胤锡的诺言,喜上眉梢,他倒是忘了,自己是太子太傅、内阁阁臣,论地位要比堵胤锡高上两个层次,要论交往,高兴的应该是堵胤锡才是啊。
王欢伸出另一只手,捏住王应熊的肩膀,他的力大,捏得王应熊生痛,立刻叫了起来:“别,别,别,痛,痛,痛!”
他吃痛抽手,王欢这才把被他握紧的手松了出来,摇摇头,微笑着正欲说话,却听街上有快马奔来,一名外放在清军山下的斥候疾步下马跪地,口中高声禀报道:“禀军门,城外湖广巡抚麾下忠贞营已经围山,立刻就要攻打坚守的清军,标下奉李将军命来请示大人,我军是否需要配合?”
“嗯?”王欢有些意外,这高一功倒是个急性子,刚到地方饭都不吃就急着打仗,是条汉子。
不过这倒是近距离观察忠贞营战斗力的绝佳时机,不容错过,王欢当即将王应熊交给身后的亲卫,吩咐带他去休息,自己则急匆匆的跳上战马,欲出城去观战。
“哎,等等,等等。”王应熊仿佛想起来什么,喊住王欢,从贴身衣袋中摸出一封信来,塞给了他:“这是堵大人给你的亲笔信,老夫一直收藏得好好的,得亲手交给你才行。”
王欢随手接过,放在身穿的箭袖对襟武士服的衣袋里,口中大喝一声,“驾!”在亲卫们的簇拥下拍马而去。
新化不大,一行人奔出西门不出五里地,就望见了一座高高的土岗,土岗三面缓坡,一面临崖,顶上用砍伐的树木立了栅栏拒马,正是被围困多日的清军余世忠和马蛟麟部。
此刻山下,三个方阵已经排好,一排排身着半身腰甲、头顶红缨笠帽的明军将士,井然有序的列阵旌旗下,一队队骑兵穿梭其中,个个精神抖擞,人如龙马如虎上山如猿下水如濑,气势非凡,一面面猎猎飘扬的大旗上,一个个绣金大字“高”非常醒目。
王欢勒马忠贞营后面两里远的地方,远远遥望,李定国带着一千骑兵,就守候在此地,看见王欢到了,立刻赶了过来。
“果然强军,闯贼部下风采不减当年。”李定国由衷的感叹道,他以前与李自成的军队打过交道,亦敌亦友的彼此都很熟悉,此刻再见到,却是物是人非、同为大明军将了:“高一功不愧是李自成的龙虎将军,手底下有一套。”
王欢点头赞同,忠贞营名不虚传,堵胤锡捡到宝了。
看了一会,王欢眉头却皱了起来,眯眼问道:“怎么高一功军中,火炮这么多?”
他有此一问,乃是发现在忠贞营的每一个方阵之前,都摆有十数门火炮,炮有大有小,都是中号弗朗机以下的火炮,还有一种一根身管上铸造前后四只老虎腿的火炮,火炮身管向上,这是有名的虎蹲炮。
不过这些炮大大小小的加在一起,有近三十门出头,万人的忠贞营随身带着这么多炮,倒是很意外。
“可能是归顺朝廷后,配给的吧,原来的高一功哪里用过火炮,他长于奔袭,带的都是骑兵,一人双马甚至三马,不过炮不能拉着跑,有炮也用不上啊。”李定国随口说道。
“炮不能拉着跑……”王欢却有心了,眼睛盯着放在地上的火炮,摸着下巴思索起来。
忠贞营的炮手忙活了好一阵,做好了发射准备,都远远的避到后面一处挖好的土坑里,留了一个举着烧红铁钎的炮手等信号点火。
只见高一功中军里,一面红色大旗连续挥舞了好几下,站在各门火炮后面的炮手们,齐步上前,用铁钎点了导火索,然后扔掉铁钎,火烧屁股一般掉头就跑。
(本章完)
第296章 虎蹲炮()
三十余门各式大炮,同时发出了怒吼,硝烟乍起,炮声轰鸣,一时间仿佛整个天空都在震动,壮观程度虽然及不上前些日子王欢弄的那一出,倒也非常震撼。
星星点点的炮弹打在土岗上,炸起几十处尘土,实心铁弹落在泥土地上,击出很深的弹坑,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蹦跳着、翻滚着,碰上什么就击碎什么,有铁弹击中山顶的木质栅栏,顿时激起木屑漫天,坚木栅栏仿佛纸做的的一般被打得粉碎。
不过因为角度的关系,仰射的炮弹打中木栅栏的很少,有大部分小炮射程很近,根本打不到土岗顶上,在半山上的泥土堆里蹦跶几下就停滞了。
那些虎蹲炮,则引起了王欢的注意,三十来门火炮中,虎蹲炮约有十门,都集中在正面高一功中军前面,呈一字型排开,射出去的炮子,犹如天女散花般一片,在空中划过百丈距离,以一个很大的抛物线,哔哩啪啦的落到山顶木栅栏的后面,虽然看不到杀伤效果,但从风中传来的清军惨叫声里,能大概估算到一点。
王欢一只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盯着不眨眼。
而远处高一功中军处,传来一个仿佛狮吼功的声音,有人高声咆哮着:“再来再来,这玩意儿不错,多放上几次,炸死这帮龟孙!”
立刻炮手们复又上前,拉着炮弹火药,先将火炮复位,用大铁锤重新钉入地面固定,然后洗膛擦干,瞄准对位,最后填药装弹,将流程重新走了一遍,一切就绪后,大伙儿又一哄而散,留下一个点火的在原地。
山顶上的清军营寨里,明显有了骚动,人声呼喊,似乎对忠贞营的火炮攻势很是忌惮。
山下的明军准备好后,再次开火,这回开火的信号不是红旗,而是那狮吼功,只听那响砌整个战场的咆哮声吼道:“打炮!开火!”
王欢向李定国看了一眼,李定国笑道:“这是高一功的声音,他乃铁匠出身,说话就这样,最喜欢发号施令,只要他在,哪里都能听到他的大嗓门。”
话音未落,炮声再起。
一处处腾起的硝烟,如地狱的使者,张牙舞爪的伴着铁弹和散石子,呼啸着飞向清军营寨,击破坚固的壁垒,里面的惨叫声,比第一次多了不少。
大概是校准的关系,这回打中的炮多了几尊。
不过发生伤亡不止是山上,有两门炮,炸了膛。
操作的炮手,已经在点火的第一时间就转身跑开,但炸膛的速度非常快,几乎在引信烧完的同时就爆炸了,炮手并没有跑远,不过几步之遥,身体被炸开的炮身击穿了无数血洞,连叫喊都没有发出,就倒地身亡了。
这时王欢才算明白过来,为何那些炮手要通过抓阄的方式,决定谁去点火,而且点火后要跑得比兔子还快,原因在此。
高一功那霹雳般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怎么搞得?才开两炮就炸膛,龟孙是不是又装多了药?”
顿了顿,他又吼道:“继续开火,继续开火,帮山上那帮龟孙都给我炸下来!”
炮手们抖抖索索的,被逼的又上前去,操作大炮。
王欢皱起眉头,心里也觉得问题很大,才开两次的火炮就炸膛,只能说明两个问题,一是炮手素质不高,装药没有准头,导致炮身无法承受超量的装药而炸膛;第二,就是火炮本身的问题了。
这时代的火炮铸造技术,还处于不断探索的阶段,明军铸炮,多用传统工艺,造出来的炮身多渣滓、炮膛内凹凸不平,多孔洞,而孔洞是炸膛的主要诱因,故而铁炮虽成本低廉,却因铸造技术不过关、加上工匠责任心不强,导致明军装备的火炮,质量严重不过关,炸膛这种事,经常发生的。
而同时代的清廷,却从投降的孔有德处,收获了极为宝贵的铸炮工匠,视若珍宝,高官厚爵伺候着,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就开发出用“失蜡法”,又称“熔模法”的新型铸炮技术,而熔模法早在商代就有实用,不过用于铸炮却是首创,用这种方法造出来的炮,内膛光滑无空洞,很难炸膛,加上清廷有一套极为严酷的质量监督体系,宁肯毁炮也不让有瑕疵的炮上战场,所以明末年代,清廷的炮,已经超越了前辈明廷。
王欢在短短的时间里,就想了这么些,待他回过神来,发现第三轮的炮击,已经开始了。
这次炮击,射程明显缩短,所有的炮没有一门打上了土岗,炮弹纷纷在木栅栏外就力竭掉地,除了威吓,没有实质性的作用。
这就是炸膛后遗症了,炮手们害怕伤及自身,在装药时刻意减量,导致火炮射程不足,远远没有发挥出火炮的最大射击距离来,看上去炮声隆隆,其实不过就在眼皮子底下炸炸泥土而已。
不过这也足够了,因为山顶上的清军,已然受不了这种敌人能打着我、我却摸不着敌人的窘境,打开寨门,出来了。
头一个人,打的白旗。
清军鱼贯而出,列着纵队,皆是手无寸铁,自行解除了武装。
“不打了,不打了,我们投降了!”走在前面的人,大喊着:“我们本是明军,迫于无奈才降清的,我们已将余世忠和马蛟麟绑了,特来请降的!”
这伙人打着白旗,用绳子拉着两个满身血污、绑在马背上的人,这两人死狗一样摊在马上,出气多进气少,鼻青脸肿,被打得很重。
高一功的狮子吼又响了起来,大声命令清军都乖乖有序下山,按照次序跪在地上,等着忠贞营上绑。
看着清军乖巧的样子,王欢一拍额头,自己围了这么多天,及不上人家大炮轰上半个时辰,看来威吓不在于时间,而在于手段。
炮是个好东西啊,可惜自己手中的,都是些破铜烂铁,唯有从曾英手中缴获了一批,不堪大用,最大的炮也就是中号弗朗机,多是崇祯年间的次品,估计和高一功刚才炸膛的货色差不多,上不得台面。
可惜从肇庆离开时走得太匆忙,如果时间宽裕,从肇庆城里禁军招募的葡萄牙炮手中偷几个人,说不定能抵上大用场,今后得在这上面下点功夫。
夔州军的骑兵在一边干瞪着眼,看着忠贞营清点俘虏人数,清理兵器军械,将两名被打得昏死过去的清将送下去关押,然后收兵到新化城扎营。那一尊尊大炮被抬上炮车,用牲口拉着从他们眼前经过时,白甲兵们的眼神里充满了羡慕。
王欢站在白甲兵中,目光在火炮上一一扫过,面无表情,浑似毫不在意,淡然的看看而已,然后微笑着,朝催马过来的高一功迎了上去。
当初在长江上,王欢与高一功有一面之缘,高铁匠对那个在奉节河岸上穿着白衣装模作样的年轻人印象深刻,此时再见,他人未到声先至,扯着嗓子就吼开了。
“这位将官可是大明夔州总兵王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