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工程师-第1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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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欢眯了眯眼睛,仿佛天上的太阳太过热烈,让他伸出一只手,挡在了眉毛上方,仰首向天,嘴里轻轻的说道:“此刻左右都是大西旧部,我唯有一亲卫在身边耳,如果你想为张献忠报仇,正当其时!”
他的动作自然轻松,语气平淡,油然信马由缰,似乎在说着一件毫不相干的事,嗓门也不大,只有跟在他身边的李定国能听到而已,距离稍远的马万年,都听不大清楚。
李定国赫然抬头,双目闪闪发亮,不可置信的看向王欢,神情扭曲古怪,表情变换,一时震惊一时犹豫,顷刻间交换了好几种神态,双手保持着拱手的姿势,一时居然忘了放下。
王欢干脆连脸都别了过去,看都不看李定国,目光投向前方远处,身子笔直的端坐于马上,洒脱而显露着无比的自信。
一种微妙的气氛在二人不大的距离间急剧升温,危险而尴尬,虽然两人都保持着短暂的沉默,却连李定国身后的马万年都隐隐都所感应,捏着刀柄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道。
“军门何出此言?”终于,李定国变化的神情定了下来,剧烈的面部表情趋于平缓,一张脸变得平淡似水般波澜不惊,垂首同样以二人才可听清的声调缓缓道:“末将自剑阁献印,就丢弃了大西朝的一切,如今的李定国,不过夔州总兵王大人麾下一小卒而已,生死由大人决定,大人如不信,可命人将李定国五花大绑,直送奉天府,八大王曾做下与皇家不共戴天的事情,天子一定会很乐意把对八大王的仇怨,发泄到末将身上。”
言罢,李定国保持着垂首拱手的姿势不动,静待王欢的反应。
王欢良久不语,入定般的看着远方,此时正当晨间,队伍走到一处山腰上,艳阳徐徐从山巅腾起,满山遍野的郁郁葱葱,在阳光下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层林尽染,辉煌无比。
“李将军请看。”王欢开口了,他举鞭遥指,望向天际:“巍巍山野,兮兮苍生,************,壮哉如斯!如何不让人热血澎湃,不生逐鹿中原、复我河山的壮志!”
“我汉家儿郎,生于天地间、长于故乡里,有父母养育,有至亲伴随,每一寸泥土、每一滴河水都有先人的血汗,这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的土地,凭什么要有外族占据?凭什么要有外族欺压杀戮?”
“啊!?为什么?”王欢语气慢慢加重,由轻言细语演化为粗声咆哮,转头过来,瞪向李定国,眉眼间毛发倒竖,不怒自威。
李定国看着王欢,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磅礴情感,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悲凉,一种生于肺腑的怒火,李定国呆住了,他从未从一个明朝总兵身上,看到这种情形。
“因为我们太弱了,朝廷腐败无能,督臣宰铺尸位素餐,武夫大将贪生怕死,居高位者勾心斗角,人人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不虑国只虑己,把社稷当作肥肉,都想咬一口,吞到个人的肚子里,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官府,如何能不亡?如何能救国?天子不似天子,朝臣不像朝臣,连累天下百姓!”
字字渗血,句句鞭挞,王欢的话震得李定国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是一个朝廷总兵说的话吗?每一个字都大逆不道,这是要干什么?谋反吗?
不止是李定国,连马万年也呆住了,握着刀柄的手全是汗水,脑子里一片混沌。所幸李定国治军森严,队伍行进中严禁发声,左右军士无人回头,王欢的爆发,并没有激起多大的反应。
李定国呆了片刻,双眼中水雾渐起,一种千里马遇伯乐、他乡逢知音的情感,聚然涌上心头。
(本章完)
第268章 禁军提督李元胤()
“大人,末将……”李定国有些激动,还有些因为极度意外而产生的迟疑,仓促间竟然结巴起来。
王欢深深的看了看他,面色很快恢复了镇定,将头转了回去,目视前方,轻轻的飘了一句话过来:“国难当头,定国可愿意随本军门一起,打下一个大大的江山,重塑一个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风雨有屋,旱涝有粮,普天之下皆是太平的盛世王朝?”
这段话说得平平淡淡,不似刚刚那几句话那般激昂,王欢的身子也在马背上一摇一晃,毫无刚才咆哮时的气势逼人,但是落在李定国耳中眼底,却是更加震撼。
打下一个江山?
重塑一个盛世?
夔州总兵想要的是什么?
李定国心中狂跳,默念着“风雨有屋、旱涝有粮”几个字,定定的出神,双眼一片模糊,看向王欢的背影,一时间竟觉得有如山岭般高大,恍惚之下身子一歪,差点栽下马去。
他赶紧擦擦眼,不留痕迹的拭去几滴水痕,抖擞精神,向王欢的背影深深一躬,额头都快要低到马脖子上了,口中轻轻而有力的答道:“李定国,愿追随军门,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王欢没有回头,依然保持着笔挺的身姿,缓缓策马向前,只是嘴角的笑意,愈加浓烈,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在无声的笑意中散发。
……
从汉中到遵义,王欢一行人走了差不多一个月,这还是在全员都是骑马,无人步行的情况下取得的,足见山路栈道之难行,当然也有一路上平了几个不开眼的土匪窝子、耽搁时间的原因,不管怎么说,八月底的时候,终于到了遵义府。
一路上风餐露宿、渴饮饥餐,领略了西南风景,也看多了民间疾苦。
自重庆府向南,离开夔州军地盘之后,路边道旁风貌为之一变,村落破败、十室九空,田地荒芜、野草丛生,不时能见到三五成群的流民扶老携幼,结队往四川逃难而去,饿死、病死或者被劫道者杀死的尸体,比比皆是,横卧路旁,无人收拾,荒凉的景象,令人触目惊心,不胜唏嘘。
李定国一路行来,脸色越来越阴沉,所见所闻勾起了他的记忆,当年在陕西,他的家乡就是这般景象,过之而无不及,虽然这些年来跟随张献忠跑遍了大半个神州,所到之处都是如此,但是此时目击到南明治下的乡里城镇,也是如此凄凉,对明廷的失望,愈加深刻了一层。
相应的,对王欢的希望,也愈加殷切,跟这些地方比起来,王欢治下的夔州地盘,简直就是天堂,仅仅无人饿死这一条,就值得李定国押宝。
总督三省军务阁臣王应熊,出遵义城十里迎接王欢的到来,带着总督衙门的大小官员,华服等候在黄土官道边,翘首以待。
战马嘶鸣、铁甲铮铮,当王欢的身影出现在骑兵队列里时,王应熊就一眼看到了,他抢前几步,不顾身份尊贵,年纪偏大,疾步奔出十里亭,直接站到了马队踏起的扑面灰尘里,笑吟吟的向王欢连连招手。
“哎呀,王大人,这可折杀末将了。”王欢甩蹬下马,紧走几步迎上前去,脸上堆砌了亲切的微笑,向王应熊拱手施礼道:“末将何德何能,当得起大人亲自相迎啊。”
王应熊脸上如开了一朵花,笑得合不拢嘴:“应该的,应该的,王总兵战功彪炳,国之栋梁,早晚封王列候,老夫不过是略表东主之礼而已。”
两人又虚情假意的彼此谦让几句,王欢就凑近过去,在王应熊耳朵边上低声说道:“末将此次来,还带来了一些黄白土产,其中就有送给大人的,望大人切勿推辞。”
说话听音,这话王应熊一听就懂,脸上的花开得更加绚烂了,露出一口大黄牙,连声说“好好好”,连虚伪的推辞都不说了。
到十里亭中喝过洗尘酒,饮过消暑茶,心不在焉的给王欢介绍了几个总督衙门里和贵州本地的官员后,王应熊就急吼吼的领着王欢向遵义城中去了,他弃轿登马,与王欢并肩而行。
李定国披甲护卫在前,马万年按剑巡弋在后,为两人留出了一个不容旁人侧耳听到的空间。
这个时候,两人才收起笑脸,肃容聊起来正事。
“大人,不知如今皇上现居何处?东南战事如何?朝中朋党又有哪些变化,请为王某详细说说。”王欢毫不客气,直接问道。
王应熊收起了总督架子,像个探子一般恭声道:“好,王总兵这段日子在汉中奔波,于广西、广东距离甚远,对朝中诸事不祥,容老夫慢慢道来。”
原来永历帝自登基之后,原本是在东南两广总督丁魁楚、广西巡抚瞿式耜、巡按王化澄与大学士吕大器等人拥戴下,据肇庆而立,安稳日子过了七天,就被清军佟养甲、李成栋撵得鸡飞狗跳,逃奔广西桂林,惶惶不可终日,前些日子,走投无路之下甚至投奔军阀刘承胤到了湖广武冈,居住在岷王府中。
清军继续追击,刘承胤自然抵不过,此人卑鄙无耻,竟然想将永历帝作为礼物,献给清军以谋个富贵,被永历帝发现,连夜出逃,直奔柳州,在柳州,永历帝被当地土司勒索,抢了大半财物,落魄至极。
恰在此时,江西金声恒反正,扯旗造反,立刻吸引了清军注意力,回师平叛,永历帝才得以返回桂林,召集已经封为首铺的瞿式耜等人重新立足脚跟。
“这么说来,皇上现在已经不在武冈了?”王欢皱起眉头,问道。
“是的,皇上在桂林已经建了行宫,暂居桂林,把桂林作为行在经营,不过过几日,又要回肇庆了。”王应熊答道:“因为还有一个消息,是今天早上才传过来的,广州的清将李成栋,在十天前反正了!”
“什么?”王欢顿时色变,惊问道:“李成栋反了?”
王应熊点点头,一脸确定:“没有错,李成栋本是大明总兵,乃江北四镇高杰下属,降于清廷后却仅仅当了个提督,受总督佟养甲节制,一直有怨气,前些日子终于反正了,如此一来,广东江西都是落入我大明手中,李成栋、金声恒都是清廷南征重将,手握大军,清军在东南一线,再无可战之兵,朝廷压力大为减轻,加上何腾蛟、堵胤锡在湖广也收复了岳州,如今皇上可高兴极了,****封官,天天犒赏。”
他后面说的几句话,王欢已经没有在听了,已经被李成栋反清的事震惊了,不是因为李定国不该反,而是反的太早了。
历史上的李成栋反清,应该是在明年,永历帝在这几个月里应该是一只无头的苍蝇,哪里能活命就往哪里窜,这个时候王欢带兵过去,等于是护驾之臣,轻轻松松的就能把永历帝迎往四川。
但李成栋一反,情况就不同了,明廷等于一下子收复了江西广东两省,还把清军主力收入自己麾下,无形中此消彼长,桂林成了大后方,可高枕无忧,王欢这点人过去,永历帝会看不上眼的。
王欢出神想了一会,又问道:“朝中此时,何人做主?”
王应熊正在夸夸其谈,闻声答道:“朝中首铺还是瞿式耜,以为文官之首,惠国公李成栋主外,驻军广州,另有司礼监太监王坤,为内官魁首。这三人,都是皇上身边有数的权臣,李成栋的儿子李元胤,还执掌禁卫军,统领皇上宿卫。”
他瞄一眼王欢,试探的问道:“王总兵可是以为,如今局面一片大好,而皇上对你一无所知,浑然不明西北做下的偌大局面?”
王欢看看他,皱眉不语。
王应熊展颜道:“王总兵大可不必担忧,莫非你真的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