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工程师-第1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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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四周寂静下来,再无马嘶车轱辘响,那家官道边的大车店,开了后门,出来两个人四下里看了看,又缩了回去,等了片刻,才又出来一群人。
陈相站在其中,警惕的望了望四周,然后拍了拍身边一人的肩膀,那人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竟然是生了一双罕见的夜眼。
陈相摸出一个用蜡封印的小小竹管,交给那人,凑近耳边说了几句,那人连连点头,然后向陈相单膝下跪告别,纵身一跃,奔向店后的旷野中,几个起落,消失不见了。
陈相等他走远,才再次确认周围无人,没有异常后,关门入内。
夜色再次归于平静,从城门到大车店前的官道,虫鸣草动,风吹树叶,在淡淡的月光下如一副画卷般凝固恬静。
这沉静后的杀机,最是浓烈。
陈相的手下,不走官道,专走山间小径,为求稳妥,这种紧要的消息,都是三人护送,不过三人并不同时出发,而是有先有后,送的都是同样内容,以防一人遇到意外身死,还有两人能保证消息送达。一旦其中有人被抓,首先就是销毁送的信纸,这是夔州军密探的第一课,如果被抓后没有透露军情,那么家属配享烈属待遇,一世衣食无忧,子弟还能进入夔州军,也可读书,但一旦叛变投敌,那么这一切都没了,作为人质生活在万寿城的家属,下场可想而知。
所以探子队成军以来,几乎没有出现被俘后叛变投降的情况,人人都忠贞不屈,一旦没有脱身的希望,纷纷杀身成仁,宁死也不愿累及家人,这固然有夔州军冷面无情的一面,也有着密探们对夔州军深深的信任在其中。
法度成军,规矩高于一切,这就是王欢治国的理念。
密探翻山走小路,虽跋涉艰险,却比官道要近上许多,加上车队庞大,脚程缓慢,所以当密探赶到与王欢约定的秦岭山中联络点,由联络点的人再将消息竹管送至王欢藏身的山谷时,玛喇希的车队才刚刚走到子午谷口,而苏勒的诱敌队,也不过刚刚抵达陈仓城外。
王欢撬开竹管上的蜡封,展信细读后,不由得嘴角一抽,笑了出来。
他将信递给木屋中团团而坐的夔州军众人传阅,一边笑道:“陈相做得好,竟然仅凭眼力,就识破了鞑子诡计,可得记上一功!”
“不过鞑子学精了,知道我们要截他粮道,想出了李代桃僵的主意,这可不像鞑子们的为人,他们什么时候长脑子了?”祖边看了密信,也笑了起来,附和着说道。
马龙却皱着眉头,抬头问道:“既然知道陈仓道上是诱敌的假货,子午谷中还是正主,我们因为如何做?是将计就计,直奔子午谷呢,还是先挑硬柿子吃,打掉这股鞑子兵?”
祖边一怔,然后奇怪的看了看马龙,龇牙道:“老马你傻了吗?知道是假的还理他干嘛?随他去吧,我们劫粮才是正事。”
马作衡却摇摇头,为马龙分辨道:“祖大人差矣,马大人的意思是,这股鞑子,数量有四五千之数,西安城内不可能有那么多八旗兵,一定是汉中守军,如果我们能吃掉他们,则整个汉中平原,又消灭掉一股大敌,王大人经常说,鞑子人少,灭掉一个少一个,我们汉人人多,此消彼长,耗也把鞑子耗死。”
祖边一滞,显然没有想到这点,愣住了,而马龙和王欢,则有些欣赏的看向马作衡,这个白杆兵出身的千总,跟在王欢身边没多久,已然将消灭敌人有生力量的军事常识领会得这么深,倒是不容易。
王欢笑道:“不错,马龙的主张有道理,我们该如何选择,应该仔细想想。”
他摊开一张地图,让众人聚拢,这张图很简陋,显然是他自己亲自手绘的,比例尺严重失真,不过地理山川,大的方位倒是能一眼看尽。
这是他凭借后世记忆,加上询问附近山民后,绘制的地图,是秦岭一线,包括汉中与西安附近的地理图,秦岭中各处隘口通道,尽数绘制其上,在这时代,倒是不可多得。
他以手指图,点评道:“子午谷与陈仓道,中间隔着漫漫群山,走山中小道起码近五百里,要想同时吃下两股人马,凭我们现有的军马,几乎不可能。”
“陈相密信中说,鞑子诱敌军马,光护兵就有两千人,都是彪悍的八旗战兵,而非寻常汉军和投降的明军,战力差异非同小可。并且既然是诱敌,从常理来推测,应该不止这两千人,押车的车夫杂役,恐怕都是旗兵假扮,加上他们,这股诱敌的鞑子,起码有近五千人,凭借我们六千人去硬拼人数相等的鞑子兵,就算能赢,也是惨胜,这与我们的目的不符。”
“所以吃掉这股鞑子,非上策也,我们的重心,还是应该放到正主身上,既然有诱敌的在前,那么走在后面的粮车队就应该护兵不多,陈相说不过千人,我们再给他加上一千人,两千八旗兵,我们六千夔州军三倍于他,足以战而胜之!”
王欢的声音抑扬顿挫,在屋中激昂回荡,激励着每个人的心:“西北近年大灾,粮草筹集本就不易,只要再截取这一批粮草,豪格在川中一定呆不下去的,要么回师乞粮,要么,就等在广元啃树皮草根吧!”
(本章完)
第260章 退兵()
王欢的时间很紧,因为当他得到清军消息的时候,苏勒已经到了陈仓,玛喇希到了子午谷口,而这两条穿越秦岭的通道,长度都不过两三百里地,虽两支车队庞大,脚程缓慢,但也能在十几天里走出去,而夔州军的营地,恰在两条通道之间,距离陈仓道一百五十里,距离子午谷道有三百里之巨,不抓紧时间,的确有可能把玛喇希从眼皮底下放过去。
幸好夔州军别的不敢说强,要论军纪跟山地战,在明末排了第二,就无人敢称第一,白袍兵们人人都是铁脚板,体能出众,翻山越岭如履平地。于是王欢下令,人人饱食一番,然后轻装上阵,除了随身兵器甲胄和五天干粮,其余什么都不带,连返程的干粮也不备。
破釜沉舟!杀退了鞑子,抢了他们的粮食,来作为夔州军返回路上的吃喝用度!
王欢铿锵有力的话语,彻底激发了夔州军将士的底气,鞑子算什么,这段时间以来杀的还少吗?在山岭间作战,大伙儿还没怕过谁,跟着王大人,必胜!
秦岭群山间,古来山高林密,除了几处山谷通道外,其余地方都是人迹罕至的无人区,只有一条条被猎户药人踏出的小径鸟道穿梭其中,多山涧陡坡,普通人极难通行,但就在这种情况下,夔州军愣是依靠两位山民向导,在崇山峻岭间艰难跋涉,在十天内,穿过大山险阻,悄然出现在了距离子午谷出口不到二十里地的栈道上。
而此时,玛喇希正因为一路太平,眼看就要出谷在望,心情大好,优哉游哉的在谷中慢行呢。
夔州军在栈道两侧的山上,集结休息,喘上一口气,王欢派出的探子回报到,鞑子的粮车队,正在距离此地十里的地方顺着栈道慢慢而来,估计两个时辰后,就能走到夔州军所处的位置。
三千多辆重载大车,在子午谷简陋的栈道上行走得非常艰难,几乎是边修路边前进,所以脚程很慢,十里地走上两个时辰一点不稀奇,王欢心头大定,两个时辰,完全够夔州军恢复体力了。
将行囊中最后一点干粮吃掉,喝饱水,甚至还能靠在树上打个小盹,这就是夔州军大战前的准备工作,没有动员,无需激励,作战就是工作一般自然,平日里艰苦的训练,不就是为了战时能不慌不乱吗?
以班队为单位,队长们都在检查着战兵们的武器,百夫长在巡视,千总则聚集在王欢周围,这种狭长地形上的作战,靠的是班队,千总只要跟王欢站在一起掌控全局就行了。
两个时辰转瞬即过,粮车队的先头车队,出现在树林间的道路上,一群拿着修路工具的劳役,首先露出了头。
玛喇希为了照顾到漫长车队的方方面面,以防有车夫劳役在途中脱逃,将一千八旗兵分为好几个部分,打散了分布在车队前中后各处,以图照顾到全局,自己只留了一百个精锐的白巴牙喇兵护在身边,因为骑兵在这种栈道上反而吃亏,根本无法骑行,不得已之下,只好下马步行,牵着坐骑走在最后。
根据探子回报,王欢把六千人的夔州军在近十里长的栈道两边布了个套子,重点掐住一头一尾及中间,开战是三处发力,堵住两头,中间开花,一辆车也别想逃出去。
一切就绪后,玛喇希的车队也渐渐进入了埋伏圈,看着那一辆辆满载的粮车从眼前经过,粗鲁的喝骂声也不住传来,鞑子兵丁们挥舞着鞭子,不住抽打着落后的车夫,车夫劳役们忍着痛,跟牲口们一起推拉着大车,上坡迈坎时,必须用肩膀顶着车子,用力推行,才能勉强上去,其状凄惨。
王欢静静的看了一会,悄声向左右道:“一会开战后,不要杀那些车夫劳役,他们虽然剃了发留了辫,但还是汉人,不可擅杀,只要他们不抵抗,就留一条活路。”
左右答应着,立刻有人将他的命令传递下去。
粮车过了好久,几乎走了又一个时辰,车队的末尾才出现在王欢眼帘中,紧随其后的,就是走得汗流浃背的玛喇希等人了。
看到因为天气炎热,玛喇希已经脱了罩甲,仅仅穿着一身较为轻便的锁子甲,还不断用芭蕉叶做的扇子扇风的狼狈样,王欢就不禁好笑,还瞟了身边的祖边一眼,辽东汉子不习西北水土,特别是夏季的热气,古来有之,看来纵横天下的八旗兵,离了老家,也过不惯啊。
等到最后一个清兵从眼前走过,后面除了一地的牛马粪便,再无来者后,王欢侧首点了点头。
马万年拿起他的祖传铁弓,弯弓搭箭,昂首向上,“嗖”的一声,射出了一支响箭。
响箭扶摇直上,窜上高空,尖利的啸声在空谷中回音阵阵,让粮车队里所有的人都翘首观看,怔住了。
未等清兵们回过神来,四面八方的树林仿佛突然活了过来一般,从两侧山林里、树丛中,呐喊着冲出无数手持兵刃的白袍人来,这些白袍人十人一队,长短兵器互补,成群结队的直扑而下,也不理会被吓呆了的车夫劳役,奔着穿着罩甲的清兵就砍。
“杀鞑子啊!”
王欢暴喝一声,腾身跃起,端着摧山弩翻出藏身的灌木丛,飞身朝栈道冲去。
在他身边,马万年抄着铁胎弓,一步一箭,连珠般的猛射;祖边挺着鬼头刀,似怒目金刚,一张红脸涨的发黑,紧随王欢。两人一左一右,率着护兵队围在王欢身侧,如雪崩了一般猛扑而去。
玛喇希自响箭凌空的那一刻,就觉得不妙了,还未来得及从亲兵手中抓过罩甲,“杀鞑子啊!”的喊杀声已经四起,陡然间两侧山上涌现出无数白袍军士,如整片山崩了一般冲杀而下。
“明军!”玛喇希瞬间反应过来,在西北周边,敢对清军运粮队下手的,绝非寻常响马山贼,除了那股一直阴魂不散截断粮道的明军,他想不出还有谁人来。
玛喇希不愧久经沙场的老将,几十年的厮杀经历中被包围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双目一扫,就知道设下埋伏的敌军比己方兵力多出数倍,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