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工程师-第1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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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国翰气喘吁吁的抬起头来,向上望去,只觉脚下的小径似乎弯弯曲曲一直往上,没入草堆树丛深处,顺着小径消失的方向向前看,就见一座直入云端的高耸山岭出现在眼前,山岭延绵向两端,山峰迭起,恍若天关,高不可攀。
李国翰不由得抽了一口冷气,看着无比危险的山势,心中暗自心道:“幸亏明军和献贼都是无能雏儿,如此奇险的地形如果有少许人马守卫,休说自己有五千人,就算有五万人也闯不过去。”
瞧瞧天边的太阳已然西沉,李国翰厉声催促起来,呵斥手下旗兵和尼堪加快脚步,抢在日头落山之前赶紧爬上山顶宿营,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就可以寻路下山。
站在山脚望山顶,如饮凉水心头拔凉拔凉的,而站在山顶看山脚,却是另外一副心情。
夔州军火字营千总马作衡,正蹲在山顶上一块巨石后面,打量着山下蜿蜒排成一字队形努力攀爬的清兵队列,凝神静气的数着人数。
“前后加起来,大概有四千多战兵,后面远处似乎还有上千人的脚夫,马营总说得没错,鞑子果然走小道抄我们后路来了。”马作衡自语着,双手捏紧为拳,狠狠砸在身边大石上,目光里杀气腾腾。
在他身后,是摩天岭的山顶平地,约有五亩地大小,有一座武侯庙立在中间,因为年久失修,早已坍塌毁坏,仅仅剩有一些残砖败瓦散在地基上,不过庙堂上,那尊泥塑的武侯像倒还有些轮廓在,依稀能够辨别出诸葛亮丰神儒雅的模样。
手下兵丁将破庙草草收拾一下,作为马作衡的临时中军,用几块破砖搭上一块木板权充床铺,马作衡已经在上面睡了好几天了。
他带着五百白杆老兵,星夜兼程,跨山迈河,来到了摩天岭,因摩天岭南面是悬崖,无路可走,马作衡是先让善攀山的兵士徒手爬上去,然后将白杆长枪枪刃上的横钩与枪尾的圆环相勾连,形成一道长梯,五百人挨个爬上来,抢在李国翰到来之前,就等在了山顶。
马作衡是土家族人,最重神鬼之道,此时看清了山下清兵数量规模后,转身站起,来到武侯庙里,从部下手中接过三炷香来,就着火头点燃,恭恭敬敬的立在武侯像前,上香施礼,默默叩头。
稍后,他大步出庙,五百白杆兵手持长枪、腰悬劲弩,静静的站在庙门前,不作一声的看着他。
马作衡清楚这些兵,都是石柱老兵,个个沾亲带故,基本上都能清得上亲戚关系,就连他自己,也和队列中许多人以兄弟叔舅相称,所以这个时候无需多说鼓劲煽情的话。
他虎目一扫,沉着脸把手向山下一指,吼道:“鞑子就在山下,他们要来抢我们的土地,烧我们的房子,王大人有令,让他们有来无回!诸位,努力杀敌,当有军功赏赐!”
众人齐声低吼:“谨遵大人命,杀!”
马作衡把手一挥,训练有素的白杆兵分散开来,分作五个百人队,埋伏在唯一的北坡上山小径两边,没入草丛中不见了。
风吹林动,草木萧瑟,摩天岭上的人影消失的干干净净,仿佛刚刚还聚在这里的五百白袍人就没出现过一般。
李国翰当然看不到山顶上发生的事情,他正埋着脑袋,哼哧哼哧的努力爬山,这山太他妈陡峭了,让在白山黑水间张大的人也有些吃不消。
“妈的,原本以为北方的山就够险了,没想到这西南面的山沟沟里还有更陡的,等占了四川,一定要驱那些南蛮来平了这山!”李国翰咬牙切齿的暗骂着,一边手脚并用的抓着山石,努力向上爬动,一边留神抓牢,否则很容易滑下山崖去。
他的头顶上就是前面一人的后脚跟,脚底下就是后面一人的脑袋顶,四千多披甲人如一串连贯蠕动着的肉串,挂在陡峭的上山小径上,慢慢往山顶挪动着脚步。
马作衡眯着眼睛,躲在山石草堆间,估摸着清兵的速度和距离,紧紧握紧手中的弩箭,不时伸手捏捏百宝囊中的灭虏弹,迟迟不动。
趴在他身边的一个百夫长有些沉不住气了,看看爬在最前面的几个清兵,已经距离山顶不到二十丈,过的片刻就能上得马作衡所在的位置,心中大为焦急,忍不住向马作衡道:“千总大人,是不是……”
话未说完,马作衡就眼神严厉的看过来,不容置疑的低声道:“休急!等我的命令!”
百夫长赶紧住嘴,马作衡收回目光,重新投在清兵身上,他视力极好,能够清楚的看清远在山脚处的清兵队列的尾巴,他要等整个清兵大队都上了山道,再动手杀敌,这么一来,在山道上的清兵想跑也没有那么容易,可以一举全歼。
清兵们非常配合,十分卖力在山道上爬动着,不时有头目高声吆喝着催促打气,督促吊在后头的尼堪走快一点,这是因为李国翰下了军令,在太阳落山前要全军上到山顶,否则军法从事,其实用不着他搬出军法来,所有的人都知道,如果不赶在太阳消失前上到山顶,要想摸黑在这鬼都站不稳的山道上爬动,那跟自杀没什么区别。
马作衡冷冷的看着最后的一个鞑子兵也爬上了山道,开始奋勇攀山,他轻轻端起了摧山弩,瞄准了走在最前面的那名鞑子兵的喉咙。
摧山弩上有望山准星,能够精确瞄准,伴着“崩”的一声弓弦声响,一支八寸短箭飞出,击中那人面门,鞑子兵一声惨叫,身子如断线风筝,跌下山去。
这声叫喊就是信号,顿时满山都站起穿着白袍的兵士,或端弩弓射击,或举起大石投掷,喊杀声漫山遍野,响砌天际。
李国翰爬在前列,瞪圆了双眼满脸震惊看着山顶上的变故,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就眼睁睁的看着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从天而降,带着呼啸声冲自己头顶砸过来,而自己的身子,恰好就在磨盘石头落下的阴影里。
一场一边倒的屠杀,毫无征兆的开始了,在这样的地形上,清兵们根本无法反抗,举弓还射吧,脚下站都站不稳,何谈拉弓?掉头逃跑吧,除非抱头直接滚下去,否则只能慢慢的一步步朝下挪。
也有一些血性汉子怒吼着向上冲,他们很得体的死在了冲锋的路上,与满山向下滚的人比起来,向上冲的人太显眼了,死得最快。
李国翰死得很憋屈,他是被那块磨盘大石砸死的,临死的那一刻,他连刀都没有来得及拔出来,那套豪格赠送的精钢锁子甲,还留在跟他死在一起的那名尼堪身上背着,一次都没有来得及穿过。
(本章完)
第241章 将计就计()
这种山地伏击战,非常突然而出人意料,能够让一支强大的军队顷刻间陷入混乱,在缺乏有效沟通联络手段的冷兵器时代,可以取得致命的打击效果,强悍如八旗兵一般,也无法组织起一丁点的反击,在短暂的混乱之后,演变为溃败。
满山都是翻滚的清兵,到处都是倒卧的尸体,马作衡已经带领着白袍兵从山顶冲下,气势如虹的追杀着崩溃的鞑子兵丁,而随军的尼堪则吓得趴在地上,高声喊叫着:“我们是汉人,我们是汉人,别杀我们!”
这些尼堪随军已久,头发都被剃去,留着鼠尾辫,从外观上无法分辨到底是汉人还是女真人,白袍兵们只能让这些人乖乖趴好,谁敢站起来就一箭射去,尼堪们很听话,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白袍兵惯于山地作战的优势在这场追击战中体现得淋漓尽致,让清兵们站都站不稳的斜坡陡坎,白袍兵们跑得飞快,如履平地一样没有半点障碍,往往前面的清兵连滚带爬的跑了好一阵,追赶的白袍兵几个纵跃就赶上了,挺起手中长枪杀鸡一般从背心刺进去,轻松的收割着性命。
两个时辰后,天色黑尽之时,摩天岭上的喊杀声终于沉静下来,最后一名逃跑的清兵被一支带着尖啸的弩箭透胸钉在地上,睁着不甘心的两眼气绝而亡,让这场一边倒的战事终结在夜色中。
马作衡下令点起火把,清点战果和伤亡,发现己方战死十五人,受伤五十余人,没有重伤,除此以外竟然再无伤亡,而对方清军,光是尸体就足足有四千多具,大部分尸体都是被箭矢射死或者被滚石砸死,真正被长枪长刀杀死的很少,据此也能看出之所以夔州军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伏击的突然性和地形的选择非常重要。
至于负责背负甲胄给养的一千多尼堪,因为乱军中飞石横滚,谁也顾不上谁,白袍兵也无法去分清鞑子兵和尼堪劳役后再扔石头,许多人被石头砸死,活下来被夔州军俘虏的不过五百来人。
马作衡给这些尼堪派了任务,让他们去满山收集尸体上的铠甲兵器,由一个百人队去监督,其他的人,则撤回了山顶休整。
“来的可是鞑子啊,把闯贼和朝廷官军打得找不着北的鞑子啊,竟然这么容易就被我们给打败了!”
“哈哈哈,都说女真满万不可敌,依今天来看,不过如此嘛!”
“那要看碰上的谁,如果是那些不中用的朝廷兵马,是不可敌,但要是遇上我们夔州军,王大人一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夔州军万胜,王大人万胜!”
得胜后的喜悦,荡漾在每一个白袍兵士兵的脸上,特别是战胜的是传说中的清兵,更让他们欢欣鼓舞,长久以来,关于关外鞑子种种传闻通过来往客商和败卒散兵的嘴巴,在川中大地上广为流传,什么鞑子都是三头六臂、吃人吐火,刀枪不入神鬼不惧,打遍天下无敌手,北京城那么高的城墙,鞑子兵一蹦就上去了,唬得没见过鞑子的人面无人色。
今日一战,这个神话被击得粉碎,原来鞑子也是血肉之躯,也会流血死伤,不是神仙不是鬼怪,跟我们一样是人,既然大家都是普通人,那就没什么害怕的了。
马作衡不知道,自己这一仗,打破了清兵不可战胜的神话,为夔州军建立起了信心,从此以后,面对清军再也无所畏惧。
此刻马作衡感兴趣的,是缴获的满地甲胄和兵器,李国翰带的汉军披甲人,因为入旗时间长,装备仅次于八旗女真兵,人人全套镶嵌铁叶的棉甲,八瓣铁盔,刀枪都是精钢炼就,一人多长的复合弓比明军装备的步弓强悍许多,制作精良,质量过硬,比明军的样子货优良许多。
马作衡爱不释手的摸着从李国翰身边尼堪身上缴获的那套锁子甲,用上好精钢百炼成型的甲胄银光闪闪,摸上去坚韧无比,锁眼细密锁扣严实,因为钢质出类拔萃,同样一套锁子甲比一般铁质的轻便好几斤。
作为战利品,虽然自己很喜欢,但马作衡还是按照夔州军军规,将这套锁子甲与其他缴获搜刮的衣甲兵器一起堆放在一处,登记造册,等待收兵的时候运回去。
俘虏的尼堪经过鉴别,里面居然还混了几个女真人,他们的外貌与汉人略有不同,再询问几句汉话,就露出了马脚,马作衡本来想一刀砍了了事,想了一想,觉得这种胆小鬼说不定留着有用,就五花大绑捆了,丢在衣甲堆里看守起来。
至于那些尼堪,基本上都是清军屡次入关抢掠时,抓回关外的汉人百姓,被鞑子驱为奴隶,做牛做马,平时里种田放牧,战时从军劳役,悲惨至极,刚才打仗时还吓得不轻,不敢作声,此时见奴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