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工程师-第1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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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定国牙齿都痒了,看明军的样子,这是打死不下山啊,非逼着自己攻山不可,官府中人最是狡诈,前几天打刘进忠的嚣张都去哪里了?有种下来跟我打一打啊。
安西王麾下两万多人,听上去很多,但李定国舍不得费在这里,原本的计划中,能轻易的击败此处的明军,抓紧时间北上保宁府,与张献忠在剑阁外会师,同上金牛道,抢在鞑子之前打下汉中,在汉中借地理之优与清军决战,只要取胜,则秦岭以北,都将是大西版图。
然后东出潼关,中原就在眼前,北京城那巍峨的城墙并非遥不可及,李自成没有完成的事业,大西军将代他完成,这是多么辉煌的未来啊,中华历史上,将会留下李定国璀璨的身影,辉煌的军功想想都让人热血沸腾。
可是,现在自己却被挡在了这座石头山下,李定国一股莫名怒火蹭蹭的往上冒。
他稳稳心神,百战之躯本能的开始琢磨着破敌之计。
“刘云!”李定国沉默一会儿,开口叫道。
“王爷,末将在!”一员健将应声而至,此人顶盔掼甲,一身铁叶铮铮作响,宽檐铁盔下,一张二十余岁的脸英气勃勃,两道浓眉分外惹眼,国字脸阔嘴唇,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一股子尚武之气,骑一匹乌骓马,背后两支大戟插在护心带上,说话间声若奔雷:“王爷有何吩咐?”
“带你的营头,前出两百步列阵。”李定国沉声道:“选取善骂之士,叫阵!”
刘云本是陕西人氏,出身贫苦,祖上世代军户,自幼就练得一身武艺,因家中大哥顶了从军的缺,连田地都没有分到一点,十几岁就因为家贫无法养活自己,流落江湖,靠卖艺换几个银钱过活,崇祯十二年夏,在开封一时激愤出手杀了几个欺负外地人的泼皮,被官府通缉,东奔西逃时正好遇上张献忠农民军过路,就从了军,投在李定国身边,李定国一眼就瞧上了这个比自己小上几岁的青年,引为亲信,将战兵营两个营头交与他带领,而刘云也不负厚望,作战勇猛,陷阵必身先士卒,三年来立功无数,更得李定国器重。
刘云拱手大声道:“遵命!”
他拔马而走,疾奔到自己的营阵边,立于众人之前,厉声喝道:“安西王有令,命我等前出列兵于野,叫阵骂敌!众将随我上前!”
两个营头四千人齐声答应:“喏!”
整齐的军阵一齐踏步向前,前出大军两百步,列成两个方阵,长刀林立,大旗招摇,在他们前面不到五百步的地方,就是上山的土坡。
有二十几个善于骂娘、声音高亢的士兵从阵中跑出来,鼓起眼珠子,咳嗽几声润了润喉咙,扯开嗓子就开始了。
“狗娘养的明狗,有种下来啊,躲在乌龟壳里算什么?龟孙子吗?”
“爷爷站在此处,尿上一泡尿,看你们敢不敢出来!”
“屁的个官军,在我大西军面前连耗子都不是!都是一群女人养的怂包!”
……
污言碎语不绝于耳,偏偏声音又抑扬顿挫,骂的节奏鲜明,有高有低,像一曲不堪入耳的合唱,闻者生气,听者恼火。
大西军大阵中顿时爆起一阵哄笑,有人叫好,有人狂笑,更多的人在一起起哄,特别是那些原明军降卒,更是笑得起劲,这些兵痞子本就是一副老油条性子,巴不得有乐子可笑,这时有李定国的骂阵军令在,更是叫得不亦乐乎。
李定国紧紧的盯着城头,稳稳的等待着,如果明军忍受不了,出城迎战就正中他下怀,如果明军忍者无敌,骂死不出来,那也能重重打击城上明军士气,士气一低,其军必败。
但是城头上,却一片寂静,石头墙后面的白袍兵同样不动如山,仿佛他们的耳朵里被塞上了棉花,对已经辱骂到他们祖上三代的骂声充耳不闻。
不知不觉间,叫骂声已经持续了两刻钟,那二十几个骂阵的兵丁已经进入了最佳状态,新词旧词层出不穷,一套套的不带重样,骂的欢喜,骂的高兴,有几个人甚至脱了身上甲胄,他们都骂出汗了。
恰在此时,城头上“嗖”的一声,射出一物,带着尖利的破空音从天而降,飞过了近五百步的距离,“绑”的一下,砸入骂阵军士面前的地面里,却是一杆长约五尺的长矛。
长矛入土,矛杆还在微微颤动,嗡嗡的余音犹在,它恰好砸在一名军士的脚趾头前面一点的地方,将那名军士唬得面无人色,如果被它砸中,穿个透心凉是一点问题没有的。
这长矛明显是城头上的床弩发射的,龙泉山上本就有这些守城利器,张大旗的人丢失山城,把这些东西也留给了夔州军。
那军士呆了好半天,才强做镇定咧嘴笑了笑,正想大声说点什么壮胆的话,下一秒却又立刻瞪圆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矛杆上绑着的一个圆形物事。
他仔细看了看,惊恐的扭头大喊道:“这是刘进忠将军的人头!”
(本章完)
第207章 进退两难()
这一声叫喊如草原上刮过的风,传到了附近的大西军将士耳朵里,大家一看,果然是都督刘进忠的脑袋,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犹自圆睁着,狰狞无比。
“真的是刘都督!”一阵嗡嗡声在大西军阵中像苍蝇飞舞一般传播开来,军士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就连那二十几个骂阵的兵,都忘了叫骂,扭头看向了带队的军将刘云。
有人跑上前去,将绑在长矛上的人头取下,用一块布包了送到刘云面前,刘云是认得刘进忠的,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确定是刘进忠后,不敢怠慢,连忙快马送至立在后阵里的李定国处。
“刘都督的人头啊,送到王爷那里的布包里装的是刘都督的人头啊!”
“刘都督也是一员悍将,麾下上万兵,竟然被明军砍了头射过来,这么看来,城上的明军不一般那。”
“嘘,小声点,王爷听到你长他人志气,非赏你一顿鞭子不可。”
“但是刘都督的头就在那里面装着,又不是我胡编的,大家都看到了。”
诸如此类的议论,伴着递送人头的快马从刘云军阵中跑出,在大西军阵中此起彼伏,目睹这一情形的兵丁们小声耳语着,群情波动。
快马将人头送到李定国马前,李定国仅仅瞟了一眼,就示意部下将人头包好,收拾起来,等明天派人送回成都去给家属。
他也听到了阵中的嗡嗡声,知道这是明军反击骂阵而出的损招,不得不说,明军这一招做的很绝,自己这边想通过骂阵来打击明军士气,明军却懒得跟你对骂,直接把大西军大将的人头怒丢下来,没有比看到自己主将的人头更让人气恼的了,如果作为统帅的安西王不挥军攻城,大西军的士气恐怕会大大受损。
李定国脸上铁青起来,暗道明军这是让自己下不了台啊,但是攻城非他所想,激明军出城才是本意,知兵者都知道,兵法中攻城为下下策,实在迫于无奈才能行此险着,何况龙泉山城寨险要,山上明军看上去也非善茬,要想打下来,伤亡必定不会少。
正筹措间,却听刘云阵中又是一阵叫喊声起,高高的城头上,床弩特有的劲弦声连响,一根又一根的长矛嗖嗖的射了下来,飞跃数百步,至刘军军前力竭,砸入地面,每一根长矛上毫无例外的都绑着一颗人头,军中有认得的,纷纷叫嚷着喊出声来,他们认出那些人头都是刘进忠军中的军官。
城头上的床弩连射了近五十根长矛下来,连带着扔下了数十颗人头,那些人头龇牙咧嘴,血污满面,扎在地上的长矛像一根根草标,将绑在上面的头颅高高竖起,所有的人都能看到。
城上爆发出一阵哄笑声,分外刺耳,有人高声嘲笑着,说流贼不过尔尔,就会耍嘴皮子功夫。
原来明军不是不会还嘴,而是要等着打脸啊。
那二十几个骂阵的军士脸色惨白,啰嗦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们距离射下来的长矛最近,感官最直接,受到的刺激也更大,这当儿被震的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喊了。
刘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头如烈焰焚烧,怒火攻心,深知这么下去,大西军势必得攻一攻了,否则今后如何在将士们面前抬得起头来。不过李定国军令未下,他也不敢擅自攻山,只能约束着部下,让他们不得妄动。
城头上的夔州军众人,却是一片笑声,祖边和马万年抄着各自方言,大声冲着城下嚷嚷着,极尽骂娘之能事,将刚才受的窝囊气一股脑的还给了大西军。
“大人,你这招果然妙啊。”李廷玉由衷的说道:“这下李定国从想勾引我们出城接战变成他不得不攻城了,怪不得你搜罗了刘进忠的首级,原来是有此用意,太阴险了!”
王欢撇他一眼:“这叫阴险吗?兵不厌诈,死心眼是不行的,如果我们不来这么一招,还不活活憋屈死啊。”
马龙接口道:“军门,李定国被气得冒烟,接下来是不是就要攻山了?”
李廷玉笑容一收,凝目道:“那是自然的,如果换成我,早就忍不住下令了,这李定国倒真能忍,这会儿都不动弹。”
王欢却摇摇头,眯眼认真的看着远处大西军中军,想分辨出黑压压的人影中李定国在哪里,嘴上说道:“也不一定,如果李定国真的可堪大将,不会攻山的。”
李廷玉面容一僵,迟疑道:“不能吧?他的都督都被我们宰了,他还能忍得住?”
“因为今天不是时候。”王欢慢慢道:“他昨天才到,攻城所需器械一无所有,怎么攻?他如果真的敢此刻攻城,那么只能证明他是个莽夫,不足为虑。”
他等了一下,补充道“当然,我不是在说你。”
后一句话是对李廷玉说的。
李廷玉脸都不红一下,显然已经习惯被王欢连带打击了,只顾接着问道:“既然如此,他怎么还不退?”
话音未落,就听城下一阵铜锣声起,农民军果然鸣金收兵了。
李定国深深的看着龙泉山城,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缝着,仿佛像要看清那城楼上,是谁在主事一般。而他的军阵则井井有条的有序变阵,刘云的两个营头先缓缓收回来,缩进大阵中,然后后军变前军,两万多人由偃月阵变为方阵,后面留有两个营头警戒,全军整齐的慢慢向后撤退,整个过程中始终保持着随时展开接敌的架势。
城头上的人们有些惊讶的看着大西军这一场表演,都有点咋舌。
“李定国不愧是张献忠的头号大将,此等军容,末将从未在流贼军中见到过,比起我大明强军也不遑多让。”李廷玉惊讶的说道,目泛精光,显然吃惊于大西军撤而不乱,退而不慌的架势。
祖边早已闭上嘴巴停止乱骂,此刻也讶然道:“何止啊,我看这李定国已经比我大明官军强上太多,除了我们夔州军,恐怕再无能胜之的官军了。”
众人深以为然,不约而同的记起王欢起初坚持不出城与李定国野战的话来,打心底的佩服王欢英明。王欢说了,倒不是害怕李定国的强大,夔州军以现在的能力,击败李定国几无悬念,但是必然会折损兵员,夔州军每一个战士的生命都是宝贵的,没有必要白白损耗,反正现在的目的是拖住李定国,不让他北上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