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镛慕侠传-第4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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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您刚刚说我要再死一次的意思了!”刘俊辰只点点头,向张占魁问道,“您是让我躺这棺材里,把我送出城么?”
“是,也不是!”张占魁说道,“单单让你躺这棺材里,按一般死人出殡那样,肯定不行,得委屈委屈你,得吃点苦头!”
“我死都死过一次了,还怕吃点苦头么?”刘俊辰说,“还请占魁先生明言!”
“这多亏了尚云祥费心费力!”张占魁一指尚云祥,说道,“你们刚刚闻到那股子味道了么?”
“闻到了!”刘俊辰点点头。
“嘿嘿,那是我用鸡屎弄出来的味道。”尚云祥说道,“搁置三五天,被阳光暴晒至表皮微干,而半发酵的鸡屎,堪称是最臭的,也是最接近腐烂的尸体的。”
“此一回闹出如此大的事儿,明天一大早,怕是连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城,我们要想出去,就得不按常规路线走!”张占魁说,“所以,你躺进棺材,只是第一步。”
“那接下来呢?”韩慕侠问道。
“接下来,第一,得给刘俊辰化化妆,以煞白的敷粉扑面、涂唇,以装扮出死相,然后在在他脸上,裸露的身体上,以红色朱砂和黄色颜料,画出一个个红色的尚未爆浆的疙瘩,少部分要像发花柳病一样,多部分要化成发天花一般。”张占魁说,“一部分鸡屎,现在已经涂抹在棺材底散味儿了,还要往棺材里搁几块儿,以防明天巡捕抽检时,过度仔细观察‘尸体’。恶臭、天花的大疙瘩,刚好可以让人产生足够的恐慌。”
“我明白了!”刘俊辰点点头。
“只是要委屈你,一路躺进不透风的棺材,又要与鸡屎块儿的臭味相伴了!”张占魁说。
“不打紧,先生为了我能脱险,想出如此险中求胜的招来,也是您老仁至义尽了!”刘俊辰说,“俊辰没有别的,此一回若能活命,等风头过了,一定要再回天津卫,好好向您诸位表示感谢。”
“等等,刘记者,接下来的话,才是我要对你说的!”张占魁脸上凝重的颜色,只格外加重了几分,他对刘俊辰说道,“日本人不比过去朝廷的官兵,朝廷里是铁打的官职流水的官,新官上任后,只要上风不追究,前任的旧账他们就一笔勾销了。而日本人,他们的记忆力,有选择性的格外好。兴许你对他们的好,他们不会记得,但你若对他们不好,对他们造成了伤害,他们会记得很久,甚至会把这仇恨传辈。”
“唔……”刘俊辰点点头,只说道,“我虽然与日本人打交道的机会少,但他们的性格特点,果如先生您所说。”
“所以,往后,天津卫没你吃饭的地方了,你绝不能再在天津卫露面,否则,将有性命之虞!”张占魁只说道,“如果你要有家眷、亲故在这边,尽管交代给我们,等日后你在他处安顿好了,我们自然会派人把他们送过去。至于《益世报》,你也绝对不能再去了。那里,雷鸣远作为洋人尚且安全,而中国记者人人都格外有些危险!”
“您放心,我安顿好了之后,会亲自手书一信,与《益世报》总编雷鸣远,把此次的来龙去脉,挑能说的和他说清。”刘俊辰只说道,“至于我刘俊辰,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我在天津卫既无亲朋也无旧故,走了也就走了。除了舍不得您几位恩人之外,我刘俊辰在天津卫没什么可以留恋的。”
“既然这样,那是最好!”张占魁说道,“我跟你说,这一次,你要走,就要远走高飞。兴许那目的地依旧有日本人,但却没有日本人识得你刘俊辰的长相,纵然是知道刘俊辰这名字,你只需要改个名字便可了。”
“那依占魁先生您之间,您看哪里是我最好的落脚之处呢?”刘俊辰问道。
“慕侠,你说呢?”张占魁把这问题抛给了韩慕侠。
“记者虽为文字工作者,实际上都乃社会活动家。一张平和的外表下,藏着一颗驿动的心,所以倘若让俊辰先生往后隐姓埋名再不从事相关活动,怕是不能,得憋死他,我觉得,这地方既得满足‘远走高飞’这四字,同时又要满足‘无人识得’这条件!”韩慕侠说,“师父,您觉得上海如何?”
“俊辰先生,您觉得上海怎么样?”张占魁又把这问题,问回给刘俊辰。
“上海好啊,上海自然是最好!”刘俊辰听闻“上海”这二字,两眼冒出了光彩,“我早就想去上海滩闯荡闯荡,那里比之天津卫,开放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新文化新思想新思潮更多,我若能去那里,当有更大的施展空间。”
“嘿嘿,早知你有此意!”张占魁微微一笑,只从袖口抽出一张纸条,上面密密麻麻的几行小字,写就了几个地址,几个联系人,他只说道,“我下午与慕侠见过面后,已然修书几封,分别寄望如下地址,向他们道明意图,希望他们收留你。这几人都是我在申城的故交,对你肯定能有所帮助。到了那里,你只需要说一句你是我张占魁的朋友,他们自会对你有所帮助扶持!”
“哎呀……”刘俊辰两行热泪夺眶而出,“救命之恩自难报偿,又加上了安顿之谊,让我刘俊辰一区区小卒,如何表达感激……”
“你刘俊辰志存高远,未来,把你能干、会干的事情干好,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感激!”张占魁说道,“往后你若还能在报业某得差事,自然不能再署名刘俊辰了,得换个名字。你在天津卫这《益世报》闯出的名声,要一笔勾销,却有些可惜。”
“胸中有妙笔,手中自生花!”刘俊辰说道,“叫什么名字,对我倒不重要!”
天将破晓,东方天边露出鱼肚白。
“走吧,天要亮了,准备一下,我们这就出城!”尚云祥推开门,在外面巴望了一下,回身,对刘俊辰、张占魁、韩慕侠如是说道。
第445章 险中求生()
这一次刘俊辰被韩慕侠从大荣小学中救出,暂时在张占魁家落脚。
韩慕侠和刘俊辰均以为,张占魁会让刘俊辰在这所不大却也不小的宅子里暂时避一避风头,静待当局渐渐把这事儿遗忘后,在让刘俊辰重归报社再干他的老本行。
未曾想,张占魁却早已经做好了让刘俊辰赴沪的打算。
这一决定颇在几人的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韩慕侠和刘俊辰二人,只听了张占魁的解释,便均感此事确实该如此操作。而刘俊辰对自己即将赴沪的旅程,则更是充满了期待。
而随即亟待解决的最大问题就是,如何将刚刚逃离地牢的刘俊辰,安安全全的送出天津卫去。
是时,天津卫东、南、西、北四面城墙早已经被列强拆除,而换称为“东马路”“南马路”“西马路”和“北马路”四条马路。要说穿过这马路行走并不是难事。
但日本人的地牢里逃脱了通缉的要犯,刘俊辰虽为一介文人,但他鼓动学生公开与日本人为敌的态度,更是动摇了日本人在华的权威,所以,京津直隶一代的日本人,早已经将刘俊辰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不仅自己备下了明岗暗哨,更外交施压让天津卫的巡捕一起设卡缉拿。
好在张占魁业已想好了对策,只用出一招“金蝉脱壳”的把戏,让刘俊辰躺在棺材里,充当一具死于致命传染病的,已经发臭的死尸。
商量了整夜,而尚云祥亦准备下棺材和发出与尸臭类似味道的鸡屎。万事具备只欠东风。
只见东方破晓,天光已经大亮之后,一行人只简单吃了些粗茶淡饭,填饱了肚子,随即把棺材抬上了平板车。拉过骡子栓车,按规矩在棺材里摆下纸钱陪葬,给刘俊辰化好死尸妆,让他在棺材里躺好,盖好了陀罗经被,盖好棺材盖板,订上了大铁钉子固定。
韩慕侠牵着骡子,张占魁赶着车,尚云祥在身后扛着把铁锹跟随,一行人即将启程。
韩慕侠只敲了敲盖板,对里面躺着的刘俊辰说了一句:“兄弟,你忍忍,咱们启程!”
随即出发。
刘俊辰确实得好好忍一忍。
为了把这局面做真、做实,这一回,棺材背板、内外,没少抹半发酵的鸡屎,这鸡屎发出的臭味,虽然不会飘散多远,但萦绕在棺材周围,味道极其浓郁。而刘俊辰躺在棺材里面,棺材盖板被密封,为了防止他在棺材里被憋死,所以棺材的底部,被钻了几个小孔,这几个小孔虽然通气,但传进棺材里的可不是什么新鲜空气,俱是浓郁的鸡屎味,只熏得刘俊辰睁不开眼。
如不是强烈的求生欲,刘俊辰绝不会钻进这样的棺材里,说实话,在这样的棺材里躺上几个时辰,真好比鬼门关前再走一遭一样。
张占魁、尚云祥和韩慕侠只牵着骡子,穿胡同走在天津卫的小巷中,当胡同越来越宽,他们最终走到大马路上之际,巡捕随即聚了过来。
“张先生……”一个领头的巡捕,一看就是个场面人,他操着一口浓郁的天津话,见了张占魁,抱拳拱手便打招呼。
“哟,王头儿!”张占魁抱拳拱手,只回礼问道,“怎么,大清早的怎么这就出来巡逻?”
“这不是出事儿了么,娘的!咳……呸……”王头儿说了这一句,只一口又黄又粘的痰,啐在了地上,仿佛这地上不是黄土,而是日本人的脸皮,他只说道,“他娘的,昨天夜里,日本人的地牢跑了个要犯,天还没亮,便有告状的电话打到了巡捕房,说天津卫治安不好。放他娘的狗臭屁!天津卫的治安不好?那中国地就没有治安好的地方了!放眼关内关外、大江南北,现在说不闹胡子、没有土匪的地方,咱天津卫可以算一个!这不,他们日本人说跑了要犯,得抓回来,我们天没亮,就都上街巡逻了,非得给日本人一个说法啊!”
“哦……”张占魁点点头,撇撇嘴,表情会说话,似乎在说这事儿非同小可。
“哟,我说,张爷,这事儿别再您几位做的吧?别的地方,我老王不敢讲,天津卫,谁是有能耐的人,我老王最明白路数!”王头儿突然上前,神秘兮兮的对张占魁说道,“要是您几位,您私下里跟我说,我绝不告密,但您也得赏我一碗饭吃,给我指个方向,我手下这几个弟兄,也就不瞎忙活了!”
“王头儿,蒙您看得起!日本人眼中的要犯,要是中国人,一定是英雄豪杰,要我张占魁知道,我非得掺和掺和,问题,这两天,我还真忙活不过来,您瞧……”张占魁笑了,他一指这棺材,说道,“我们家街坊,一个穷书生,您也知道,老宋,前些年苦读,一直惦着考个功名,结果呢,这不改朝换代了么,老学问不好用了,新学问他也不会,一来二去,也是这先生气性有些大,一时想不开,染了重疾,可怜这先生,别的本事没有,别的能耐没有,一时积郁,患的竟然是天花,死了多日,竟然直到屋里泛出了味道,我才发现,这才和徒弟、徒侄把他装殓,这两日一直在忙活这事儿,我还真没心思顾及那日本人的混蛋事。你也知道,这天花不比别的,真要是由个案变成了爆发,那影响的不只是老宋他个人,我们街坊四邻兴许都要受到天花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