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镛慕侠传-第3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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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金镛无处躲、无处藏,身上乏力,又无处寻能避雨之所,只得任凭冷语浇身,无奈前行。
目力所及,终于有一破败之庙,韩金镛朝着那方向紧走慢走,却发现是个“老爷庙”,老爷庙供奉的是武圣人关羽。经年失修,庙门扛不住这疾风骤雨,此刻已经大敞四开,韩金镛走入前厅,却发现这里也好不到哪里去。半面屋顶已经垮塌,难以挡风遮雨,但好在仍有半面屋顶犹在。
韩金镛走到避风避雨之所,好歹找了几块干柴,生了个火堆,待得干柴熊熊燃烧之际,天色却已经暗淡,疾风骤雨也停了。
“唉,关老爷啊,今日金镛行路至此,无奈身无长物,只得在您处借宿一宿,烤干衣物,明日再行……”韩金镛话说至此,可是,他要行知何处,要去往何方?这问题他却丝毫没有答案。
此刻,寒意再次袭来。
韩金镛紧咬牙关,可仍旧不住地打哆嗦。他往火堆跟前凑了凑,却发现这莹莹之火,虽得以暖身,但他腹内空虚,这寒意,却是从内而外袭来的。
韩金镛抄起一支烧旺的木柴,前后左右配殿走了一圈,原本是想寻一些吃食。可这老爷庙久无人上供,除了不知搁了多久的吗,已经腐败干瘪的鲜货,自然难寻吃食。
好在找到个瓦罐砂锅,韩金镛抱着这瓦罐走回前厅,从地上捧了几抔澄清的雨水,放到瓦罐里烧热,趁热喝了些水,自然是感觉浑身发热,饥饿感也稍稍缓解了一些。
韩金镛强拖着病躯,与关羽的泥胎偶像对视。
“关老爷啊关老爷,您心怀中兴汉室之志,辅佐皇叔三分天下,却终究因大意而失荆州,既得了英主施展满身的才华,却并未得到您该有之时代。”韩金镛小声的自言自语说道,“我与您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却都有报国之志,怎奈连个英主也寻不得!这前路,又该去向何方呢?”
天空中虽再无冷雨落下,却又连打了几道利闪。这凄厉的闪电,照亮了关羽老爷的红脸,只一瞬,韩金镛与这丹凤眼对视,竟然感觉不寒而栗。
“关老爷在上,您倒是说说,我该往哪里去啊?”韩金镛只说罢此话,竟感觉寒意再次袭来,他四肢乏力,眼睛难以睁开,一时间难以自制,悲困交加,昏死在当场,只留得干柴的火堆莹莹燃烧,却也支撑不了多长时间。
这一幕,必要说韩金镛渐渐虚弱不堪,体力、精力难以为继,更难言,韩金镛哀莫大于心死,心中已经无了求生的意念。冻卧于破败庙宇,怕是几日十几日难有一人经过。若真是如此,韩金镛怕再无苏醒之日。纵然苏醒了,又怎堪堪托着病躯继续前行!
第318章 破庙吃鸡()
且说,上一回讲到,离乡不过二日,韩金镛却着了风寒,落难于不知何处的关帝庙,萎靡昏倒,却要在春夏之交冻卧在盈盈火堆之前。
如果真要这么昏死个三天两夜,那韩金镛必死无疑。
当然,韩金镛死不了。
俗话说,吉人自有天相。
韩金镛倒不是等到了良善之辈,救他于水火之中。那个世道,内忧外患、饿殍遍野,纵然是有行路之人,发现了韩金镛倒卧,大体上也会看到装作看不到,微微摇摇头绕道而走。
总要说韩金镛是习武之人,身子硬朗,再加上一股中气就在胸中。多年来习得御气之法,当他昏倒之时,这中气竟然在他体内自然而然的行走,虽达不到治病的效果,却足以强身。
天光大亮的时候,韩金镛竟然自然而醒。
火堆早已经熄灭,瓦罐中的开水也已经冰凉。
韩金镛起身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本能的喊了句:“娘,我饿……”
这才想起,已经到了自己离乡的第三日,怎还会有娘亲在身旁,给他煮一碗热汤。
起身,好歹整理好自己的行装,韩金镛准备再度上路,却发现,关帝庙之内,竟有几只野鸡互啄。
一时间饥饿感袭来,韩金镛管不了许多,直接上前抓住一只稍显肥硕的,攥住野鸡的脖子稍一用力,野鸡登时气绝。
手边没有利器,韩金镛在关帝庙的泥胎偶像前拜了拜,从桌子一脚拆下了个铜合页,好歹在门口的条石上磨了磨,开出了个刃口,随即便给那野鸡开膛破腹,剥去了内脏,又拔去了满身的翎毛。
关帝庙的墙外有不少淤泥,韩金镛抓起几剖,把这野鸡包裹了个严严实实,又重新生起了火,把包裹着野鸡的泥疙瘩放到火上炙烤。只片刻之功,泥疙瘩就被烤干开裂,一股股肉香随即飘散而出。
找了根木棍,韩金镛把这吃食从火中挑出,又好歹等温度降低了一些,随即拨开了干裂的泥胎,准备大快朵颐,吃这已经熟透的鸡肉。
正在这时,关帝庙门口,响起了声声嘶哑的咳嗽声。
“唔,好香,好香……”
韩金镛循声望去,只见,一筚路蓝缕的乞丐,拄着一根木拐,走进了前厅。
“这位先生,行行好,我多日未食,能否把您这刚熟的吃食,分给我些?”这乞丐一边说,一边把破碗向前递了递。
“唉,实不相瞒,这位乞爷,我也多日未食,饿的厉害,院内就有野鸡,要不然您自己捉一只,糊上泥来烤,我把火堆给您用便是……”韩金镛见这熟肉肉质鲜美,当然想要独享,但乞丐想必是天涯沦落人,自己又不好拒绝,于是推辞道。
“我这身子早就瘘了,行动太缓,根本也捉不到野鸡啊!”这乞丐说道,“更何况,我是乞丐,命中注定只能乞讨而食!”
“既然如此,等我给您捉一只来……”韩金镛听这乞丐话说至此,起身便要前去。
“等等,等等,这位少爷,好说歹说我们也是在这庙堂之上。清静之地,伤及他命,无论如何也是说不过去。依我看,我们能少伤一命,就少伤一命吧。”这乞丐伸手相拦,对韩金镛说道,“您我分食一只鸡,难以果腹,但足以支持一天。吃两只鸡,明天也还得感觉饿,大不了,我用这葫芦里的酒,换您的半只鸡,您看如何啊?”
“您若想吃,便取来吃,酒,我是暂时不敢喝的!”韩金镛微微摇头,说道,“实不相瞒,我刚刚离乡,却着了风寒,昨夜被骤雨一浇,堪堪昏死,若不是在这关帝庙借宿,有武圣人保佑,想必已经倒卧而死了。”
“那你不必担心,我这酒虽说不好,但好歹也是老酒,更何况,我们乞儿长年走江湖,风餐露宿,最容易着风寒,自然各个乞儿葫芦中的酒,都要加几味祛风散邪的药材。”这乞丐听了韩金镛的话,笑了,说道,“听您这说辞,我这药酒倒还是对症。我用这酒,换你半只鸡吃,这样总行了吧!”
“那……相请不如偶遇,您请!”韩金镛见实在推脱不开,自顾自撕扯下多半只鸡,递到了这乞丐手中。
“那……我就不客气了!”这乞丐嘿嘿笑了笑,把酒葫芦递到了韩金镛手中,他把自己的脏手,在胸前脏的已经发亮的衣服上抹了抹,接过鸡肉便啃。
韩金镛接过酒葫芦,倒也不理这乞丐的肮脏,不顾这酒葫芦中几成是酒,又有几成是乞丐的口水、鼻涕,只捧着葫芦仰头便饮,三四口烈酒下肚,自然是满口的辛辣,随即却又有一股股暖流,顺着体内经脉向四面八方舒展。
“好酒,好酒,果真是好酒!”韩金镛点点头,把酒葫芦递还给乞丐,随即开始拆鸡肉吃。
那乞丐却不饮酒,只狼虎的吃着烤熟的鸡肉,边吃边呢喃,直说:“好肉,好香!”
两人各自无语,吃干净面前的肉。
那乞丐想必是真饿了,竟然连鸡骨头也嚼碎咽下。
“这位小伙子,时候也不早了,我也吃饱了,咱俩也算有缘!”这乞丐摸了摸肚皮,打了个饱嗝,说道,“趁着天明,我还要赶紧赶路,咱俩就此别过!”
“等等……”韩金镛一边说,一边抓起一根木棍,把手上的油在棍上抹了抹,双手抱拳,说道,“谢谢您,您这药酒果然是好东西,喝过之后,好似我的风寒一概而消!”
“嘿嘿,那是自然!”这乞丐斜眼看了看韩金镛,笑道,“却不知,这兵荒马乱之际,小伙子你孤身一人,是要去何方啊?”
乞丐这一问,却问到了韩金镛的伤心之处。
究竟要去往何方?韩金镛扪心自问,这问题,尚无明确答案。
乞丐见韩金镛沉默不语,便知韩金镛是心碎之人。毕竟,这江湖上、这世道中,行路之人形形色色,乞丐见得多了,自然有个分辨。
“嘿嘿,不愿意说,那便也罢,给我赏下个名字吧!”这乞丐又说,“你我对饮对食,你却不嫌弃我这乞儿的满身腌臜,倒是个性情中人。他日有缘,我给你传传名。”
“焉敢劳您大驾,小弟我姓韩!”韩金镛说道。
“我姓吴,人家叫我吴老三!”这乞丐说道。
“我叫韩金镛!”
“你是韩金镛?天津卫的韩金镛?”乞丐听到这名字,反倒瞪大了双眼,
“不假!”韩金镛答道,“天津卫,只我一个韩金镛。”
“小伙子,你莫要欺人,韩金镛不是在天津卫领兵打仗么?”这乞丐含笑微微摇头,说道,“又怎生会跟我一个乞儿在这破庙里吃鸡!”
说罢此话,乞丐苦笑自嘲,扭头便要走。
“唉,又怎生不会……”韩金镛也是苦笑一声,说道,“我终究还是败了!”
听了这话,这乞丐停下脚步,回头再看,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忽视了韩金镛这满身的戎装,也没有发觉韩金镛眉宇间那一股隐隐的英气。
“唔……不假,你确实是个习武之人!”这乞丐仔细端详了韩金镛片刻,这才说道,“刚刚,我倒是打眼了!”
“惭愧,惭愧,习武却无从报效国家,到头来流离失所,流落江湖,唉……”韩金镛欲言又止。
“哪里的话啊!少侠客,你有能耐!”这乞丐说道,“天津卫周边都传遍了,‘小军师韩金镛,辖拳民气如虹,抗击洋人意兴浓,岂有人能争雄。’”
“唉……”听了这话,韩金镛羞愧至满脸通红,只说道,“谬赞了,谬赞了,我让天下人失望了……”
韩金镛盘腿坐倒,把脸深深埋入自己的掌中,欲哭无泪。
“少侠客,胜败乃兵家常事,却又如此作甚……”这乞丐见韩金镛如是,自然也是再度走近,上前规劝。
“只是,您有所不知……”韩金镛这才把自己如何兵败,如何失了挚爱,又是如何决定抛家舍业出走的来龙去脉,说给这乞丐听。
这一说,竟然滔滔不绝,耗去了个把时辰。
“我这才明白,原来这其中竟有如此的原委!”这乞丐听了韩金镛的叙述,愤恨的一拍大腿,说道,“大好的河山,都被这尸位素餐的朝廷耽搁了,只可惜我们这些平头百姓……”
“噫,您……”韩金镛却从这乞丐的口中,听出了些许名堂,只说道,“没想到,您竟然也是读书人!”
“这……”这乞丐闻听韩金镛此言,哈哈大笑,这才说道,“不错,不错,我这精明了一世,到头来却被你给识破了!”
“怎么?”乞丐这话,让韩金镛无论如何摸不到门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