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镛慕侠传-第1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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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张德成的话,张占魁惊呆了。事发突然,急事一件接着意见,他还始终没有坐下来安静一会儿,详细梳理事情发生的全过程,没有仔细分析韩金镛此次夜访全程表现的优劣。但张德成在门外,只经历了事情发生、发展的一小阶段,却揣摩透了韩金镛心中所想、心中所怨。
“不假,如果不是您,我们就把钟芸救出来了!”韩金镛碍着张德成和张占魁有些交厚的缘故,不便发作心中的情绪,但张德成所言,正是自己心中所怨,现在既然已经被点破,他也不再需要藏着掖着。
“小伙子,男子汉大丈夫,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你年纪轻轻,但这敢作敢当的性格,我是欣赏的,无论接下来我要说的,你能不能接受,无论我接下来说的,你能不能同意,我张德成都愿意结交你,和你成为忘年交!”张德成点点头,继续说,“小伙子,你且来听我问你,不必着急回答。依我看,这钟芸姑娘,对你一往情深,你们一起长大,相互早已经心有所属,是也不是?此次被歹人掳走,无论是出于什么缘故,你都有些自责,是也不是?”
“是,钟芸此次被掳,责任在我,是我一时心急,与她分头行事,这才让‘浪里鲛’、让赵秃子有了可趁之机!”韩金镛说道。
“是啊!”张德成点点头,说,“我再问你,这姑娘还没过门,就还不是你韩家的人,一个黄花大闺女,被歹人掳走,她在那宅子里,在那群喽啰身边,遭受了强抢之痛,被人夺了清白之躯,甚至是被人轮流玷污,对或不对?打斗中,她为了护着你,主动替你扛住了喽啰的偷袭进攻,是也不是?”
“是!”未进宅院,但张德成在门口听着院内的聒噪,已然明晰了事情发生的十之八九,此刻一语道破,令韩金镛眼含热泪,“如果不是您领着人堵住大门,如果不是您故意放火惊醒了众喽啰,如果不是您……钟芸她是断然不会死的!”
“唉,孩子,这院子里除了你,除了这位小姑娘,估计都是过来人,你问大伙儿,大伙儿心里都有个公断!”张德成直言相禀,说道,“这钟芸姑娘自从被玷污的那一刻起,便已经丧失了求生的意志。她活着,无非是想等到你来救她,无非是想再看你一眼。依我看,无论是在那宅子里,还是回到这边,还是返回乡下,钟芸都得死。亦或是自尽而死,亦或是重伤而死。在她的心目中,能够以她的死,换回你的生,对她而言是最好的归宿!”
“不可能!”韩金镛使劲瞪着眼睛,想把眼泪瞪回去,但听张德成话说至此,鼻子一再发酸,不由得眼泪滴滴流下,他说,“钟芸早就把我当成了自己的男人,她等着我,是等我救她……”
“韩金镛,钟芸的心思你猜不透,但这老伯说得对!”张海萍听闻至此,终于也流下了眼泪,她轻轻拍打了一下韩金镛的肩膀,想要平复韩金镛急躁的情绪,“自从钟芸姐被那些混账喽啰玷污之后,自打她被人夺取了最宝贵的女儿的贞操后,她打心底里就已经认定,此生再不能嫁给你了,她打心底里就已经认定,此生再不能是你的女人了!而这对于钟芸姐而言生不如死,从那一刻起,她的心就已经死了!”
“可我不在乎!”韩金镛摇头。
“你不在乎,钟芸在乎,世俗在乎,你是少年英雄,将来明媒正娶的女人,是被混混儿轮流玷污过的女人,这即便你能接受,钟芸也没法子接受,她无法活在世俗的点指中,无法活在这样浓厚的阴影中。即便你们能从当时的乱象中逃离,但钟芸却逃离不了这个命运。对她而言,一命换一命,让你平安的活着,对她而言,是能够含笑九泉的。对她而言,也是最理想的死法!”张德成说道。
“只要把她救出来,把她从龙潭虎穴里救出来,我即便天天守着她、护着她,也不会让她去干傻事儿的!”韩金镛摇头。
“你可以请来最好的大夫,把一个躯体将死之人救活,维系他的生命,却无法请来最好的大夫,把一个心死之人救活。”张德成说道,“钟芸的身子其实有救,但她的心已经死了。”
“金镛,这老伯说得对啊!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是这老伯说得句句在理!”钟芸再次轻抚韩金镛的肩头,说道,“这也是我今晨以来,一直鼓动你去为钟芸姐报仇的原因。杀死她的不是那些刀剑,而是那些喽啰兵们腌臜的玷污!”
“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韩金镛再也忍不住,他蹲下身子,攥紧拳头,朝着松软的黄土地重重捶了一拳,捶的黄土地发出了“砰”的一声。
“孩子,你找谁报仇,最大的仇家又是谁,你现在相通了么?”张德成还在逼问。他一边逼问,一边看着张占魁、看着周斌义,又偷瞄了一眼虚弱的王义顺。英雄所见略同,他们都知道,现下,必要向韩金镛传递更深刻的精神了。
“小伙子,我告诉你吧!在那宅子的大门口,你斩断了‘浪里鲛’的右臂,他被天雷击中,火焚致死。那赵秃子,被我带去的一个急于报父仇的小孩儿,用匕首刺中,估计也没几个时辰的活头。宅子里的喽啰,死了十之八九,剩下的也都被我带去的穷哥们儿们扭送到衙门,该受到应有的惩罚。你的仇恨,又该找谁报呢?”张德成再问。
这一问,让韩金镛龃龉了。他站起身,擦干了眼泪。他看了看张占魁、看了看周斌义、看了看王义顺,最终把目光着落在张海萍的身上。“张海萍才是你的归宿……”韩金镛忽而想起了,钟芸临终时的嘱托。
“是啊,张德成问得即是!所有的坏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钟芸的大仇却并未得报。这个仇,该找谁去了结呢?”韩金镛心里默默的想着,但洞悉了这个问题,却没有答案,这让他格外沮丧。
“师父,您说这仇我得找谁报?谁才是我的仇人?”韩金镛心里没主意了,他朝张占魁问道。
“傻小子,你的眼光忒浅了!你以为只有钟芸遭受到如此的凌辱?你以为只有你自己的未婚妻被玷污?适逢乱世,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大清早就没了该有的威风了。现如今,内政无力、外辱豪夺,内忧外患、刀兵四起,因这混乱造成妻离子散、天降横祸的例子还少吗?他人之妻儿便如同己之妻儿,他人之境遇便如己之境遇,即便你能在这乱世中躲得一阵安宁,你凭什么认为,这样的不幸不会发生在你的身上?你又究竟做了些什么,能让老天爷眷顾你,单单保护你一家人的平安?”
张德成接连不断的发问,让韩金镛此刻哑口无言。韩金镛做梦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孔武有力的男人,竟还有如此缜密的心思。而这些问题,恰恰又一个连着一个、一层深似一层,句句问到了点子上,令韩金镛扪心自问。
“小伙子,你得把眼光放长远一点,现在你之敌人,我之敌人,全天下习武之人的敌人,不再是这江湖中的恩怨,而是这现世,是这混乱的世道,是这内忧外患的境地!”张德成说道,“如若不能让这世道变得好一些,那即便你报了眼下之仇,也难保同样的事不发生在别人身上,不再次发生在自己身上,不发生在自己的后辈身上。”
韩金镛不是听不进规劝之人,这番话,让韩金镛陷入了沉思。
“家仇国恨,是该有个顺序了!”张德成说道,“书上写,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依我看,对吾辈男儿来说,这顺序得改改了,我们先要‘修身’,然后‘治国’,然后‘平天下’,等天下安稳了,再解甲归田,再顾个人恩怨,再‘齐家’吧!”
张德成之言,对韩金镛,是全新的一课。
这一课,让韩金镛陷入深深的思考。
“我先后和外公、和周先生、和师父修习了多年国术,在钟先生膝前、周先生书房内,读了多年书,可这些年,却两耳不闻窗外事,双目面前一抹黑!”眼泪已经风干,心中诸多不解,韩金镛站起身,向着张德成问道,“张师伯,现在的天下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大乱!”张德成斩钉截铁的说道。
第164章 订生死盟()
公园1895年,大清光绪二十一年。时年,看似沉睡的大清王朝,实则已经进入了深度昏迷状态。纵然有少数豪杰并起,不过是这昏迷将死之人的正常神经反射而已。
尽管早在同治十一年,英国商人便已经在沪创办出中国第一份由中国人执笔、具有现代意义的报纸《申报》。但
此时的三亿六千四百五十万大清子民,仍然更多是在靠口耳相传,传递着消息。
纵然先锋如韩金镛,仍然身处于闭塞之中。
茶馆、酒肆里的消息,往往经人断章取义、夸张加工,不足一信;而朝廷下来的布告,往往又报喜不报忧,仅为展现“大国雍容”,对丢面子、失国体之事一概不提。
所以,当韩金镛向张德成问及多年来世道的变迁时,张德成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孩子,你想从哪里开始听起?”张德成向韩金镛问道。
“从乱象之始说起!”韩金镛答言。
“乱象之始?那时候还没有我,当然,也没有你!”张德成摇摇头,面露一丝无奈,说道,“嘉庆年间,英吉利的东印度公司,开始大量向华贩卖鸭片。是时,虽有朝廷的禁令,但鸭片之毒屡禁不绝,吸食者、成瘾者甚多。道光十八年,有朝廷令,命钦差大臣林公则徐,赴粤禁烟。道光十九年正月,元抚公抵达广州,经深度交锋,最终挫败英吉利驻华商务监督义律,查拿英国鸭片贩子颠地,收缴巨额鸭片,并在虎门销烟。未曾想,此举引发英吉利不满,洋人派出远征军与华正式开战。大清水师的木战船,岂是英吉利铁甲船的对手,因而丧失了制海权。溃败后,于道光二十二年,在南京静海寺与英吉利议约,决定割香港岛给英吉利,开放广州、厦门、福州、宁波和上海通商,赔偿白银两千一百万两,并在税费、交易、领事裁判等方面享决断。”
“这我有些耳闻,但当时还主要在南七省活动,很少涉足北六省。真正令洋人北上的,是随后的与英法联军的战役!”周斌义说道,“那时我还是小孩儿,多多少少有些印象,是时,京城、天津卫和直隶地区哀鸿遍野、饿殍遍地,我也是有幸才捡回一条性命!”
“是,没错,那是咸丰六年的事情,是时,英吉利随便找了个‘抓海盗’的借口,又兴水师攻入广州;法兰西也借着马赖神甫在广西被杀之事兴兵。英法因此组成联军,于咸丰七年攻陷南京,咸丰八年,又在沙俄和美利坚的支持下,奇袭大沽口。咸丰八年,大沽海战,大清守军提督史荣椿曾英勇杀敌,取得阶段胜利,但却引得洋人更大规模攻击,并于咸丰九年攻陷天津卫、攻入北京城,老佛爷和小皇帝离京避祸,洋人一把大火烧毁了圆明园,抢尽了天下的奇珍异宝。”张德成说道此处,捶胸顿足,他说,“此后,洋人既然已经取胜,遂与大清议和。时年,有沙俄武力胁迫大清守将奕山签订瑷珲条约,把关外一百二十多万里的国土让给了沙俄;又有英法代表,先后分别在天津、北京与大清议约,增开牛庄、汉口、九江、南京等为口岸,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