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镛慕侠传-第1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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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会!”王义顺做了个揖,回礼,然后扭头向外走。
且说,韩金镛拜师这天,果然挑了个好日子,挑了个好时辰,夏日正盛,阳光毒辣,这两天却正赶上个好天气,微微有些云彩,有些“假阴天”,凉风习习。
内宅自有这一番严谨的商议,外宅庭院里,还有另一番情景。
张海萍一直端坐,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钟芸,见钟芸这由乡里来的姑娘,衣着不光纤、首饰不靓丽、妆容也不过是些乡下的便宜货,可这廉价的东西穿戴在她身上,却透露出一份令人难以置信的得体。
“如果我是个男人,我都会对他着迷!”张海萍如是想着。
钟芸此刻却有些犹豫。
她明显感到了张海萍的目光在她身上游移,不经意间有些面红耳赤,这一来,更平添了几分妩媚。
张海萍终于忍不住了,她站起身来,挪动脚步,走到钟芸的身边,问道:“你就是韩金镛的亲戚吧?”
“啊,姐姐,是。敢问您是哪一位?”钟芸问道。
“韩金镛救了我的命!”张海萍看着钟芸答道,“我叫张海萍,我是张家的大小姐!”
张海萍初见钟芸,有些自惭形秽。其实,钟芸初见张海萍,也有些自惭形秽。
“啊,不好意思,大小姐您好!”钟芸听闻,赶忙起身,道了个万福。
“别客气,既然是韩金镛的亲眷,便也是我的亲眷!”张海萍如是说着,气若幽兰,她明知面前这人有可能是韩金镛未过门的媳妇,仍然问道,“这位姐姐,你是韩金镛的姐姐?”
“嗯,算是吧!”钟芸脸一红,答道。
“那样便好,你既然是韩金镛的姐姐,将来便也是我的姐姐了!”张海萍故意装出几分亲近,说道,“韩金镛脸皮薄,不敢承认,他救过我的命之后,我爹已经有心,把我许配给他!”
这话张海萍说的轻巧,类似不知轻重的话,她对韩金镛不知说过多少次。
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钟芸听到此话,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霎时间,钟芸的呼吸都要骤停。
“这……这……这自然是好的……”钟芸回答着,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转。
第122章 蕙质兰心()
纵然知道韩金镛从青凝侯村来到天津卫,从穷乡僻壤来到花花世界,钟芸自内心深处,自心底对韩金镛还是放心的。
她这份踏实,不仅源于和韩金镛的朝夕相处,更源自从未与韩金镛挑明的你侬我侬。
可不知为何,明知道韩金镛的心思,钟芸此刻,却仍有些要哭的冲动。
见钟芸眼眶发红,张海萍这才感觉自己扯谎扯的有些过火了,这玩笑有些开过了。张海萍深谙西学,思维方式颇为西化,对她而言,表达爱意原本就应该有一说一,藏着掖着不是道理。可钟芸却正好与自己相反,她内敛、低调、甚至有些羞于表达自己的情感。
纵然是自己确对韩金镛有好感,纵然是自己确希望与韩金镛发生些什么,见了钟芸这楚楚可怜,张海萍甚至感觉自己有些残酷了。
“姐姐莫要动心,我是跟你开个玩笑,我早听韩金镛说了,说他在青凝侯有个未过门的媳妇,今天见了姐姐的风采,想来他口中之人便是你了!”张海萍强颜欢笑,说道,“刚刚看到姐姐坐在这里有些无聊,这才过来和你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未曾想你如此的反应,倒是我这当妹妹的不是了!”
“哪里话,钟芸焉敢自称姐姐,大小姐,您玩笑了!”钟芸听了张海萍这话,心里这才多多少少有了底,她淡淡蹙眉,却微微一笑,“韩金镛出家门之时岁数尚小,这些年总是少不了大小姐和东家的照顾,更何况,家乡因此改换门庭,我们家里人对张家的恩情感恩戴德,您称我为姐姐,我是真真不敢承受的。”
“嗨,他们论他们的,咱论咱的就是了,我可不信那些陈规蹈矩!”张海萍朝钟芸微微笑了笑,“走,跟我走,到我的房间里去坐,别在这露天坐着了,暴土扬长。”
说至此处,张海萍不等钟芸推辞,拉着她的手站起,把她向后院引。
钟芸无奈,不得不起身。
张海萍走路风风火火,走路带风,那一股清新的香味,就在这自觉不自觉间,沁入了钟芸的心脾。钟芸在乡间,纵然也能称的起大家闺秀,但来到天津卫,一切都是崭新的,她终归是没见过世面。钟芸闻到这馨香,竟有些熏熏然,感觉自己萦绕在这香氛营造的圈子中。以至于,她忘记了和自己的祖父、忘记了和韩金镛的母亲韩王氏打招呼。
总算到了后宅,果真是别有洞天。
“姐姐来看啊,这是我养的花,都是西洋各国的国花。我学的是西学,所以纵然是养花养草附庸风雅,也大都是些西洋的玩意儿!”张海萍说道。
“如此甚好,大小姐真的是让我开眼界了!”钟芸答道,“我祖父堪堪称的起是学贯中西,原本在文武学堂任教的时候,也给我们讲了些西学,但我们大多数学生还是更喜欢国学,缠着我祖父讲历史、讲文化,真正学西学的人,却只有韩金镛。”
“他还懂西学?”听了这话,张海萍不禁有些愕然,“他刚到我家做工时,我只道他是个书呆子,平日里除了做工,闲暇时总是抱着本线装书找地方看。后来偶尔练武,救我于水火之中后,便成了周先生的记名徒弟,开始习武,如今更是拜得名师。我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也从来没透露过,他还懂西学。”
“当然,跟小姐您比起来,他学的都是些皮毛,我祖父对西学也不过是一知半解,所学均是传教士传来的!”张海萍说道,“您之所学,肯定是由浅入深,一点一点的积累起来的,与我们这帮半路出家之人,不是一码子事。无论国学还是西学,真与您比起来,我们倒是小巫见大巫了。”
“我说姐姐,你说话别老‘您’‘您’的行么?韩金镛虽然与我有个主仆之分,但我从来没拿他当下人看,就如同……就如同兄妹一样。”张海萍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她显然也拿不准该如何定义自己和韩金镛的关系,说是“兄妹”,至少不会再刺激到钟芸,“既然如此,你也别拿我当张家的大小姐了,你是韩金镛的媳妇,未来……未来,便是我……便是我的嫂子,喊我妹子也没有错的!”
“妹子莫要说笑了,韩金镛他心系家国,早就说过,不会如世人一样过早成家,他心里有打算,他打算干些大事。这婚事不过是早些年他父母与我祖父的些许玩笑,现下算不算数,已经另说了!”钟芸终归也是个心细之人,见张海萍语带迟疑,她已经发现了张海萍心里的小秘密,不愿点破,是不想点破之后,给她造成更大的伤害,于是也是模糊着说,姑且让张海萍模糊着听。
“不说这些了,姐姐,咱俩年龄相仿,我看我与你又身材相仿,原本是要送你件衣服做礼物的,却又不知你喜爱何物,这样,你来我的房间自己挑好了。”钟芸拉着张海萍,走进了自己的闺房。
走进闺房,钟芸更加感到了自己与张海萍的生活差异。如果在脾气秉性上说,两人一人内向、一人外向,如果从学识见识上,两人一人偏中、一人向西的话,那从生活环境上讲,真真是张海萍在天上,钟芸在地上。纵然是钟芸有这样一个心理预期,知道张宅富足,也没想到,能富足成这个样子。
“啊,真是豪华,怕是在紫禁城,条件也不过如此了!”钟芸不敢造次,她蹑手蹑脚走进张海萍的闺房,四下望,到处是自己叫不出名儿的玩意儿,“嗬,妹子你这房子真是豪华,真是个有福之人。”
“姐姐你别说笑了,纵然有广厦千万,可却天不遂人愿。我想过西式的生活,我父却总想将我许配给个达官贵人,让我过那种相夫教子的无味生活。”说至此处,张海萍有些唉声叹气,刚刚还有的优越感一下子不见了,脸上带出些许的晦涩,“早知道人生如此,我们当女人的还争什么争……”
“妹子千万别这么说,我们生活环境不同,命数自然也是不同的。”这阵子,反倒是钟芸开导起张海萍,“你的成长环境,决定了你的眼界,你的眼界,决定了你将来所处的高度。有家资如许,你定能走的比一般女人远、看的比一般女人高,将来的生活,也比我们凡夫俗子更加洒脱。”
“嗨,姐姐……”张海萍听罢此话,突然对钟芸刮目相看,她没发现,如此一个农家女,能够说出如此有哲理的话,不由得心中的好感又陡增一分,纵然她是韩金镛未过门的媳妇,也更加亲近了些,“我带你来这儿本来是要有礼物相赠的,怎么却成了你开导我呢?你等等!”
张海萍说到此处,转身进屋,她从屋里拿出那个曾经摆在韩金镛面前的点心盒,又拿出了刚刚采买的西式茶壶。
“来来来,刚刚在外吃的流水席,油大口重,不合咱女人的口味,想来姐姐吃着不顺口,这有些西点,你尝尝!”张海萍说道这里,打开了点心盒盖,露出了一团团罗列整齐的鸡蛋糕,她又兀自给钟芸倒了一杯自己泡制的玫瑰茶,“还有这茶,是玫瑰茶,好喝极了,咱女人喝,对气血好。姐姐你可别见外,咱俩一起吃,一起喝,边吃边喝边聊。”
这一聊,张海萍和钟芸的距离更加拉近了。
从钟芸口中,张海萍听闻了许多乡间的趣事,见识到了更多她以前闻所未闻的乡野趣闻。更让她感兴趣的,是那个之前未曾接触过的乡野小子,那个曾在青凝侯村出生、青凝侯村长大、青凝侯村出名的韩金镛。钟芸兀自吃着、喝着、说着,这番话却让张海萍如痴如醉。
“姐姐蕙质兰心,知书达理,与那小子韩金镛,真是天生的一对。能够娶到你这样的媳妇,韩金镛真是个好命之人!”张海萍听了多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些话没经过大脑,竟然脱口而出。
可是,这话刚一说罢,张海萍自己便有些后悔了。
“哪里,我命苦,注定只能如此了。只盼韩金镛能有出息,多走一些路、多结交一些人,游历那些我无法涉足的世界,将来长成个真正的男人!”钟芸说着这话,若有所思。
“韩家的小姐钟芸在么?”门外,有钟芸的丫鬟轻声的询问,“小姐在么?老爷那边传来信,说韩家的亲眷要返回青凝侯村了,让我来寻钟芸小姐。”
“在呢!马上就走!”张海萍向外喊了一声,“姐姐,不知该送你什么礼物,要不然你自己挑吧!”
张海萍随手搬过自己的首饰盒,对钟芸说道。
“平日里干粗活儿,焉有机会戴这些可人儿的贵重物啊,妹子特意的客气了,能和你说几句话,已然很开眼界了。礼物就免了,有机会和你爹、周先生一起去青凝侯村,我给你们弄几道我擅长的乡下小菜尝尝。”钟芸笑了,她自顾自把首饰盒推回到张海萍的怀中,喝光了杯中的玫瑰茶,站起身向外走。
“姐姐……”张海萍还要说些什么。
“妹子,有机会我们再坐,有机会我们再聊吧!”钟芸微然一笑,推开房门。
见到钟芸这一抹微笑,张海萍竟然怔怔的愣在了原地,一动也不动。直到钟芸走远,她才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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