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明-第4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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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格德尔已经把附近就食的蒙古军队都召回了石门寨附近,除了绰尔济两个蒙古牛录监视马伸桥外,还有7个出外探路的牛录没有收到消息未返回外,蒙古左营在石门寨聚集的兵力已经差不多有1700余人了。
恩格德尔随即重新编组了蒙古左营,以近六百蒙古牛录兵为核心,1千多部族联军为辅助,在石门寨整军待发,准备一次击垮这只敢向石门寨出击的明军,从而威慑蓟州城左近的明军,不敢再有什么出兵的念头。
恩格德尔一边让信使回去告诉绰尔济,密切监视明军动向,一旦明军出动,就必须尽快向石门寨报告。而另一边,他让自己的弟弟莽果尔代前往遵化大汗处,告知大汗这里的实情,请求大汗给予指示。
一时之间,马伸桥的明军、石门寨的蒙古左营都变得紧张了起来,双方都在等待着,对方落入自己的陷阱。
对于李宏元加入前锋部队的请求,朱由检只是略略思考了片刻,便同意了。在眼下这个时候,任何能够提升士气的手段,他都不会拒绝。
那些败退下来的军官看到有皇帝身边的参谋在他们身边,想来也应该增加一些作战的信心了。
朱由检告诉李宏元,坚持一个小时的军令对他同样有效,如果这样他也愿意下去,那么自己就不会拒绝他参加前锋部队作战。
李宏元来向崇祯作出请求的时候,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对于崇祯的警告,依然毫无迟疑的坚持了自己的请求。
对于李宏元的坚持,朱由检点了点头,便叫来了金声恒,“你给李参谋派一排精干点的士兵,负责保护他的安全,不要在乱战中让他被人干掉了…”
李宏元还向皇帝请求,调拨一部分车骑师的装备给前锋部队,朱由检也照准了。
左良玉听说后就有些不乐意,车骑师的装备大都出自军器监,蓟州城基本补充不了,调拨了这些装备给前锋部队,车骑师的用度就有些捉肘见襟的感觉。
不过崇祯倒是不以为意的对他说道:“…不过是把这些装备暂时借给前锋部队,只要击败了当前的蒙古人,这些装备依然还是你们第四师的,谁也拿不走…”
在皇帝的劝说下,左良玉终于忍痛拨出了半个多营的装备给了李宏元,让他用来装备前锋部队,以抵御后金骑兵的突袭。
11月11日上午7时,黑暗还继续笼罩着大地,天上的群星依然清晰可见,只有东面的天际有了一丝蒙蒙发白的迹象。马伸桥东面淋河东岸的明军大营开始热闹了起来,一队又一队士兵被基层军官召集起来,整理队伍分发早点和干粮,并按照军官的命令把各种行军所需的物资装车。
到了上午8时,天色已经开始大亮的时候,第一支明军小队终于走出了大营,沿着东北方向的官道前进了。虽然有着诸多军官的不断呵斥,这只3877人的队伍,还是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全部走出了营门。
4营人马,按照李宏元制定的行军计划是,一营在前开路,两营居中接应,一营作为后卫保卫辎重。队伍前后分为三个梯队,首尾长度不超过1千米。
不过离开了营地之后,整个队伍就迅速失去了队形,变成了首尾相连的一条长龙,再也没有了计划中前后呼应的模样。
朱由检带着诸将正站在马伸桥东门上观察着这只部队,一时间,几乎人人都对这只部队能否在骑兵冲击下坚持一小时产生了怀疑。
吴怀和左良玉都担忧的向皇帝建议道:“陛下,我们是不是提前一些时间出发。臣以为,如果按时出发,有可能会接应不到这只部队。”
朱由检犹豫了下说道:“提前半小时吧,让夜不收先清除往石门寨方向的后金哨探,暂时清除不了的,就隔断他们同石门寨之间的联络。”
第620章 崇祯的理想()
换上了铠甲的崇祯骑着赤风出了马伸桥西门,西门外官道两侧平坦的地形,此刻到成了明军列阵的大校场。
官道北侧站立的是12个骑兵营,骑兵营满编制是250人一营,不满编制的则是200人上下。这里有第一骑兵师4个营,第5骑兵师5个营,加上御前亲兵马军和锦衣卫陆续调拨来的骑兵约3个营,总计大约为2700人左右。
虽然骑兵人数还不到3千,但是配上5千多匹马,气势之磅礴还要超过居于官道南侧的第4师6营将士。
而居于以上两者之间的,是排成了5列纵队的一营全火器步兵。这是以御营亲兵为核心,加上从留守京城的第六师调拨的一个营,和从第四车骑师挑选出来的,熟悉火器的士兵混编的两营步兵之一。
这两个全火器营都是六连的大编制,每连125人,每营为750人。三个连队装备了带刺刀的轻火绳枪,二个连队装备了重型火绳枪,还有一个连队装备的是新近研发成功的燧发火枪。
站在这片旷野上的将士不过7千出头,加上马匹也不过1万5、6千人马的样子,但是在朱由检的视线里,这已经是一只能够遮蔽天地的雄师了。
自己呕心沥血花了两年时间,终于练出了这么一支新军,但这只军队究竟在战场上表现如何,马上就将迎来第一次考验。老实说,崇祯心里其实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对这场战斗的胜利充满了信心。
从马伸桥西门而出后,朱由检便打马从诸营将士面前走了一遭。他侧着头认真观察着这些将士们,注意到他们的脸上表情,或是紧张、或是跃跃欲试、或是有些不安,但是几乎每个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都充满了信赖的神情。
在崇祯把这只军队当做了自己的依靠的同时,这些将士们又何尝不是把皇帝当做了自己的依靠。毕竟在这个民族主义尚未掀起风潮的时代,忠诚于君主的思想才是这个时代的主流价值观。
重新走回列阵出征队伍的正前方,朱由检勒停了赤风后,扫视了诸军一眼,才开口大声喊道:“马上,诸君就要出兵前往真正的战场,你们之中的大多数人将会迎来自己第一场战斗。
按照惯例,作为统帅的朕,现在应当向你们承诺些什么。比如获取了这场战斗的胜利后,朕应当给予你们多少金钱的奖励;对于在战斗中立下特殊功勋者,朕要赏赐什么样的官职等等。”
朱由检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思索了片刻才继续说道:“但是朕想了许久,还是决定不这么做。
因为在朕心中,再多的金钱,再高的官职,也不及诸君的生命贵重。
朕觉得,你们应当获得的比这更多。那么朕究竟能够给予你们什么,才能配的上诸君付出的牺牲?朕也同样想了许久。
朕自幼长于深宫,未尝知晓民间之疾苦。自识字读书之后,曾以为这宫外的世界,是一个兄友弟恭、父慈子孝、邻里和睦、百姓安居乐业的太平盛世。
稍稍长成一些,才听闻我大明北有建奴之叛,南有奢安之乱,各地百姓尚有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之忧。然而那时朕还是以为,这不过是癣疥之疾,只要我大明君臣上下一心,按照祖宗法度办事,终究还是能够回到太平时节的。
等到了皇兄突发恶疾离世,朕不得不受皇兄遗命登基,朕才发觉这真实的大明,实在是同朕在宫中的想象相去甚远。
在农田里辛勤劳作的农人,吃一顿饱饭都是一种奢侈;辛苦养蚕抽丝的农妇,却从来没有穿过丝绸制作的衣物;修建了无数房屋的工匠,却只能住在破草屋中…
保家卫国的军人不仅得不到尊敬,甚至连自己的家小都养不活;无能之辈窃据高位,却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奉公守法之人被人嘲笑,贪污**之徒却被视为能员。对于美好的事物人们不以为然,对于丑恶的风气却拼命追捧。
朕不仅要问一问,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有人跟朕说,这是人心败坏了,所以世道才崩坏了。
但朕并不这么看,朕以为是世道先崩坏了,所以人心才开始败坏下去。世道为什么会崩坏,朕以为是旧的规则出了问题。
正是在这旧的规则之下运行的旧世界,使得农夫吃不上自己种的粮食;工匠辛勤劳动而得不到合理的回报;违法者肆意践踏法律;守法者却得不到法律的保护;保卫国家的军人却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
这一切难道合理吗?朕以为是不合理的。先贤曾经说过,大同世界是一个: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世界。
眼下的大明,同先贤所提出的大同世界何曾有一丝相似之处?朕虽然不认为,自己有能力把大明建成先贤所言的大同世界。
但是朕希望,在朕治下的大明,努力耕作的农人可以吃饱饭;辛勤劳动的工匠可以获得应得的报酬;保家卫国的军人能够得到国家的尊重;违反了法律的犯罪者能够得到应有的惩罚。
总而言之一句话,朕希望我大明能够成为一个,付出劳力者必有回报的社会。
是以,朕决定给予你们的,是朕的理想。朕希望诸君能够同我并肩作战,为你们自己、为你们的家人、为你们的子孙而战。
让我们一起打破这个腐朽而不合理的旧世界,建立一个公平合理的新世界而战。
那么现在你们是否愿意,同我朱由检一起并肩作战?就从今天的那些敌人开始?”
崇祯的声音并没有那么声嘶力竭,但是在这空旷的原野上,却神奇的传播的很远。而那些位置距离皇帝实在太远的将士,也从前面军官的转述中,了解了皇帝话语的内容。
如果说,当日在京城大校场,皇帝激发了新军将士们血脉中的民族自豪感。那么今日,皇帝的一番话语,却让这些将士们开始正视起,身边曾经发生过的那些不公平、不公正的事情来了。
在以往,他们对于这样的事件只能默默忍受,认为这是自己应当受的苦楚。毕竟那些施加者们,个个都是非富即贵。想要从他们手中讨还公道,显然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对于大明的百姓来说,想要避免自己成为权势者迫害的对象,要么就依附更有权势者,要么就供养出一个读书人来改变自家的命运。至于为什么这些不公平、不公正的事能够不断的重复出现,他们实在是无暇顾及。
新军士兵大多出自京畿农户和军户,进入了新军之后,在近两年的训练和扫盲运动中,基本上现在人人都能看懂大明时报的白话文章了。
这些士兵已经不在是当初乡下无知而愚昧的村夫,对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公平、不公正事件,可以继续逆来顺受,不做任何反抗。
通过持续不断的文化教育学习,和士兵委员会的组织,这些新军士兵除了增广自己的见闻,还开始对新军这个团体产生了归属感。
同那些军官想要建功立业或是升官发财不同,新军的士兵只是单纯的觉得,同自己以往在家中的日子相比,在新军这个团体内生活,简直就是天堂一般。
操练固然辛苦,但是新军的伙食也好,军营内组织的文化教育和其他体育活动也好,完全是乡下所不能比较的。
对大多数士兵而言,他们更希望能够在这个团体内一直生活下去,而不是返回家中去过从前那种如同没有思想的牛马生活。极端一点的士兵觉得,真要如此的话,还不如死在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