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四辑)-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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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华在季季和陶浪眼里都不算什么不得了的事。不过有一天季季还是没话找话地问
陶浪:“别人说我们在谈恋爱,那你究竟爱我不爱?”
陶浪没心没肺地说:“你愿意我爱你我就爱,不愿意就不爱。”
季季恨道:“趁早滚远点。”
不曾想这话真的应验了,陶浪接着就叛逃到另一公司,然后被派驻上海,除了
偶尔一个电话,跟季季就天远地远够不着了。
有时季季想,人的关系就这么脆弱,资讯发达了电话传真伊妹儿,可她越发想
要的那种彼此贴近的感觉,坐在一起说废话听音乐喝茶,一块儿骑车出门乱跑,这
些东西却像太阳下的冰块一般无可奈何地融化。昨天还在一起共进午餐盒饭商量一
块儿搞个工作室的人,今天就彼此不知东西。什么能天长地久呢?季季似乎从未抱
过希望,哪怕有时忍不住幻想。那个时候她的男朋友又跟别的女孩好上了,季季丝
毫没有天崩地裂的感觉,这很正常,这个世上,魅力闪闪的人太多,好花不常开,
好景不常在。只是一个人的时候,她又特别害怕坏心情。
三
“我回成都一个多月了。”陶浪说。
“不是不找你,是打算做好准备给你一个惊喜。”陶浪说。
陶浪又说:“是这样的,我现在和一个帅死人不负责的帅哥住在一套豪华公寓,
这套公寓嘛,是更帅的一个帅哥——陶浪买下的——嘘,别尖叫!按揭房,平面跃
层。现在,我和这个朋友想找个女孩来跟我们同吃同住同劳动,同时剥夺我们打扫
房间的权利……”
季季按捺不住心头的喜悦,说:“那我要最好的一个房间!”
“有两个条件。第一,最多住五年,五年之后,我肯定就想结婚了;第二,每
月交纳房租。”
第二天季季就蹦着跳着把东西搬过来了。陶浪买的这套公寓位于1 双楠小区,
自然说不上豪华,却有足够的品位。季季又一次感觉到陶浪的非凡——先弄到房子,
找朋友来合住,既热闹又能缓解一点购楼还款的压力。过几年,单身日子过够了收
入也上去了,把同居者往外一轰,房子全新装修,迎一个美丽新娘回来,再往前就
是中产阶级的金光大道。
当周周末,三个同居者一起把客厅和厨房布置了出来。季季是打理房间的高手,
平平常常的几件东西被她折腾几下就成了“独家”装饰品;陶浪也是有感觉的人,
他在厨房两边门框上横七竖八贴满名片、照片、卡片、啤酒洋酒的品牌标签,搞得
色彩斑斓济济一堂,使人联想到一条循环的青春之路,人气旺盛飘飘忽忽,一场饱
满的青春盛宴。季季一声感叹,不错,她喜欢。
他们把自己摔进客厅沙发里订出一份“同居协议”,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详细
到晚上12点以后进门出门以及打电话声音不得高于多少分贝。季季觉得这简直像几
个未成年人过家家的游戏规则,因为陶浪要求每周“全家人”至少要一块儿吃三顿
饭,一人做一顿,标准不得低于三菜一汤;经理又要求每周“全家人”要一起过一
次完美的夜生活,不拘是看电影打牌还是东走西逛涮夜,总之要保质保量。末了经
理要求增加一点:如果他和陶浪对季季交的男朋友看不顺眼,有权将其打走了事。
陶浪对季季说:“现代人的两大幸福——已婚享受未婚待遇,未婚享受已婚待
遇,你就占了一半,而且你是以未婚者身份享受组合家庭的幸福:这头有老公呵护,
那头有老哥保护。”
季季在陶浪和经理中间左顾右盼,迷惑地问:“你这是——说我吗?”
四
经理是三个人中异性朋友最少的。每当非“全家活动日”的夜晚,季季和某个
男生在自己寝室听音乐,陶浪和某个女友在自己房间喝咖啡下跳棋,经理就只好孤
独地上网,要么忍气吞声地打扫公共空间的卫生。经理有洁癖,他这种利人利己的
作风与爱好使季季和陶浪幸福地一溜烟地向懒惰的深渊堕落,经理无可奈何。
季季观察,经理对女友的要求暗中是很高的。网上那么多美眉,以经理的条件,
随便打捞一个不成问题,但经理在众美眉不屈不挠要求见面的呼喊声中,就是稳如
泰山,可见其意志坚定。
所有故事都是某种缘分在现实中的投影。黑磨咖啡吧的那一幕就是因为与经理
之间的某种隐秘的缘分而不期然繁衍成的一个故事。
在黑磨泡吧后第三天中午,陶浪打电话到季季办公室找季季,开口便说:“还
记得黑磨的哪个漂亮女孩吗?”
“怎么?喜欢上人家了?”
“是,不过喜欢的主语不是我,是经理。”
“不会吧,经理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呀。漂亮女孩多的是,经理怎么会因为一面
之交就——你在蒙我?”
“干吗蒙你?”陶浪严肃地说,“她的名字,宋昭颖,昵称小昭,画画的。”
“画家?”
“未来的。”
“美院学生?”
“从前的。”
“那她现在——?”
“白天,刻苦画画儿,有时给出版社或杂志画点插图和漫画;晚上,在酒吧当
招待,观察,练眼,体验生活。”
季季笑起来:“你怎么跟说故事似的。”
“就是故事呀。”陶浪东一下西一下,吊足季季胃口后,终于兜了底。昨天经
理在缘分这轮丽日的照耀下和小昭又发生了一次艳遇。中午经理穿过芙蓉路回公司
时,一抬眼看见黑磨的那个清纯美人正在街对面与他相向而行,长裙长巾,分外飘
逸,怀中抱一个大纸袋,神情恍惚——这种神情让经理怦然心动。合该经理有运气,
一个飞叉叉骑车的家伙从小昭身边飙过时挂了她一下,纸袋掉落,里面的东西散了
一地,竟是七零八落的画笔和颜料;祸不单行,后面又一个自行车骑得飞快的家伙
来不及转弯,直接从散落地面的画笔颜料上压过去。小昭简直惊呆了,那副神情让
经理又怜又爱,想也不想就挺身而出,冲到街对面去“英雄救美”。
“昨天下午经理就给我打了电话,他请小昭喝了茶,两人聊得挺投缘。”
“怪不得,”季季恍然大悟,怪不得经理昨晚很稀有地迟迟不归,今晨一早季
季刚用微波炉热好牛奶,经理又容光焕发地匆匆出门去了。这家伙原来找到灵魂的
归宿了。
“他们会不会结婚?”季季问,“如果他们要结婚的话,经理肯定要搬走了?”
“那是那是,这下就剩咱们两人了,你有什么想法?”陶浪坏笑着问。
“当然有,”季季义正辞严地回答,“如果经理要搬走的话,我就上网找一个
跟我情投意合的女孩来住。”
“正合我意,她就来当‘我妹’。”
五
是夜,经理又是迟迟不归,季季和陶浪铆足了劲死等,这一等等到凌晨2 点半,
经理终于轻悄悄推开了门,一脸死灰。
面对两张兴致勃勃的脸,经理喝道:“干吗干吗,还不上床睡觉。”
他自己一头倒进沙发,长叹一声。
经理没谈成恋爱。
那个叫小昭的姑娘说,NO。
小昭说,她现在除了画画,什么都不想。
小昭还说,她是个到目前为止不相信一见钟情也不相信日久生情的女人。
陶浪问:“她是不是才受过什么感情打击?”
季季问:“如果你坚持追她直到把她感动呢?”
季季这一问遭到两双白眼的轰炸:“什么年代了,还玩死乞白赖这一招?”
季季心有不甘地回房睡觉,这故事来得突然,收得也迅速。它的时代节奏让季
季觉得不太温暖,欠了点令人遐想的柔情。
六
出人意料的是,这故事不久之后又来了一个转折,生活中多少故事正是这样在
我们想象之外延伸的啊。
季季被公司外派出差6 天。6 天后,季季拖着旅行箱打开家门,房间依旧,她
却惊讶地发现一个穿居家服的女人正怡然自得地在厨房煮咖啡,不用说,她是——
小昭。
季季掩不住脸上的讶异,打了个招呼:“嗨!”
“你好,是季季吧?”小昭倒是一脸坦然,“我搬过来了,现在我住经理的房
间,今后我们就是室友了。”
“你和经理——同居了?”
“也算吧,”小昭微笑,“他现在住内阳台旁边那个小房间,主要是我要搁画
架,需要一个光线好一点的大房间。”
季季眼珠一转,笑道:“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和经理是:恋爱不成,情义
在。”
小昭灿然一笑:“你真的挺好玩的,他们说得不错,我是打算过过这样的生活,
看来我们会合得来。”
季季冲小昭打个响指:“当然。”
这下生活就更热闹了。以后陶浪和经理又会怎样乱叫小昭呢?会不会叫她“娘
子”?想到以后打双扣人数正好,季季心头大喜。还有,说不定还会出现这样一道
风景:小昭画完画,经理便热心周到地帮着洗画笔画碟,该是多么温馨的一幕啊。
楼对面的风景
韩春燕
望远镜里,女人因为角度和距离形成了美丽的风景,可她内心的风景呢?有谁
能窥视到?
1
第七天早上,曾凡起床时,太阳已在楼群里挤出红彤彤的半张脸来。曾凡打个
哈欠,用望远镜扒开蓝底白花的窗帘,对楼那扇窗子便一下子又跑到了他的面前,
窗子里的东西也呼啦啦地奔向了他的眼皮底下。北阳台的铝合金窗框,像一圈绷带
围着几块灰土土的窗玻璃,这在曾凡的眼中很丑陋,确实,在周围新贵般茶色蓝色
鲜亮亮的补丁群里,对面这家的窗子灰头土脸的,更像个乡巴佬。
这家的厨房在北阳台上,厨房里没有人。曾凡抬腕看了一下表,六点五十分零
八秒,这该是吃早饭的时间,他并不气馁,举着望远镜继续关注着,果然有人走进
厨房了,是个女人,女人个子不矮,大约在一米六七左右,长发用一只红色的大卡
子,松松地挽在脑后,乳白色的睡裙显得有些空荡。她在洗碗池旁忙着,白皙的手
臂迅速旋转,曾凡几乎看见了她右肘部的一块铜钱大的疤。
曾凡专注地看着那女子洗碗,女子虽然给曾凡的只是一个侧面,但曾凡还是看
清了她的容貌,看见了她鼓鼓的椭圆型脸上,那细细长长的眉毛细细长长的眼睛,
以及她曼妙的长脖子下裸露的一片雪白。看着看着,曾凡觉得下身膨胀起来,他低
头看了看自己突起的奇峰,笑了,待他再抬起头来时,那女子不见了,曾凡知道她
是换衣服准备上班去了。
曾凡放下望远镜。他看见眼前的女人正脱下睡裙,露出同样乳白色的裤衩和胸
罩,她打开衣柜,比量了几件衣服,后来选定了一身淡蓝色的夏季套装,他注视了
女人化妆的全过程,是那种三分钟速成的,后来就是女人牵着一个白白净净,有着
一双细细长长的眉毛细细长长的眼睛的,九岁大的男孩下楼了,下楼前,男孩没忘
记对他摆摆手说声再见!
曾凡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