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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短篇小说(第四辑)-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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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献殷勤。可她自己明白人家有太太,她只是人家的“二奶”,是赝品。这种生活
不可以长久,她终是要有自己的名分自己的地位,有一个女人该有的一切。她常想
等到她手里有了钱,她就离开那个乒乓球,回到中原找一个条件相当的男人过日子。
正是为了这她才来到这个离她家乡不远的山城来会小李。

 
    二

    那天早上马莉之所以离开了小李家,不能不说小李的电话是个引子。大概快九
点的时候,小李家的电话响了,马莉本来不打算接,她有手机,找她的人会打她的
手机,而找小李的那些人她不愿答理,那些一月靠几百元工资生存的人少见短识,
很令人乏味。后来那电话铃响得太顽强了,像一只求偶的知了不停地叫。马莉只好
拿起电话。却是小李的声音。他说,不好意思,打扰你睡觉了。

    马莉说,我早就起来了。你怎么不打我的手机?

    小李说,有电话为啥还打手机,打手机划不来,双向收费。

    马莉说,这点钱你也往眼看,不像个男人。

    小李在那边笑了两声,后来他告诉马莉今天中午他不能回家了,科里集体加班,
有要紧事。他又像一只刚下蛋的母鸡一样咕咕地叫了一阵子,什么剩菜别扔了等他
回来吃,什么哪个超市的菜便宜,什么水龙头不用关紧,滴水表不走,等等等等。
说得马莉头大,马莉放下电话后好一会儿喘不过气来。她突然很深刻地意识到,她
根本无法适应这种几百元一个月的生活,任何努力都是徒劳的。

    马莉的情绪变得很坏,她对着镜子狠狠地把自己包装了一番。虽然她本是天生
丽质,白得透明的皮肤,大眼睛,高鼻梁,尤其是那水蛇腰,一扭就扭倒了万千男
人。她本不需要打扮,那个香港的小乒乓球就常在她梳妆时蹦到她跟前,操着那种
怪怪的鸟语说,太太好好美丽呀,你根本不需要包装啦,那会影响你的自然美啦。
但是马莉还是经常对着镜子包装自己,那是在消磨时光,那是在发泄。有的女人把
对着镜子梳妆当作享受,也有的女人在镜子面前拼命地抹口红,拼命地打粉只是为
了发泄。马莉是后一种。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把自己狠狠地包装一番,然后就扭
着那水蛇腰,款款而行,行在大街上,行在超市里,让别的女人看她,让所有的男
人看她,她觉得这样她的坏心情就会变好,就会变得阳光灿烂。今天马莉就是这样
从小李家出来的。出门时她还没有拿定主意是去超市采购,还是去茶园发呆,但她
最终却是到了火车站,她本来只是想了解一下去广州的列车时刻表。她问一个背着
大旅行包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先生,往广州去的310 次列车几点发车?

    那年轻人看了下表,说再过半个小时就发车了,现在没票了,不过我有办法。
年轻人没等马莉吐口,就马上跑开了,不一会儿他就挥着一张车票朝马莉跑来。他
把票递给马莉,问小姐贵姓?

    马莉说,免贵姓马。

    年轻人又说,请教一下芳名。年轻人的身上散着一种书卷的酸味。马莉一笑,
她不太想说。马莉其实有两个名字,她以前的名字叫花枝,到深圳后她觉得这个名
字太土,就对别人说她叫马莉,从那以后她就以马莉的名字出现在人前,那里的人
只知道她叫马莉不知她叫花枝,包括乒乓球也只会对她莉莉长莉莉短地叫。实在不
知花枝是何许人。尽管马莉没问,年轻人却主动介绍自己,他是广州大学的,是姓
黄还是姓王马莉没听清,是老学生还是新教师马莉也没弄明白。她只是说了一句,
我去一下洗手间。就迅速地摆脱了那个年轻人。后来她看见那两片眼镜在阳光下反
反复复地闪烁。这让马莉心里有一些惬意,有一些爽。她在心里笑着说:小毛孩子,
嫩着哩。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马莉又对小李产生了一种眷恋,她觉得手中的票变得很
沉重了,有点压她的心。其实三十岁的小李既有中年人的成熟又有年轻人的热情,
在她面前处处如大哥般地迁就,又能在床上引导她把性爱做得极致,这是那个香港
乒乓球做不到的,那个黄色的乒乓球只会在马莉的身上蹦,有时无能得就像浮在了
水面上,随水漂动。而小李伏在床上时,他那宽大浩瀚的脊背,和脊背上那如丘陵
般起伏的肌肉,能让女人着迷,能让女人产生梦幻。马莉犹豫不决的时候,车站的
喇叭响了。往南去旅客开始进站了。马莉想,如果小李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很能可能要跟着他回去了。她有些张惶地往后望了好几次,没有小李那高高的身
影,马莉就被人拥进了站……

    三

    马莉这次回中原并没有跟黄先生说,她只是在桌上留了这张纸条,说她出门旅
游去了,至于去哪她没写。说良心话,那个黄色乒乓球对她还是很不错的,每次他
从香港来都给马莉带很多的东西。并且塞给她大把的钞票。乒乓球说,太太想怎么
花就怎么花了,只要你开心就好。可是乒乓球不能给她妻子名分。他在香港那边有
老婆有孩子,有一大家子人,那是他扔不开的。马莉永远只是他编外的亲人。马莉
并不想这样过一辈子,她总是想着有朝一日重回她的北方,找个男人成家,堂堂正
正地做人家的妻子,再做人家的母亲,再做奶奶,把女人做到尽头。她把自己的想
法告诉过朋友。朋友就给她介绍了小李。通了一段时间电话后,她就决定回来看看。
乒乓球到深圳没见到马莉,就有些着急,就打马莉的手机。

    乒乓球急急地说,莉莉你到哪去了,旅游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了,我好好想你
的啦。

    马莉随口就说,我在少林寺。

    乒乓球天那边哇哇大叫,你不是要出家当女和尚吧,和尚的日子不好受啦。

    马莉说,你妈才当和尚,我是旅游。只允许你两头乐,就不兴我散散心呀。

    乒乓球的声音马上小了许多,他说,太太别生气,你要玩好啦,不要舍不得花
钱,好好开心啦,有事给我打手机,我马上飞过去。

    马莉说,行了行了,到你老婆那飞去吧,我过两天就回去。不要打电话了。马
莉当然也担心黄先生的电话打得不是时候,让小李碰见。她的朋友对小李说,马莉
是在深圳做生意。马莉也是这么告诉小李的。她说她把深圳电视台的天气预报栏目
承包了,插进去广告,一年能挣几十万。这个数字让小李的舌头伸得老长,半天缩
不回去,并且很自卑地把身子往短处缩,像一只斗败的公鸡。马莉有点看不惯小李
这个样子,这么大个汉子怎么跟没见过钱似的。那个香港乒乓球可不是这样,几十
万,上百万在他眼里算是毛毛雨啦。他有一次喝多了点酒,在马莉面前蹦来跳去地
说,你跟我一年,我养你十年,你跟我十年,我养你一辈子。你跟我一辈子,我就
把天下姓马的全养起来。马莉说,你要那么多干爹干娘干啥,只要孝顺好我一个人
就行了。马莉嘴上虽说这回敬了乒乓球,但她觉得这种张狂总比小李的缩头缩脑强。
钱有时是能给男人带来魅力的,起码能使一部分男人能像乒乓球一样蹦来跳去。马
莉的娘,那个在农村生活了一辈子的农妇,就常常在理她满头的乱发时发几句感慨,
她说得最多的就是那句:人不风流只为贫,俺个农村老婆子梳头也是白梳。娘的头
发上永远都有一层洗不掉梳不去的黄色尘埃。他们是在黄土里谋生的人。那个时候
马莉就有一个梦,并不辉煌的梦,她只是想嫁到城市,做一个城里人,不再满头尘
土地在土里刨食。十五岁那年她就是怀揣着这个梦,背着一个沉沉的花包裹,跟着
打工的人流南下的。这十二年彻底改变了马莉,她甚至已不适应做个普普通通的城
里人了。

    四

    火车启动时,马莉的身子有些向后仰,她抬起头,她看见对面的座上有一对夫
妻,那男的是个麻子,鼻子有些塌,以致两个鼻孔很放肆地朝上张扬,呼出一股浓
浓的大葱味,这是北方的味,这是豫东的味,不管它怎样刺鼻,还是让马莉感到一
种乡情。而那个麻男人旁边的女人,很白,是北方女人的那种白,透明的白,她半
开着怀,里面穿着一件蓝色的男式秋衣,浓浓的汗味就从那秋衣里散出来,散得温
柔散得委婉。女人很满足很温顺地依在男人的肩上。女人望着麻男人的鼻孔不知说
了句什么,麻男人就高声说了句“操!”操得女人咯咯地笑。这情景让马莉心中产
生一种怪怪的痒,她想也许穷人也有穷人的幸福。但那只是在他没享受过富贵之前。
她这次回来原本是很坚定很认真的,她还做了处女膜修补手术,手术时,她直直地
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感觉不出一丝的痛疼。她觉得那手术好像不是做在她的肉体
上,而是做在她的心上她的灵魂上,那一刻她想她已经开始了一种崭新的生活了。
她有些崇敬地望着那白色的天花板,望得非常入神,她能看见天花板上那仅有的一
点斑,有小指甲那么大,呈现出水滴状,有些透明。她想起一个词——“纯洁”。
她轻轻地合上眼,她甚至产生了一幻想,她想象她的新婚之夜,她想象她是别人明
媒正娶的新娘。几乎整个手术过程都是在她的想象中完成。后来她也确实是流着血
把第二次纯洁给了小李。她是很认真地想回到她的北方重新开始她的生活的。现在
她有些茫然地退回来了。她不知道这是一种醒悟还是一种失败。她的眼里有着某种
伤感的湿润。她想她只能回到乒乓球那里,只能回到那个还是归宿的地方。

    在列车驶上小桥的时候,马莉的手机响了。她看到显示屏上显出小李家的电话
号。那些数字,她已经很熟了,这半年来她拨了几十次,她想她以后不必再去拨它
了,也许这是块该结痂的伤疤。于是她把手伸出了窗外,银灰色的指甲在阳光中闪
亮,她葱条似的五个手指依次缓缓张开。那个小小的手机晃了晃,便从她的手中脱
出,悠悠地落下,无声无息地落在桥下的小河里。河水很清,马莉清楚地看见它很
快地定位在两块血红的卵石中间,河水在它上面划着美丽波纹。


               混乱的幸福

                                 老梅

    来一点混乱,就会来一点幸福,活着,就够了,当然这要按自己的方式活。

    一琐碎

    在这间平房的墙上挂满了我唯一可以挂的东西——破旧的单车车轮,只有三根
铁丝的木吉他,美女图画。房间里还有一张从旧货市场上抬回来的席梦思单人床,
除此之外便是满地的烟屁股和那只被我烧穿了底的咖啡壶,当然还有漏水天花板上
悬着的那只40瓦的灯泡。我不敢给这里起个什么名字,我只是知道这是我的窝。

    小卡昨天来过了,是和他的会叫的摩托车一起来的。我很笨,笨得连他把我抽
剩下的烟全没收了都不知道,所以今天晚上我只能在床缝里寻找几个较长的烟屁股
来充饥。两年前我还吸食劣质可卡因的,但现在没有了。我现在没有了以前的东西!
在记忆里,一种虚构的过去已取代了另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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