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七辑)-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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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你结婚了吗?”
“不但结了,我女儿都8 岁了。我18岁结的婚。”
“天哪!你好厉害!”曹采萍夸张地表示惊讶。“我18岁的时候还在河南农村
插队呢。你那么早结婚政府不管吗?”
“我们那儿的农村就这风俗,那几年还没人管呢,现在管得紧了。我们这一辈
人没赶上好时候啊!”
“嗬,还‘你们这一辈人’,你才多大啊!”我幽默得不很到位,但曹采萍还
是做了个反应。我就喜欢聪明的女人。
“我结婚晚。插队、回城、上学、工作,27岁才结了婚。结婚后又没自己的房
子,到32岁分到房子后才要的孩子。有一回我跟一个朋友说起这些,我儿子在一边
插话说:”妈妈,你跟爸爸27岁结婚,32岁才生的我,那5 年你们干什么啦?‘“
我忍不住笑道:“是啊,那5 年你们干什么去啦?你儿子算术学得不错。”
这家饭店生意冷清,自始至终只有我们两个在吃饭。我们点了一个炒土豆线,
一个炒鸡块,两瓶啤酒。曹采萍不喝酒,沏了一壶茶陪我喝。
许是经过刚才共患难的缘故,我们两个没有第一次见面那种拘束感,话题一下
子谈得很广。我给她说起自己16岁时的初恋,我女朋友的爸爸坚决不同意我娶她女
儿,生生拆散了我们。后来我养了一条小狗,就用那老头的名字当了小狗的名字。
当我拿着食物逗得我“老丈人”冲我摇头摆尾百般讨好时,或者我不高兴了拿脚踢
得“他老人家”嗷嗷乱叫时,我心中感到了莫大的满足。曹采萍听得咯咯直笑,夸
我这个办法好,比那些失恋了拿刀子乱捅人的男人要可爱得多。
曹采萍说起前几天她和几个朋友童心大发,想去郊外偷几穗农民的嫩玉米回来
煮着吃,她们打着的跑到郊外一看,别说嫩玉米了,玉米秸都没了——麦苗都长老
高了。她感叹在城市里住久了,连农时都不知道了。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你们也真忍心去偷农民的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玉米,
亏你们还都是文化人呢。”我的农民情结又发作了,半真半假地“教训”她。
“我们事先商量好了,掰人家一穗玉米在玉米秸上捆一元钱。去的时候我们还
特意换了零钱呢。”
“这还差不多。”我乐了,“要是这样的话,明年玉米可以吃了,我打电话通
知你,你们去偷我家的吧。偷一穗玉米留下5 毛钱就行了。谁让咱们认识了呢,半
卖半送好啦!”
不远处几个围着柜台嗑瓜子的女服务员笑了几声。我看了看她们,放低声音对
曹采萍说:“这家饭店的服务员素质可够差的,居然偷听咱们谈话。”
“那咱们谈点高雅的给她们听听。”曹采萍低声说完,稍稍提了提嗓子说:
“你的那篇小说已经通过二审了,估计发表没问题。”
“那太好了,又让你费心了。”
“你最近在写什么?”
“我准备写一个50万字的长篇,最近在搜集素材。”说完我们相视而笑。
“你女儿一定挺漂亮吧?”她忽然这么问我。
“还行吧。你怎么知道?”
“小伙子长这么精神,女儿能差得了吗?”
“这话也对。”我不由自主挺直了腰。说起长相我还真有几分自信。才貌双全
那是大家对我公认的评价。我有一位文友在一部自费出版的长篇小说中,以我为原
型塑造了一个愤怒的文学青年的形象,他这么描写我:“……是个中等身材体格健
壮的英俊小伙子。他牙齿洁白、双目有神、鼻梁挺直、头发浓密,若再长高一些,
简直比过了三军仪仗队的士兵……”
“你也很帅啊。于海介绍我向你投稿,他说你‘30多岁,很有个性,长得很帅
’。当时我就想,一个女人能怎么个‘帅’法?等一见到你我才恍然大悟。”
“这个于海,净瞎说!”曹采萍笑着说。
那顿饭我们吃了两个多小时,3 点半才吃完。结帐时曹采萍抢着付钱。她说:
“到我这儿了怎么能让你掏钱?等我到了你那儿你再请我。”
走出饭店,曹采萍说她还要去幼儿园接儿子,如果我不赶回去,可以和她一起
去,晚上就住在她家。我说我还是赶回去吧,我打工的那家工厂制度很严,旷工一
天要从工资里扣30元钱。
曹采萍看着我启动着摩托车,笑道:“你骑摩托样子很威风。”
3
我决定勾引曹采萍,如果她被我勾引上了,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我,那还不得
多发我几篇小说吗?对自己我还是有几分信心的,我年轻、英俊、有才华,充满活
力,要勾引一个已近中年的怀色不遇的女人应该不是很难的事吧?听说有的女作者
为了发表小说不惜和男编辑睡觉,女演员为了演主角和导演睡觉更加不是新闻,为
了我所钟爱的文学事业,我牺牲一次色相又何妨?
我努力想使自己产生一些悲壮感,却怎么也酝酿不出悲壮情绪。
曹采萍真的很帅。
4
省城有一个崇拜我的读者,叫杨小盈,20岁,是个女孩。此人高中毕业后曾去
南方打过工,开过小饭店,现在在省城开着一家小服装屋。她对我发表的那几篇流
浪题材的小说很着迷,加上配发在作品旁边的照片中的我又是那么风采夺人,所以
她便通过编辑部与我联系上了。我们已经通过4 、5 封信了,她信中的言辞越来越
火热,我猜她是爱上我了。
说到这里我想到一种现象:现在文坛上这帮所谓70年代出生的作家,似乎都很
漂亮。周洁茹、朱文颖、赵波、魏微等美眉自不待言(至少从照片上看是这样),
丁天、陈家桥、王艾等几位兄弟也都是翩翩美少年。当然,还有我。
与曹采萍从饭店门口分手后,我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才找到杨小盈信上说
的“丽婷时装屋”。这时已是傍晚了。
店里一个人都没有。我喊了一声:“有人偷衣服啦!”杨小盈一撩帘子,从里
边的小间里走出来,手上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白水。她长得跟寄给我照片中的女孩
一样,短发,圆脸,小巧玲珑。不过她没认出我来。她朝我笑笑:“看衣服吗?”
我随便指着一条斜纹领带问她:“这条领带多少钱?”
“这是高档领带,100 块。你要的话给80块就行了。”她用纯商业口吻跟我说。
“哗!80块!我有这80块钱还不如买双皮鞋呢!”我存心逗她。
“可是你想想,你脖子上系条领带多么有风度,要是你往脖子上挂双皮鞋……”
我倒被她逗笑了。现在的女孩真是不简单。我说:“可是80块钱实在太贵了,
我一篇5000字的小说才挣一两百块稿费。”
“你就是……”她仔细看看我的脸。
“对,我就是!”我肯定她的猜测。
“哎呀!你怎么来了!”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喜。
“我特意来看你呀。你这儿真难找,我在街上乱转还让交警查住了,我的摩托
牌照两年没审,说了半天好话才脱身,还被罚了200 块钱。”我顺嘴编着瞎话哄她。
从16岁搞对象开始算起,对付女人我有10年经验了,知道女孩爱听什么话。
杨小盈果然大受感动。
晚饭我们是在饭店吃的。一落座我就郑重其事地对杨小盈说:“一会儿吃完饭
我结帐,你可千万不要跟我抢啊。”
杨小盈无所谓地说:“行啊,谁结不一样啊。”
我们点了一个腰果炒虾仁,一个红烧带鱼,要了一瓶半斤装的白酒。杨小盈还
挺能喝,一瓶酒她得喝了有二两,直喝得杏眼含春,桃腮带笑。吃完饭结帐时,她
像只小兔一样,“噌”一下就跑到柜台边,把一张50元的票子扔进去,还扭头冲我
得意地笑,样子可爱极了。
时装屋门前的台阶很高,我和杨小盈连推带抬,好不容易才把我的摩托车弄进
屋里。杨小盈说:“今晚你就在这儿给我看店吧,我去隔壁那家店子睡。我给你个
号码,有事你好找我。”她拿出一支圆珠笔,在一本杂志某页的空白处写下一个号
码:5217758。
“这是你隔壁的电话吗?”我转着脖了找了找,没找到她屋里装的电话。
“这不是电话号码,这是一个密码,你能解开,就能找到我。”杨小盈的神态
既调皮又有些诡秘,“这是我从一个电台上听来的。”
“是吗?那我解解看。5217758 ,5217758 ……”我念了两遍,忽然明白了:
“我爱你亲亲我吧!”我一把搂过杨小盈。
“不愧是作家,真聪明。”她夸我。我听到“作家”这个词时稍微感到惭愧了
一下。
我捧着她的脸,吻住了她的嘴。
这时候我的头脑还是很冷静、清醒的。我是个已经结婚8 年的男人了,知道在
快乐之前应做好一些防范措施,否则当时乐了,过不了几天可能就该哭了。我问她
:“你这儿有那种东西吗?”她闭着眼摇头:“没有。”我又问她:“你身上什么
时候来?”我是想根据她来月经的日子推算一下她现在是否在“安全期”,想不到
她竟比我还要内行,她说:“我刚过去,没事儿的。”这我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可以含蓄地形容一下小盈和我做爱的反应:痛,并快乐着。
我16岁谈第一个女朋友时,本来有一次机会可以×她的。那是一个月黑之夜,
她的姐姐也是我们的英语老师回家了,我们在她的宿舍里,我都把她的裤子脱下来
了,可最后还是因为怕她怀上孕而临阵退缩了。后来她离我而去,我后悔得没法说,
那么一个美丽鲜嫩的女孩,我搂过亲过,并且可以第一次×她,结果却让别人×了,
真是无法挽回的损失啊!吃一堑长一智,以后我就学聪明了,懂得了该出手时便出
手的道理,用句文雅话说是“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杨小盈睡着了,我却兴奋得久久不能入眠。我一边抚摸着她光滑的后背,一边
美滋滋地想:这都是文学给我带来的好处啊!要不是我发过那么十来部中短篇小说,
小盈怎么可能这么崇拜我?我这个26岁的无钱无权的已婚男人怎么可能和一个20岁
的女孩睡觉?而且这个女孩还长得不难看。怨不得那么多热血青年千军万马般地往
文学这条羊肠小道上挤呢!这要是成了著名作家,那还不得“不尽美女滚滚来”呀!
我又想到曹采萍,要说她的容貌也不是特别出众,怎么就那么叫人过目难忘呢?还
不是因为她是女作家、女编辑?是才华让她变得如此美丽。天哪,我更加热爱文学
了!
原来我一直在信上称呼曹采萍为“曹老师”,自从那次见面以后,她就让我称
她“曹大姐”了。我也喜欢这样称呼她。
我经常给她打电话。曹采萍的普通话讲得非常纯正,而且幽默风趣。我开始迷
上她的声音了。
也许是觉得在编辑部和我讲话不方便,她给了我她家的电话。她每天上午上班,
下午一般都在家。
我们的通话时间越来越长,我们开始在电话里讲故事。我讲我这些年流浪、打
工的事,她讲她当年下乡插队的事,不知不觉几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