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七辑)-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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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男人!你知道我受的苦么?”刮宫手术的痛苦一下子又回到身上,我的
眼泪很快就冒出来,他拍拍我的肩膀:“世上受苦的女人一大把,也没见哪个女人
要死要活的,你这不是好好地坐在这里吗?你也该坚强了——!”他仿佛在说一件
于他毫不相干的事,不带任何的感情色彩,我已经习惯了他的这副面孔,除了在床
上的温情外,他对我实在是个父亲般说教的人。在他认为,一切降临在女人身上的
事女人都不必在男人面前大惊小怪,除了在床上女人应有女人味外,其他任何时候
女人和男人并无区别。
但是此刻,我多么想好好地放纵,只为像一个正常的女人,躺在所爱的男人怀
里哭泣撒娇,可鬼子的话及时扼杀了我的念头,我只能软软地躺在车上,看着路边
的景色逐渐离我远去。
我总是只记得我是鬼子的女友,但鬼子却对我的身份毫不含糊。在办公室里,
我是他的秘书;在“家”里,我是他的保姆;只有在床上,我才是他的女友。三年
来,他一直对我的各种角色表现得非常满意,尽管我偶尔会把办公室当作床,但他
只是把它当作一个不合时宜的小插曲,很严肃地就纠正过去了。作为一个胸无大志
的女人,我对事业并没有什么抱负,至于人生不可或缺的金钱,我也没有什么特殊
的嗜好,所以除了爱情,我实在是找不出更大的乐趣。而爱情的表达,说到底还是
性的表达,所以我对床的热爱有时更超过了对鬼子的渴望。
床上的鬼子足以让我痴迷一生,我激动得无以表达的时候会发疯地叫喊,发疯
地咬他,这时的他也会难得地失去理智,任我胡作非为。我总是尽量延长我们赖在
床上的时间,如果他愿意的话,我宁肯一辈子都呆在床上。但他总是早早地醒来,
毫无温情地把我摇醒:“快去做早餐!”
我不爱吃早餐,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把一切活动都省略,我只需要床,哪怕
是什么也不做,就那么静静地坐着,望着。但鬼子把床只当作一种休息,一种消遣,
为了能让他消遣的兴致浓些,我总是近乎讨好地顺从着他的命令和需要。
上楼的时候,鬼子像往常一样在前面气昂昂地爬,我希望他能扶扶我,但这个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我知道太阳不会从西边出来。并不是说他不爱我,只是他从没
想过他该给予所爱的女人一些什么。
鬼子进门后直奔卫生间去冲凉,我拿起他的手机,调出了半小时前我用牙医的
手机打给他的电话,对着这个号码我用心默背了三十遍,然后将它从鬼子的手机里
删除了。没有过红杏出墙幻想的女人算不上真正的女人,不在床上的时候我曾无数
次想过找一个在床上和床下一样柔情的男人,但不知为什么一直没有付诸行动。
我没有告诉鬼子我补牙了,躺在床上的我没有任何欲望,脑子里想的,却是那
个生动柔情又幽默风趣的牙医,这是我第一次把鬼子以外的男人“带”到床上,鬼
子对此毫无感应,他把我在床上难得的安静归功于今天的手术。“什么时候才可以
做?”他翻着一本床头杂志,和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没有欲望或因我生理上的
原因不能做时他总是这样,我闭上眼睛,装着没有听懂他的话。为做而做有什么意
思呢?我需要的是不管能不能做,他都有给我温存的欲望。这才是真正的爱情。那
么一直以来,我和鬼子算什么?生理需要?
在鬼子的鼾声中,我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手机号。“喂,哪位?”天哪,他
的声音为什么这么生动悦耳?
“是我。”我像面对一个久违了的情人,很简洁又很深情地说。
“哦,你在干什么?”他依然没有惊讶,“我在床上——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肯定知道。”他似乎在笑。为了肯定,我要他说详细点,他说了,只
说了一个字,“牙。”我突然想哭,只是一面之缘,我们竟可以默契如此,而我与
鬼子三年,却不及与他的三分之一秒!
“你在干什么?”沉默之后我问他。“上网。”他毫不隐瞒地说,果然,我听
到了敲击键盘的声音。
“你的伊妹儿?”他说了,前面的字母是他名字的中文拼音,很遥远的一个名
字:苏忆尘,就像多年前我的青春朦胧诗。
四
收到忆尘发来伊妹儿的那天晚上,他走进了我的梦中,梦中我们的恩爱是如此
的真实美好,以至于我把醒来当作了梦,我发现了还有比床更美好的东西:梦。鬼
子每天睡在我身边,但他从没走进过我梦中,忆尘只是在网上与我相会,但他几乎
夜夜入梦来。
什么是精神什么是肉体?网便是我精神的载体,承载我肉体的那张床只是肉体
的一个支撑而已。
“网是我的精神之床。”我对忆尘说,每天我们都要互相发伊妹儿,医院近在
咫尺,电话伸手可触,但我们却选择了网这个虚拟的世界。“我爱你就像爱床一样。”
忆尘说,“床就是我们整个的一生。我们生于床上,相爱于床上,最后死于床上。”
“可是我们没有床。”我说。“网就是我们的床。”忆尘说。
“我们可以见面吗?”终于有一天,他想挣脱这张网了。我说:“让我再想想
好吗?”尽管每天都要在网上与忆尘谈情说爱,但我从没想过有一天要离开鬼子,
在背叛上,我宁愿选择精神出轨而不是肉体,肉体的需要是浅层次的,而精神是无
可替代的,肉体需要近距离接触,精神却需要保持一定的距离,两者完全可以井水
不犯河水。
鬼子要到北京去出差,第一次没有带上我,我想,能够大大方方地与忆尘在网
上恩爱几天,也算是上天难得的恩赐了。
“我一定要见你,一想到你和他在床上——我就难受得要死!”忆尘站在办公
室门口对我说,我什么也没说,把他带到了离办公大厦很远的一个咖啡厅里。这是
我们第二次见面,但我们似乎已经相爱了一个世纪,刚一落座他的吻就盖了上来,
这是一个与性无关的吻,这是一个只有爱情和思念的吻,我在吻中泪流满面:这样
的一个吻,我期待了多少年?
离去的时候,他搂着我说:“我要带你去买一张很大很大的床,一张可以容纳
精神和肉体的大床。”我不敢看那愈来愈暗的夜色,低头对他说:“我只想接吻,
或者搂抱与抚摸。”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为什么不彻底地解脱出来呢?”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
注视着我躲闪的眼睛,我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忆尘黯然离去,独自躺在留有鬼子气息的床上,我很清楚地知道:我已经习惯
了鬼子床上床下的判若两人,但我不能接受有那么一天,忆尘对我的爱趋于平淡之
后,床上床下的判若两人。男人永远也不能明白,女人的满足为什么那么幼稚和不
可思议。
三天后鬼子回来了,我在床上显得有些饥渴,鬼子则力不从心地说着累。在那
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中我想起了忆尘,他想象过我和他在床上的场景吗?
鬼子平常是很少上网的,他那个电子邮箱几乎都快生锈了。但他从北京回来之
后突然热衷起了上网,而且都是尽量避着我,想到自己背着他在网上与忆尘巫山云
雨,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在网上交了什么美眉。我不能忍受他精神或肉体对我的背
叛,暗地里,我开始留心他的上网动向。
终于逮着了一个机会,我发现他居然还有两个我不知情的电子邮箱!他在网上
与美眉相交时间比我与忆尘更早了一年!我大吃一惊!他居然掩饰得这么好!而他
这次去北京,并不是什么出差,而是与网上美眉真枪实弹地销魂去了!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小器,以未婚妻的身份将鬼子大骂一顿,鬼子并无愧意,等
我骂累了,他才平平静静地反问我:“你不是也在网上找了老公么?”
他早就知道了?我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张留有我们气息的大床,太
可怕了,原来我们一直是同床异梦?!
五
哈哈大笑几声后,我当着鬼子的面拨通了忆尘的手机,在他那里,我始终都是
一只雌性高等动物,有着性感的身段和性感的声音,还有充满女性智慧的头脑。我
的声音很嗲,我想鬼子一定听得起了鸡皮疙瘩。
“尘,大床买好了吗?我的这张大床腐烂了,我需要一张新床,一张只有一个
梦的大床,一张让我们永不厌倦的大床。”
“馥,这张大床早就在我心里了,只要你出现,它就会呈现在你面前。快来吧!”
我用的是免提,忆尘的声音充满在鬼子的耳膜,他“啪”地按掉电话,狠狠地给了
我一耳光,“婊子!”他恶狠狠地咒骂着。
我找出自己的证件,然后一字一顿地对他说:“是的,我做了三年的婊子,现
在,我要从良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鬼子在我身后气急败坏地喊。
只有忆尘明白,我想要的,只不过是做个简简单单的小女人,就这么简单,但
鬼子用了三年的时间,也没能明白过来。
挡驾
王冬梅
有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挡来挡去终于挡出事来了。
大猛是早晨六点来接乔楠的,当时乔楠还没有起床。她昨夜作画太晚了,有一
个刊物要一张电脑画做封面,她被推荐了。因为做封面,她就精益求精,画了近十
张还觉得没有表达好她爱护环境的主题,所以她工作到凌晨三点。
大猛是乔楠丈夫的生死兄弟,八十年代初期她丈夫在东北倒木材的时候遭到对
方暗算,大猛救过他的命。乔楠丈夫完成血淋淋的原始资本积累后回城开了自己的
工厂,给大猛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大猛就顺理成章地当上了副总经理。
大猛在楼下打手机,说求大嫂给他挡几天驾,事情紧急,他要和小李去一趟广
州。小李就是当着几乎厂办所有工作人员的面大声宣布“我爱他!”的那个女孩儿。
可是人们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没有一个人说话。因为大家都知道她对大猛没有
她说的那样单纯。她说的“我爱他”就相当于“我嫁他”或者说“我要占有他”。
其实她爱谁是她自己的私事,大伙也并不关心。她这样说无非是为自己制造一种广
告效应,给大猛增加压力。大猛为了照顾她的面子或者说为了照顾自己的面子,不
想让她在这里丢人献丑,露出了部下很少看到的温存,低头把脸贴近她,把她拉进
了里屋。
大猛因为有钱才被女孩子想起来,他说他没钱的时候自己是苍蝇,被人赶着乱
跑。现在自己变成了一块臭肉,钱和车成了大猛这块臭肉的气味,导致他惨遭众苍
蝇的追逐,但是他因为自己曾经是苍蝇便对同类产生了同情心,同情心就表现在对
每一个投怀送抱的人持来者不拒的态度,把爱平均分配,决不厚此薄彼。
苍蝇们因为想单独得到可以享受一生的食物展开了混战,有寻死上吊的,有装
疯卖傻的,有文攻武卫的,有坐山观虎斗的……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