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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部分

金光大道第1部-第59部分

小说: 金光大道第1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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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少怀听到这儿,先是一惊,接着一火;他同时把惊与火压
  了下去,暗暗咬咬牙。随后,他做出一副委屈、愤穆两掺着的表情,皮笑肉不笑地说:“唉,唉,你真小瞧人,没想到你这么信不住我。哼,有些人故意败坏我的名誉,把我宣传得人不人鬼不鬼,让你害怕,也是难怪的。好吧,我要看看芳草地的孙悟空一个跟斗能翻多高,看看他能不能从天上取回一本救苦救难的真经来。”他这样发泄着无名的恼怒,小心地收起票子,扳着鞍屉上了骡子,又说一声:“刘祥你先别封门,我也做到仁至义尽。啥时你用我帮一把,就说话。我一定向你伸手。”他用缀绳头在那骡子的后胯抽了一下,跑下了河堤。
  刘祥把睑转向一边,没有去看他。
  太阳照耀着清水流荡的河面,河面上好像撒了一层敲得粉碎的玻璃碴儿。
  一只小船稳稳当当地飘移过来,一个人坐在船尾摇槽.一个人站在船头捕鱼。捕鱼的人头上戴着草帽子,腰间围着一块油布,手里提着鱼网。他拉开架势,等待时机。当小船划到一个河水打着旋涡的地方,只听“噢”的一声,那细密的罗网,像一片黑云朵般展现在空中,立刻又垂落到水里;接着,他慢慢地把网拉上船头,迅速地抖落着,无数条小鱼在网扣的笼罩里挣扎、跳动.刘祥看得出神,忘了心里的烦躁,也忘了脚上的疼痛,直到一批人从他身边跑过,吵吵嚷嚷地涌上又一次靠到岸边的摆渡船,他才想起要过河赶路,赶紧往前走。
  两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一人扶住他一条胳膊。
  “叔叔,您上船吗?”
  ; ’我们扶着您,别着急,要等一下才能开。”
  刘祥以为是芳草地谁家的孩子,一边往船上走,一边仔细看看,一个也不认识,就间.“你们是哪村的?”
  “梨花渡的。”
  “过河上学?你们村没学校?”
  “有,是初小。高小教室刚盖上,正打桌子。”
  船开动了,河岸渐渐地后退着。
  撑船的人喊着.“同志们小心站好哇!;
  一个穿军装的人拍拍刘祥的肩头:“您坐在我这背包上吧,里边没有怕压的东西。”
  到岸了,浅滩急忙地躲藏到船底下。
  两个小学生又把刘祥扶下船,扶上岸。刘祥说了许多好话,才把他们劝走。要不然,他们一定要把他这个脚有伤痛的人扶到三里多远的天门镇。他望着那两个蹦蹦跳跳走到前边去的孩子的背影,心里一阵发热:新社会,新社会,我不能给新社会抹上一点不干净的东西。
  咚铁匠住在夭门镇的正街以外、紧靠边缘的一片低矮的土房当中。,里外两小间,外边那间既是做饭用的厨房,也是他们父子工作的场地;通向左边的里间屋,一家四口就睡在那儿。那个被熏得黑呼呼的门口,挂着一块写着“咚家老铁铺”的牌子,虽然没有像街里许多大铺家那样,解放后把牌扁都油刷一遍,可是因为擦得光亮,衬在土墙上,显得特别醒目。
  刘祥抬着那只伤脚一迈门坎儿,立刻楞了一下。
  外间屋一片黑洞洞,风箱没响,炉子没冒火苗,连往时那股子扑脸烤人的热气也没有。冷清清,凉爬履,只有供炉上边的地上堆着一些煤灰。
  十三岁的伶兰从街里买杂面条回来,发现站在门口发楞的大舅,就喊他:“您屋去吧,我妈在家。”
  修兰妈正在屋里缝一块口袋片子的围裙,捏着针迎出来,招呼哥哥:“你今个也有工夫赶集来啦?”
  这母女俩很有特点,就是走到什么地方去,也能被认出是铁匠家里的人。件兰像男孩子那么粗壮,黑红的脸,两根辫子像镰刀把一样粗,那花褂蓝裤上沾着一片片洗不净的煤灰,胸襟裤脚
  带着一个个无法缝补的小窟窿眼儿。她经常给爸爸和哥哥帮锤、拉风箱,炉子里飞溅的火花,在身上留下了这些标志。咚兰妈跟刘祥一样高个子,干瘦,因为她总当铁匠丈夫的助手,也练了一副好身子骨。这次政府帮助他们复了业,儿女大了,用不着她到炉前多干什么,可是地方狭窄,出出进进都得围着炉子转,也免不掉落下了烟熏火燎的痕迹。
  终兰又发现了她舅的创伤,喊了声:“您的脚怎么啦,”就赶忙把手里的面条递给妈妈,扶着大舅往屋里走。
  修兰妈跟在后边,心疼地说:“看看,还不轻呢生上集朱占奎来打镐,说他舅妈正闹病,哪知道你也出事了口”
  刘祥坐在那照样是煤黑色的炕沿上,简简单单地把他家最近的遭遇说了一遍二
  咚兰妈听着,不停地唉声叹气,说:“你呀,人家翻身了,都是时来运转,你咋还这么倒霉呢!”
  修兰一边朝外走一边说:“舅,您别愁。等我找我爸爸去。”刘祥见外甥女走远,心里转了半夭,才挺费劲地向妹子提出了求援的事儿。他想先从妹妹这儿摸摸底东再决定能不能跟妹夫张嘴。
  咚兰妈跟她这个哥哥从小没父母,他们相依为命,一块儿从蓟运河南岸逃荒到这儿;哥哥把她嫁给了穷铁匠,她又千方百计地替哥哥寻了个媳妇。她跟哥哥不隔心,不论什么事情,也用不着拐弯。她听哥哥一提借钱的问题,马上摇摇头,说:“说你倒霉,你真倒媚,赶得这么不巧。这程子我们的买卖又非常不好,停火好几天了。”
  刘祥奇怪地问:“农活大忙,正是用你们这一行的时候,怎么买卖反倒不好了呢?”
  伶兰妈说。“别提了。土改以后,用家具的人可真不少,比过去得多上几十倍。添新东西的大多数都是翻身户,都是头一年分
  了地,刚刚安家立业,底子都薄。这些人差不多都跟伶兰爸爸一块儿扛过活、打过短、见过面的熟脸和半熟脸,还有一些老乡亲。他们缺家具用,又没有现钱,只好赊着,等麦秋或是大秋收了一季庄稼,有了钱再给。要说,这也没啥。就是咱这铁铺关了十来年,这会儿也是新开张,底子更不厚,这可要了劲儿,一家人忙了一大阵子,活没少做,钱没收进多少,连政府贷给的老本儿也赔出一大半去了。”
  刘祥说:“跟大家伙讲清楚,都搭个手,一紧一凑就帮了你们;不然,大家扯一个人,多厚的底子也经不住哇。”
  伶兰妈说:“是这样。修兰爸爸跟你一样,脸皮嫩,不好意思开口;终柏那小子更是红脖汉,横拦竖挡地不让说。我在一旁看着,这样下去非得关门不可,就出头露面把底儿都跟主顾说了。还不错,都是穷人,谁都知道谁,大家都挺通情达理的;我一说,有现钱的都给了,没有的也想办法给对付几个。谁想这一来,拿不起现钱的人家多,只好忍下,连急服的家具也不买了。你看,这样,翻回来又害了我们自己。”
  刘祥说:“实在不行,就少干点儿,有本儿,对付着让它慢慢地运转,过个一年半载的就好了。”
  件兰妈说:“你妹夫也是这样跟咚柏讲的。谁想到,山头连山头,河沟通河沟,拦着,挡着,不让你顺顺当当地走哇。先是没有铁料,来了一点,就让街里杜家铁厂给霸占了,分到咱这小手工业作坊,没有多少啦。一边干着,还得一边等料。接着,顺兴煤栈也跟咱们闹别扭.煤价几天一变,赊欠不行,花现钱也不肯给好煤,光是石头。这不,两边板子一合奋夹你的脖子,出不来气,昨个就停炉了.爷两个一个去跑原料,一个去跑煤。唉! ” 刘祥听了妹妹这番诉说,沉重的心境越发增加了分量.他暗想:自己只知道乡村的穷人翻了身,还没有站住脚,会遇上想不到的灾难,经不住灾难的打击;可没有想到,城镇的穷人也是一韶
  样,也有这许多坷坷坎坎,把他们拦住,挡住,越不过,行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想到这,心里边结了个疙瘩。同时,他又有点后悔,后悔在香云寺碰了钉子,还要硬着头皮再到夫门镇撞一下子、自己空着手回去倒是小事,妹妹妹夫知道了底细,想帮帮不了,不帮又心疼,这不是给人家添心病妈?
  侈铁匠跟着闺女回来了。
  这个人五一f 。 .来岁.还是膀大腰圆,壮壮实实。
  半路上,闺女已经把大舅子家遭的事情告诉他厂。他进屋来,看看女人.又看看大舅子,看两个人的神态,心里明白几分,开口就先间女人:“你把咱家的事儿都对他舅说了?”
  烬兰妈说:“亲哥哥,不对他说我对谁说去?”
  终铁匠眉头一皱,大手一摆:“你呀.你跟他说这个干啥呢?你是给他去愁,还是给他添愁呢?”
  终兰妈不好意思地笑笑。
  刘祥说:“她就是不告诉我,我不聋不瞎,也能看出你的炉子没着.也能听出风箱没响啊。”
  终铁匠说:“这些呀,不会是长久的事情,炉子很快就着,风箱很快就响。这政府是咱们的,我吃过甜头了。政府能向我伸出神仙手,让“终家老铁铺,起死回生,也会让我复原壮大。那些铁厂主、煤老板们还想像旧社会那徉,再把我踩在脚下、吃进肚子里,不容易啦!”
  刘祥说:“政府是咱们自己的政府,共产党对咱们恩比大大,这没说的。就怪咱们没本事,不争气。原来觉着:分了土地,风平浪静,咱们趁水和泥,一下子就站住了.走稳了,哪曾想还有这么多的坷坷坎坎呢!好多人担心,翻身,翻身,这徉下去,早晚还不闹个猫咬尿泡空欢喜… … ”
  伶铁匠笑笑说:“你还是老脾气,心里爱装事,遇事爱发愁。共产党能领导人民把凶恶的日本鬼子打得落花流水,滚回老家;能 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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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美国当后台的蒋介石打成烂虾酱,解放了全中国,就一定能够坐稳这个江山,一让咱们穷人过上安安定定的好日子。这个,你放心,我的眼光没错。”
  刘祥说:“要论将来,我比你还有信心口最难的是眼下。眼下庄稼人浑身的羽毛还没长满.有些人不安好心,想趁火打劫,危险哪。只要把今年的收成拿到手,闯过去,我们的翅膀就硬啦,好日子的泉头就算凿开了闸门里”
  终铁匠说。“你有这份信心,就好好往头奔吧。”
  刘祥说:“不为往头奔,我还不找你来哪。村里的高大泉,正带着大伙儿奔。他的劲头足担子也重。我想自己遭了事儿,帮不了他的忙,也不能给他加载。我得鼓着肚子、咬着牙,生法儿把难关挺过去,把收成拿下来,今年交上公粮,对国家出点力,给穷人添点光,”
  终铁匠听到这儿,乐了:“好,好,你的心气跟我一样。对眼下的事儿也别愁,没有过不去的河,”他又对闺女说:“给你舅做饭.我去打点酒喝。”
  修兰妈见男人拿了酒瓶子出去,就追到门口。
  刘样坐在炕沿上,从支开的小窗户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妹子和妹夫在街上那棵老槐树底下.低声地喊喳了好久.妹夫才朝街里走去,妹妹才回来帮助闺女做饭。
  吃过饭,刘祥要走,要在响午赶到芳草地。
  侈铁匠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说;“这钱不多,你带上,先治病… … ,;
  刘祥推着他钓手说:“不要,不要。你也挺紧的,我拿走你们作难,背着抱着还不是一般沉吗?”
  修铁匠说:“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吧。我再紧,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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