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大道第1部-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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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文庆离开他哥,穿过堂屋,来到后院。
后院里的菜畦都整出来了,好像刀裁笔画的,又平又齐。后院门也打开了。从这儿能看到刘祥家那所空宅院,院里有一棵桃树,开着粉嘟嘟的花团,像云霞一般。
秦富变成了木匠,蹲在菜畦边上,乒乒乓乓地修理着一张使坏的旧木犁口他见儿子走过来,就说;“来,快给我扶着点。你看,才使几天,就坏成这个样子了.”
秦文庆赶快过去,扶住木犁的把儿。
秦富继续敲打着,又说:“这么早就收工啦?坷垃砸净了没有?可不能留下,将来它要咬小苗的。”;
秦文庆带着几分讨好的意思回答说:“全砸净了,一点也没剩,
像用罗筛过一般。”
秦富又问:“你扒开土看看没有,种子该扭嘴了吧?” ” 秦文庆根本没想到过千这个事儿。因为需要,他对爱打小算盘的爸爸说了一句假话:“我看了,有的扭嘴了,墒情不错,种下的早嘛。”他说着,看看爸爸的表情,又说:“刘祥大叔家的地,不要说下种,到今天还没有耕哪!”
秦富“嗯”了一声。
秦文庆想先唤起他爸爸的同情心,再谈正题,就试试探探地说:“开头,大婶突然病了,请医生、吃药,折腾了好几夭。没想到刘样大叔又砸了脚。一事接一事,把种地的事情耽误了。眼看季节就要过去,地要不下种,没个收成,他那一家大小这一年可怎么生活呀?”
秦富端详着那木犁修理得合格不合格.信口回答儿子说:“庄稼人,地是根本嘛。”
“好多人都替他家着急作难· · 一”
“庄亲爷们一个庄上住着,别人过好了,比别人过穷了强.虽说咱们求不着谁,起码不用担心他们穷得揭不开锅,偷着摘你的豆角子,册你的棒子吃.”
“别的家牲口人力不凑手,地还没种上,对刘家的难处,心里急,帮不了他。”
“唉,这年月,谁能顾谁呢?” ”
“咱家地种上了,想让咱家给他耕耕地… … ”
秦富听到这句,停住手,盯着儿子的脸问:“他找你了?” 秦文庆见爸爸没有着急,心想有门儿,就说:“别人替他找的。”秦富笑笑说:“我琢磨着,他该找上门来了.”
秦文庆没想到他这个爸爸,一下子变得这么开通,真想像别人家的儿子对爸爸那样,跟他亲乙亲,乐一乐。他问:“您看咱啥时候给他家耕呢?他们还等着我回话哪.”
秦富说:“这得看看啥吃食,啥一“; ”
秦文庆连忙说:“他家的粮食钱都给病人治病用了,咱们就别到他家吃那三顿饭了。您看怎么样?”
秦富说:“行。”
。您真好。这才叫团结友爱:”
“啥爱不爱的,反正给谁干也是干,在本庄干,比到外村强,来回少走路,人和牲口都省点力气。”
“宜早不宜退,.那就明天动手吧。我去告诉他们。”秦富拦住儿子:“你别急。到底啥价呀?”
秦文庆一楞:“什么啥价?”
秦富向儿子伸出手掌,说:“咱给他耕一亩地,他给咱多少工钱钡.不管饭得多给点儿。”
秦文庆着急地说:“他哪掏得出工钱呀?… … ”
秦富一眨眼,说:“眼下拿不起,折成粮食,秋后给也可以;利息多少,我不在乎。”
秦文庆说:“咱们帮人家,不能跟人家计算这些。”秦富一翻白眼.“白给他干?”
秦文庆说:“以后刘祥大叔病好了,给咱们补人工。”秦富摇着脑袋,说:“我们人工还用不完呢,用他的干什么。要是不掏钱,那就别说了。”
秦文庆瞪大两只眼睛瞧着他爸爸,他爸爸好像从五层楼那么高的架势一下子缩到地皮那么矮了。他忍住心头的火气,耐着性子劝他爸爸,给他讲团结,谈友爱;可是不管怎么说,他爸爸也只是一个劲儿摇脑袋;他的耐性被磨得没劲儿了,火气冒上来,大声地跟他爸爸争吵,声言他爸爸要是不答应,明天他就自己拉着牲b 去给刘祥耕地。
他的哥哥秦文吉被吵声惊动,过来解劝。他看看他爸爸,又看看他兄弟,听了几句,立刻就明白了。为了两头都不得罪,他了
万一「
装作不明自,也不细打听,回圈吞枣地说了几句让兄弟熄火的话,就把他兄弟往屋里推。
秦富一见大儿子,觉着知音到了,立刻大举反攻,伸着脖子大喊大叫:“这叫他娘的什么事儿呀!到我这窝里找便宜来了,也不怕便宜咬了手哇?他们不是翻身户嘛,不是反对剥削嘛,怎么这回又不反对了?想什么不给,饭碗也不让摸摸,就让我这人和牲口白给他们干,这叫啥政策呢?这不是剥削人是什么?你个小兔患子,还念书识字,还跟我吵?咱们到区里,找王书记去,让众人评评谁有理?你倒说呀!”
秦文庆被他爸爸这番话说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觉着跟这种只认识金钱的榆木脑袋没什么道理可讲,用不着白费唇舌。哥哥推他,也不再挣着,就气呼呼地进了屋。
他妈一见男人和儿子吵起来,吓得变了脸色。她疼儿子,怕汉子,一边不能惹,一边不敢惹,又急又怕,蹲在灶膛前边,只顾发抖,顾不得什么。火焰漫到灶坑外边,快燎着她的脚了,她才笨重地朝后边挪娜。
唯有赵玉娥,依旧不动声色。她对这个小院子的一切都司空见惯,都看得清清楚楚。她同情小叔子,只是用一种高傲式的沉默表示着支持。
秦文吉把兄弟推到屋里以后,又两边讨好地劝说几句,嘴里喊着:“饭熟了,吃饭吧,吃完该干什么都干什么去。”同时手忙脚乱地放桌子,拿碗筷,随后又端盆子。他见满满一盆子稀粥,揭开锅看看没米饭,扒着篮子看看没悖悖,就间媳妇:“干的放在哪儿了?”
赵玉娥赌气地说:“妈没让做干的。”
秦文吉说:“大忙季节,晌午这顿饭最要紧,怎么光喝粥哇?” 应声虫的妈这会儿脸色稍稍好转一些,听儿子追问,先朝后院瞥一眼,见男人没有跟过来,也没留神这边,就小声地对儿子 乡
说。“这是你爸爸吩咐的。他说明天你们爷仁出去给别人家耕地,到别人家吃好饭,今天咱家就做稀的吃,肚子空,明天好多吃点
屋子里那个被他爸爸气得哭笑不得的秦文庆,听到妈这番话,觉得非常嗯心。他说什么呢?只能冲着窗户非常凄惨地冷笑了几声。
妈和他哥哥秦文吉被他这突然的笑声吓了一跳。
三十四“政府管不着”
吃中午饭的时候,高大泉在高台阶前边的老槐树下,碰见朱铁汉推着空车子从地里回来。
“大泉哥,报告你一个好消息。”
“老远我见你乐得抿不上嘴了,啥好消息呀?”
“我给刘祥大叔找到牲口了,棒极啦!”
“是吗?谁家呢?”
“秦富家。他全种完了,牲口在家闲着没事儿干。”“噢,他答应了 ”
“还没呐。我跟秦文庆做了一番说服教育工作,他的劲头鼓得足足的,保证没问题.”
“秦富还没有吐口,就怕文庆这个保证写在瓢把上,一冲一洗就没啦。”
“不会,不会,秦富哪能那么没人性呢.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不用操持这个了。”
“我看这事儿得打折扣.”
“请放宽心,这回秦文庆准来个马到成功。你晚上等着听准话吧,”
朱铁汉说完,就高高兴兴地推着车子回家吃饭去了。他的脚步都带着一种欢快劲儿.
高大泉看着朱铁汉走远的背影,心里又打个转,回身往家走。粼
,早仁,他跟媳妇把刘家吃饭间题安排妥当之后,就到地里替换兄弟高二林,耕了一阵子地。高二林吃了饭,又带上草料口袋到地里替换他。回来的路上,高大泉想按着清早的约定到周家集齐,偏巧走到这儿碰上了朱铁汉。他想,已经安排得有了眉目,就不必再去惊动周家老人了.他又想:秦家既然把地种完,牲口又闲着,凭着老庄亲的份上,还有他儿子的说服和朱铁汉这个中间人,秦富就是心里不怎么痛快,也许不会驳这个面子吧?可是秦富这个人私心过重,对亲兄弟都是寸草不舍的;加上他最近一个劲儿往冯少怀跟前靠,受的坏影响不小,对刘祥的困难,很可能不肯伸手。、他想,季节不等人,墒情本来不太好,春风又这么一个劲儿刮,再拖延几天,就是耕完种上,也不能保住全苗;青苗儿是丰收的根本,苗儿不全就丢了一半收成“。
高大泉想到这些,觉着对秦富不能不打点折扣,必须多想几条门路同时进行,就又朝周家拐过来。
一片欢笑声引出一群女孩子。他们千了半天活计,刚回到家里吃过午饭。有的还带着一身黄土,有的边走边吃着东西。她们有的拿着报纸和用马粪纸做成的广播喇叭,有的端着粉笔盒子,要到大榆树那里去广播,要到各街道抄写新的黑板报。她们见到高大泉就更热烈地嚷嚷起来了。
“快让大泉哥给挑选挑选,看宣传哪段合适。”
“谁也不许事先说出来,让他自己挑,看他挑哪条。”于是,高大泉被女孩子们包围在中间。这几天的报纸上好消息特别多,有工业的,有农业的,还有朝鲜前线的胜利捷报。她们看得眼花缭乱,_究竟应当先宣传哪一条,从昨个夜里就争论不休;这会儿虽然把范围划了,.只有四篇,可是,时间和版面都有限,其中得有三篇要割舍.”
高大泉急着要去办事情,也不忍心推掉这个临时任务,使热情的女孩子们扫兴。他拿过报纸,粗粗地看看大标题,说:“我看
哪,都好· 一”
女孩子们一定要求他帮着挑一条最好的。
高大泉说:“真的,我看这些条条都好,都让人从心眼里高兴啊。为什么非得一律呢?那么多的黑板报,这块抄这条,那块抄那条,让群众多看几样,内容多一点,不更好吗?”
一句话把女孩子们的纠纷排解了。她们嘲笑自己“当事者迷”,这样一个简单的方法竟然想不出来,就各抢自己最有兴趣的那篇材料,争着去占领黑板去了。
高大泉在女孩子们从他手里夺抢报纸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