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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部分

短篇小说(第二十一辑)-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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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

    与广播喇叭的单调乏味相反,车厢里洋溢着风趣横生的语言。

    过道上总是最热闹的:

    “同志,请让一让。”

    “唷,轻一点,脚都给你踩扁了。”

    “劳驾,闪闪道。”

    “妈的,要把人挤死怎么的?”。。。。。。

    座位上则另有一番光景:

    “对不起,脚麻木得实在受不了,往你的小腿肚间伸一伸好不好?”

    “小心!别碰我两裤腿泥。”

    “唉,脚怎么也无法伸直,酸麻死了,真该上车时就砍掉。”

    “最难受的还是腰…”

    “脖子也不好受。”

    “都砍掉!都砍掉!”。。。。。。

    突然;座位中间的一个人提腿怪叫起来:

    “天哪,怎么发起大水来了?”

    哪里是发大水,车内的水龙头早已滴水不流。那是一个小孩撒了一泡
尿。

    “见鬼!怎么又下起雨来了?”

    哪会是雨,沾满泥尘的车窗根本就不曾打开过,也打不开。那是行李
架上一个破帆布包里渗出来的臭水珠,里面几条发臭的带鱼正在腐烂。

    接着,是不分区域的咳嗽声、打喷嚏声,一个传一个,此伏彼起。那
些不知困倦的旅客,则相互介绍着挤上车来的艰苦斗争历程。

    但终于,随着夜色深沉,各种声音都慢慢地小了、稀了。打牌的几个
小伙子,也开始打呵欠了。

    “天不早了,睡吧。”靠车窗的一个小青年放下牌说。

    “睡?”他对面的一个高个儿立即反对,“这车厢哪能睡觉?”

    “可老打牌也够乏味的。”小青年说。

    “什么?乏味?你想半途而废?”高个儿突然站起身,冲着小青年大
吼一声,“同志,半路上停下来,危险!”

    显然,他摹仿的是当时政台上一个炙手可热的权贵的训人腔调。

    其它三个先是一楞,但很快会心地相视而笑。

    靠窗口的另一个中等身材的青年慢慢站起来,压紧嗓门,发出女人一
样尖利的叫声:

    “革命小将们!我支持你们,一定要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
!”

    “首长英明!”他旁边的一个小矮个儿手挥纸牌紧接着说,“鄙人又
完成论著一篇:‘评…’。。。。。。”

    “去!”靠车窗的那个小青年把牌夺过来往地上摔去,“颠来倒去还
不就是那么几张臭牌,还不如丢垃圾堆里去!”。。。。。。

    逐渐安静的车厢里,突然响起这一阵喧叫,大家先是吃了一惊,但很
快,这里那里,发出了阵阵会心的笑声:

    “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

    小伙子们没有料到会有那么多人听着他们的话,似乎又拘谨起来。他
们赶紧发牌正式开战,企图用打牌的新的吵闹声来转移大家对刚才的笑骂
声的注意。

    但没有用,轻笑声此起彼伏。而且也没有必要。在如此拥挤、吵杂、
肮脏的夜半车厢里,决不会有什么“坚定革命家”前来体验生活。

    “哈哈哈哈!”我旁边那个老工人忽然开怀大笑。

    “你们在笑什么?”中年妇女方才正专心给孩子喂奶,似乎有点纳闷
不解。

    “你没听见?刚才的多口相声?”

    “哈哈哈哈!”对面的几个木工也一下子精神起来,睁眼大笑。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笑声变高了。打牌的几个青年人一见此情,干脆把牌往小桌上一撂,
也一个个捧腹大笑起来。中年妇女也傻傻地笑着,连那个吃奶的婴儿,也
放开奶头喜咧开嘴。

    顿时,整个车厢都充满了欢乐的笑声。人们笑得那么舒畅、惬意,眼
冒泪花。不管是相识的,还是不相识的;不管你来自哪儿,不管你想去哪
儿;不管是上车时相互扶持过的,还是刚刚挤过、骂过的;在这欢乐的笑
声里,大家一下子就变得那么融洽、亲热、心心相印。而同时,那些当时
政台上不可一世的人物,不管是“旗手”也好,“理论家”也好,“坚定
左派”也好,都在这小小的车厢里小小老百姓的欢笑声中化成了无足轻重
的小丑。

    火车奔驰着,装载着满车厢欢快的笑声。原先显得那么单调、沉闷的
车轮声,也一下子显得充满朝气和活力。

    车轮声中,方涛似乎听到家乡的小河也在奔腾。

    呵!人们没有昏睡,山河终将怒吼。方涛忽然感到,这不是车轮在响
,而是祖国的大动脉在有力地跳动。

    方涛也轻轻地笑着、笑着,感到轻松、感到欢畅,心里燃烧起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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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站的黄昏

                              礼平

                               一      

谁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起,也许是几天之内,也许是一夜之间,秀秀变得漂亮了
。

原来可不是这样,原来秀秀也是个挺难看的小姑娘,就和她那十几个邋邋遢遢的小
伙伴一样。鼻子底下老是留着些浅浅的印儿,小嘴角老是挂着些玉米糁子,头发了
了草草地扎着,还粘着些草棍棍。娘做的棉袄老是那么大,深深的袖筒里只露出十
个冻得红红的指尖儿。裤角下却伸出细细的脚踝,趿拉着一双硬邦邦的乌拉套鞋,
踢里踏拉的,整天和小伙伴们在泥泞的巷子里追打跑跳,哭笑叫闹。

可是这年她十五了。谁也没注意这是怎么发生的,一过了端阳节,当屯子里那些插
花戴朵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全部卸去了首饰,换下了花袄的时候,秀秀一下子显得出
众了。弯弯的眉毛整齐了,圆圆的眼睛清朗了,鱼牙似的眼白,一闪一闪的亮人,
一双眸子,黑的象是蜈蚣河里的水。鼻粱也直了,嘴唇也薄了。似乎也学会了梳头
,那头蓬蓬的乱发,不知怎的竟变成一条又乌又亮又顺溜的大辫子,披在背后。挑
水的时候,那黑黑的辫梢在腰上一甩一扭,煞是好看。这时若是有人叫一声“秀子
!”她准会答应个“嗳!”,然后停下脚,慢慢转过身来。那一张光洁明净的脸,
活脱脱八月十五丛天上掉下来的一个月亮。

屯子里的女人见了,惊奇的说:“呦,这不是秀子吗?”好象多久没见了。

小伙子见了却打一个愣怔,客气地笑笑,斜着身子赶紧走过,再也不敢伸手去揪她
的小辫子。

老爷子们则聚在一起,一边往烟锅子里摁着关东烟儿,一边老远地点着她那窈窕的
背影,满怀感慨地摇头叹气说:“行了,这三十年的杨花命,怕是应在了这个丫头
的头上!”


                                    二    

耄耋之语少有空言。老爷子们说的,是这屯子里流传了三百年的一个传说。

说起来是雍正年间的事了。那年秋天,一个山东老道递解黑龙江,途经此处的时候
,人们请他算了一挂。那老道戴着木枷,捻着胡须,闭目掐算了好一会儿以后,说
:“这里金相不足,火相不盛,富贵是不大会富贵了。但木气清明,土气平和,倒
也是个清宁的所在。只是三尺之下,泉脉错杂,这是水道不正。想必是……”老道
的眼睛转了一转,“这里的妇道们恐怕不大安详。”

        屯子里的人慌了,纷纷求问何术可解。那老道却只是正襟危坐,闭目不语
。于是人们凑起些散钞乱钱,堆在他的面前,他这才睁开眼睛,叹了一口气,把钱
撮起来说:“去西北冈上,斩尽那里黑松黄柞,留一山杨花。从今以后,有什么灾
祥,就叫它一个承当了吧!”

于是三百年来,一个接一个孤芳独秀的女人便出现在这个小小的屯落里,主宰了这
一带的风流场,不知给这条驿站上的居民和过客留下多少让人叹息不已的传说。



                                    三    

小站出美人,远近闻名。这条古驿道上流传的那些风流韵事,有许多都和这里有关
。据说前清的时候,有时京里的朝官和奉天府的将军贝勒们向这个方向当差,那些
二品三品的诰命夫人还会特意关照一下随行的跟从:“看住老爷,不许在那个小地
方停留!”可知小站的魅力,远达省府京城。

不过要说一个地方山灵水秀,大概是应该多出些好看的姑娘才对。可是小站的美人
却出的蹊跷:三十年只出一个。这就使这位姑娘显得更加出格,更加风骚,也给小
站的命运带来了更大的波澜。于是人们也更加确信,这都是那个老道留下的一山杨
花在做祟。可是他们却只能默默地忍受这一切。于是这茫茫林海中孤岛一般的屯子
里的人们,便把他们全部的惊疑和恐惧,都集中在了这个每三十年便不期而来的漂
亮姑娘的身上。


                                    四    

小站是一个驿站,是从嫩江到黑龙江的一系列漫长驿站中的一个。这些驿站的历史
可以追溯到大清开国不久的初年。那还是三藩之乱的时候,吴三桂在云南起兵被平
息,康熙皇帝将几十万滇兵谪为罪役,发往黑龙江戍边。这些士兵们携妻牵子,挑
着担,推着车,从万里之遥的云南高原上一步步地走下来,过了长江,过了黄河,
又过了山海关。然后从一个叫做墨尔根的小地方渡过了嫩江,走进了人迹罕至的兴
安岭森林,在旗官们的押解下,他们浩浩荡荡地沿着森林中那一个又一个的河谷继
续向北进发。就是在这些河谷中,旗官将他们这里留下十几,那里留下几十,点豆
般建起了一个又一个驿站。大队的兵丁和粮草则沿着这些驿站开上的古城岛,于老
毛子打了两仗,收复了雅克萨城。

那些去打了仗的滇兵,后来都削了罪籍,成了绿营。立了战功的还有后人中了秀才
,做了乡官。而那些留在驿站上的人则成了站丁,被牢牢地紧锢在森林深处的几排
木房马厩里,成了在清朝国家机器的运转中永远也不得超脱的铆钉,他们只准习马
,不准练武,平时屯田自给,私出百里便要杀头。在这条荒寂无人的森林驿道上,
他们唯一的差遣便是传递京城省府与边疆上的往来文书。这些文书的传递是十分机
密的,站丁一手接过包袱,一脚便要上马,不许稍有迟怠。有时公文紧急,各站之
间只许换马,不许换人,一人数马连驰几站。而一旦碰上十万火急的红漆封,那就
连各站都不许停留,一人数马一直驰到江边,这叫“八百里滚蛋”,往往滚到了江
边,已是人马俱毙。而这些差遣的分配指派,全由屯官决定。于是站丁们的命运,
便牢牢地落入了屯官的掌握之中。

屯官是满人,站丁称他们“千总”。千总戴铜顶子,不过是个从九品的武官,但是
对于站丁们却有着至高无上的威严。他们是这化外之地的君主,是一方生灵的主宰
。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支配和安排每一个站丁的命运,或者给他们一些幸运,或者
使他们遭到灭顶之灾。因此,在这一个小小的天地里屯官便获得了绝对的权威。他
们的尊贵是外面的人很难想象的。屯官上马,站丁要以膝为踏,屯官出行,站丁要
以步相随。逢上年节的时候,站丁要备下厚礼去请安,而站丁们的婚姻嫁娶,那些
出阁的闺女和进门的新妇,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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