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外传-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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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忠。
不多时,周通爬上山头,满脸尘垢,长吁短叹,手里捻一块碎布。众人生疑,俱各征询。周通一时难答,哇地一声哭,半晌方道:“李忠哥哥没了!”众人惊道:“没了?横死了?暴死了?”周通道:“没了,横死了,给豺狼叨去了。”鲍旭怔道:“怕不是这话?李忠自诩打虎将,谅他打不死大虫,也不到得飨了豺狼。”众人赞同。周通哀恸无语,只是啼哭。
燕青道:“周通,且休做作。我却问你,李忠私去的人了,你怎地不随他去?”周通慌道:“我的爷爷,休要涂污抹黑!李忠没在山间,休坏他声名。”燕青冷笑,道:“日间李忠辞行,早与我说了此事。”说罢,与高布使个眼色。高布暗笑。周通惴惴道:“胡说。”燕青叫道:“李忠怕事,眼见梁山生乱,战火纷飞,心生去意,是也不是?”周通讷讷无言,微微冷笑。燕青道:“李忠走前,早与你提及此事。你劝说一番,他只不从,是也不是?”周通闻言,脚腿一软,栽下地来。众人一阵哗然。
须臾,周通抬起头来,脸色一转,满眼凶光,咕噜噜,又起了身,叱道:“小瘪三,胡说八道,讨打是也不是?”手捏拳头,猛扑过来。燕青一闪,哈哈笑道:“见你这般颜色,可知我说的不谬。”周通骂道:“直娘贼!敢赚爷爷?打崩你两颗门牙,便知谬与不谬。”杀气腾腾,拍一把杀猪刀。燕青笑道:“一把破刀,也逞得凶?”话未了,软鞭一卷,夺了杀猪刀,扔下山麓去了。
周通大怒,噼啪啪,剥了上盖,光身来打。高布觑个正着,眼珠一转,唤道:“李忠,李忠,怎地你回来了?”周通听了,猛收了拳,步子趑趄,出楼来望。高布手指疾点,道:“兀,那便是李忠。”众人循声觑去,一望不见,纷纷大怒,俱各声讨高布。高布道:“李忠不在,周通的坐骑却在。”众人骂道:“入娘撮鸟,周通是周通,李忠是李忠,周通骑的马,与李忠有鸟相干?”高布道:“相干大了。须知铜锁关距山殿最近,不过一里长短的路,几步便到,那周通牵马过来作甚?”众人没好气,叫道:“鸟知得!”高布道:“周通牵马过来,可知他也想逃。只是事到临头,周通转了主意,由李忠一人私去了。”众人俱觉在理,便偃了声。
周通道:“逆贼!梁山的人事,与你鸟相关?快闭鸟嘴,爷爷耳根好得清静。”高布冷笑。燕青道:“鸟霸王,天道公理,兀谁理论不得?哪有你箝人的舌头?”周通道:“小王八,敢情你与高贼同路,一唱一和,百般合拍。”众人哄然。周通又道:“逆贼落网那晚,山寨失火,难保不是你纵的祸!”燕青叫道:“泼才,再放獗词,当心我废你尘根!”色厉内荏,不敢把话说绝了。周通道:“没长毛的鸟,来来来,看谁废的谁尘根?”绰刀欺来。燕青急急应战。
当下两人战了十数回合,不分上下。众人拆开了。高布道:“周通,以大欺小,算鸟威风?”周通瞪眼吹胡子,又欲动手。高布道:“你百般劣迹,我了如指掌,当心告发了你。”周通道:“直娘贼!敢来唬我?爷爷火里煨过,油里煎过,怕你狗嘴吐出象牙来?”高布道:“且休猖狂。你垂涎金家妹子美色,几番夜里越墙,是也不是?”周通跳暴如雷,叫道:“原来是你,原来是你!”揎拳又欲动手。高布道:“是我怎地?奈我鸟何?”周通七窍生烟,急急攻来。高布一闪避开了。
原来,周通嗜色如命,每见貌美女子,势必心猿意马,恨不得做个采花大盗,雾里来,月里去,好生蹂躏一番。自打见了潘玉莲,神魂颠倒,不能自已,遂耗尽心力,打探那女人下落。三两日后,果教他知了些皮毛,探得玉莲居所。一夕,皎月当空,周通春发,捺不住,乘夜去劫玉莲。孰料高布夜行,掷石惊事,坏了周通好事,方保得玉莲一身清白。周通死性不改,一番不成,再来三番四番。奈何每次夜探,俱为人所乱,不得其手。不觉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晃去了月余,梁山大乱了。李忠怯弱,寻思要去,撺掇周通同去,回桃花山剪径。周通留恋玉莲,不愿辄离,任由李忠去了。
又说周通,屡次探春,屡次事败,不由得气炸了肺,恨不得剜那人的心,扒那人的皮,拆那人的骨。目今一番对骂,方省得原来高布作梗。当下怒不可竭,揣一把尖刀,明晃晃的刺来。高布一身禁锢,动不得手,只是闪避,迈几个大步,落山坳去了。周通碍于当值,不敢去追,只夺过几把尖刀,轮番掷去。高布大笑闪开了。众人心下忿恚,直想结果了高布,争奈惧惮拂云手,不敢轻动。当下眼瞪瞪的,看那高布大摇大摆去了。和尚大骂不绝,禅杖一舞,冲了出去。众人紧紧跟来,随在高布身后,望金沙滩而来。
第108章:高俅宣诏
滩畔热闹非凡,张棚结彩,设案焚香。旗幡,仪仗,法物,诸礼不缺。锣鼓,铙钹,唢呐,万籁齐鸣。众人并肩接踵,乱成一团,翘首企足眺望。放眼处,但见江心千舟竞发,百舸争流,仿佛梁山泊的龙须虾,结党成群,数也数不清,打水面徐徐漂来。百舸当头,正中有一艘画舫,结束隆重,通身朱漆,绶带迎风招展。那船顶上,插一面镶金黄旗,大书:“招抚梁山水泊宣抚使高俅。”高俅立在船头,精神抖擞,笑呵呵抱拳不休。高布见了,心下一阵狐疑。
柴进立在滩头,四向施礼罢,亢声道:“兄弟们,今番朝廷降诏,不比前时,我等忍耐性子则个,盛待贵人,成就好事。”众人闻言,咕哝开来。柴进又道:“山寨粮尽弹绝,人困马乏日久,再不归顺,早晚要困死愁城。如今他既来招,我等便遂他意,将息一年半载,再上山来,重振旗鼓不迟。”话落处,有人欢呼鼓舞,有人呲牙冷笑。和尚道:“也好,也好,多时下不得山,吃不得酒,嘴里淡出鸟来。此一去,须得卧槽痛饮,大醉三日三夜方休。”李逵大笑。柴进道:“我等一干人,缔结金兰,共聚大义,誓约生则同衾,死则同穴。此下山去,敢有生异心的,人人得而诛之!”众人悚然应诺。
不多时,画舫泊岸,柴进登船迎接。宋江慌忙整顿颜容,骨碌碌,一个翻身落了滑杆,也上船去,推金山,倒玉柱,纳头拜道:“郓城小吏宋江,参拜恩相。”高俅道:“义士请起。”宋江长跪不起。柴进道:“小可柴进,叩见大人。”高俅冷哼一声,并不作答。柴进悻悻不安。高俅扶起宋江,道:“敢问头领,高布安在?”宋江道:“公子安坐岸上。”言讫,俯身又拜。高俅道:“义士手臂流血,不必行此大礼。”宋江惶恐道:“落魄小吏,何德何能,敢蒙恩相下问?”高俅笑道:“皇恩普照,待宣了诏,你我前嫌尽释,便一家子的人了,何分彼此?”宋江喜道:“小可何许人也,敢与大人相提并论?”高俅笑道:“休谦,休谦。”宋江又磕三个响头,良久不起。
红日当空,赤焰正隆,晌午了。柴进道:“大人不辞劳苦,倍道而来,救我等于水火。大恩大德,小可作牛作马,衔环结草,也怕报之不尽。”高俅冷笑不已。柴进道:“香案业已就绪,请大人高抬玉步。”高俅不语,翻一翻眼,似欲发作,却强忍住了,轻身下了船。身后护卫紧紧跟来,把眼掠时,不下百人。
当其时,锣鼓喧天,唢呐震耳,烟花爆竹不绝,烟雾四处弥漫。高俅下得船来,先教士卒提两人出来,把眼觑时,却是呼延灼史进二人。宋江大喜,奔近前来,执手相询。高俅道:“依据常例,宣诏之前,且先交换俘虏。义士提高布来。”宋江声喏,亲去敦请高布。未几,高布冲冲来到。高俅打量一番,寒暄几句,教他藏进舱去。高布不去,陪在身侧,四处放目。但见滩头人头涌涌,撒了满满一地。人群之中,却不见婆婆身影,不知去了何处?高布觑了,心下一阵惆怅。宋江又唱一喏,携呼延灼史进,归阵去了。
稍顷,高俅走到案边,启诏朗读,道:
“制曰:人之本心,本无二端;国之恒道,俱是一理。作善则为良民,造恶则为逆党。朕闻梁山泊聚众已久,不蒙善化,未复良心。今差天使颁降诏书,除柴进,宋江卢俊义等大小人众,所犯过恶,并与赦免。其为首者,诣京谢恩;协随助者,各归乡闾。呜呼,速沾雨露,以就去邪归正之心;毋犯雷霆,当效革故鼎新之意。故兹诏示,想宜悉知。宣和三年九月二十日诏示。”
读罢,人声鼎沸,梁山众人吵闹不休。高俅若无其事,直教赐酒。宋江大喜,当先承恩。
柴进道:“小可纯良之人,本无怙恶,何以遍赦群人,独不赦我?”高俅遽然道:“高唐州之事,汝还记否?”柴进道:“高唐州那时,小可并无过犯,坐罪者,俱为奸人所害也。大人何故此问?”高俅冷笑道:“打死殷天锡,砍翻高廉,攻陷高唐州,惊动天阕,不是过犯而何?”柴进道:“小可请兵自救,情非得已,惊动圣颜之处,还望包涵!”高俅叱道:“好堂皇的说话!童谣云,纵横三十六,播乱在山东。你为一己之私,率兵造反,领三十六大将,七十二小将,大动干戈,致使哀鸿遍野,枯骨满地,君父坐立不安。你道,你该不该死?”柴进道:“冤枉,冤枉。”高俅道:“你道你做事机密,别人便不知你狼子野心?想当初,你重金收买宋江,巴结八方豪杰,于横海郡别设洞天。你道,老夫不知耶?内廷不知耶?”柴进不语。高俅又道:“皇上知你密谋作反,早下密旨,着高廉奉命行事。高廉打柴皇城下手,行调虎离山之计,引你出洞。待你到得高唐州时,就地铲除了你。你又知否?”众人听了,面面相觑,暗暗吃惊。
柴进怒火中烧,沉声道:“原来如此!我只道那殷天锡横行无忌,吃了豹子胆,敢抢我叔父园子?”高俅道:“你家里有太祖赐的誓书铁券,若非圣上亲敕旨令,谁敢动你一根毫毛?”柴进道:“是了,是了。那殷天锡一介外戚,靠的是小小知府,若不是道君敕旨,怎便敢来惹我!”高俅道:“你明白最好。圣上心怀仁义,见你柴氏子孙,不想你颜面无存,才没有诏告天下。”众人闻言,暗想:“原来恁地!难怪宋江忌惮柴进,我等直蒙在鼓里了!”想到是处,心下冷笑。柴进站在当地,毫不作声。
高俅道:“你认罪不认罪?”柴进道:“柴某造反,只为讨回祖物,何罪之有?”高俅哼道:“恁地时,再无话说。”言讫,喝令左右拿下柴进。身侧两介白衣人声喏,激射而出,望柴进扑去。柴进撒足逃窜,苦不甚快。两人疾步赶上,劈头拿下。柴进努力挣扎,作困兽斗。高布浩叹,奈何无人施救。
说时迟,那时快。忽地,有人轻叱,一阵风也似的,飘然而降。高布觑时,又惊又喜,暗道:“婆婆来了!”心甚欢喜。婆婆叱声未绝,人已冲入战团,提起白衣人,望外掷去。白衣人经不得力,腾空而起,飞出老远,啪地一声落地。柴进稍安,收拾脚步,归了阵去。
俄而,一人哈哈大笑,手执羽扇,出到阵前,叫道:“太尉,今日大喜之日,见不得血光之灾,不如权罢厮杀。柴大官人果有不是,诣京再议不迟。”婆婆喝道:“混帐!他既不赦我儿,诣京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