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藏的论语-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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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人指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
孔子其实非常赞同乱世隐居避世的态度——“邦有道则见,邦无道则隐”。但是孔子自己却没有选择避世的路线,不是因为他热衷名利,而是“疾固也”,看不惯人心不善、人心沉沦的社会现象而已。
“辟色”让我想起《乡党第十》篇末的“色斯举矣,翔而后集”的野山鸡。孔子感叹连它们都懂得避开人不善的脸色,而何我孔丘还处处讨别人不善的脸色看呢?是不识时务吗?是他想挽救社会人心而义无返顾啊!
『40』子路宿于石门。晨门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
子路在石门过夜,看门人问:“你从哪里来?”子路说:“孔子那里。”看门人说:“是那个明知行不通却还要去做的人吗?”
“知其不可而为之”便是“疾固也”的注脚,也可视为孔子一生行止的“盖棺定论”,颇能衬出他为唤醒世道人心而舍身忘躯的悲壮情怀来。
『41』子击磬(qìng)于卫。有荷蒉(hèkuì)而过孔氏之门者,曰:“有心哉,击磬乎!”既而曰:“鄙哉,硁硁乎!莫己知也,斯已而已矣!‘深则厉,浅则揭(qì)’。”子曰:“果哉!末之难矣!”
孔子一次正在卫国敲击磬,有一位背扛草筐的人从门前走过说:“击磬人真是有心于世的人哪!”一会儿又说:“可惜,磬声硁硁而落寞。世人不了解你,那就顾好自己就是了。《诗经》上说‘水深索性穿着衣服游过去,水浅才撩起衣服趟过去’。”孔子说:“批评得真干脆啊!我无话可说了。”
荷指肩扛,蒉指草筐。“深则厉,浅则揭”见《诗经·邶(bèi)风·匏(páo)有苦叶》。
音乐是表达人们心志的方式。失恋的青年喜欢唱幽怨哀婉的情歌,虽五音不全,听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可唱者极投入动情。孔子便有点这个意思,怀才不遇、壮志难酬,便纵情于击磬。背扛草筐的人一听就听出来了。那人便替孔子惋惜道:何必自讨苦吃呢,这个时代不可救了,顾好自己就可以了。
“果哉!末之难矣”一句,末意思是责难、穷究其理。李炳南先生在《论语讲要》里将之解释为“如果确实能像这样独善其身,我也就没有什么可为难的了!”我认为不太合适。本章是与上章“知其不可而为之者”相呼应的,表明孔子并非不知道独善其身的道理,而是要将世人的烦恼与痛苦一力承担,而恰恰此点,不为一般人所了解。《史记·孔子世家》记载有一事,与此处相仿:
孔子适郑,与弟子相失,孔子独立郭东门。郑人或谓子贡曰:“东门有人,其颡(sǎng额头)似尧,其项类皋陶,其肩类子产,然自要(腰)以下不及禹三寸。累累若丧家之狗。”子贡以实告孔子。孔子欣然笑曰:“形状,末也。而谓似丧家之狗,然哉!然哉!”
郑国有个人戏谑孔子:就算你有尧的智慧、皋陶的正直、子产的承担有什么用呢?禹因为有尧赏识才得以宏图大展,你就没那么好命了,腰以下不及他一点点,所以“行”不通,至今还象丧家狗一样。孔子听了哈哈一笑:长相我没什么好说的(“末也”),但要说我象丧家之狗,的确如此!的确如此!可见孔子对待别人的误会和嘲笑,是非常豁达大度的,能欣然承受之。
古来圣贤皆寂寞,是因为他们德高行俗,心慈言厉,一般人修养不到,根本无法明白他们的心志。所以佛菩萨为度众生,也多有隐匿之行。他们心如净镜,自由出入酒馆娼窑而能纤尘不染,我们不要凭凡夫之心疑东疑西,误判圣行。晨门、荷蒉见识非凡,估计是避隐之士,品行高洁,连他们也误认为孔子行为可鄙,没有智慧,也难怪孔子感叹也许只有苍天理解他了。
苦口婆心
『42』子张曰:“书云:‘高宗谅阴,三年不言’何谓也?”子曰:“何必高宗?古之人皆然。君薨(hōng),百官总己,以听于冢宰三年。”
子张说:“《尚书》上说:‘高宗守丧,三年不谈政事。’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不仅是高宗,古人都是这样。国君死了,朝廷百官都各司己责,听命于冢宰三年。”
《尚书·无逸》说高宗“乃或亮阴,三年不言”。《礼记·丧服四制》说“高宗谅暗,三年不言”。高宗是商朝第十一代王武丁,在位59年,被称为商朝中兴之主。亮阴也作谅暗,指在墓地结草芦居住,后指居丧、守丧。“不言”也有人解为“不说话”,其实是“不发表政言”的意思。薨在周代指诸侯死,后代才称国君死为薨。冢宰是官名,相当于后世的宰相。
孔子的意思是说:过去上至国君、下至平民,都能守礼,所以整个社会秩序井然。而春秋时期则礼乐崩坏,《春秋》记载臣杀君的事变就有三十六起,亡国的事件有五十二起,其他坏乱伦常的事情更是数不胜数。越王勾践为脱离奴隶之身,连吴王夫差的大便都吃,可见当时是个什么样的社会,也难怪孔子会“疾固也”了。
『43』子曰:“上好礼,则民易使也。”
孔子说:“在上位的领导人崇尚礼,那么百姓就易于管理了。”
上好礼,才能引导百姓都遵守礼,国家才能安定繁荣。类似的观点在前边都讲解过了,这里是继上节说孔子不为人理解之后,再次强调以礼治国的重要性。可见孔子的确是苦口婆心、谆谆教诲,“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性格鲜明又彻底啊。
『44』子路问君子。子曰:“修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
子路问什么叫君子。孔子说:“提高自己的修养,对人、事能严肃恭敬。”子路说:“就这样而已吗?”孔子说:“提高自己的修养,使周围的人得到安乐。”子路说:“就这样而已吗?”孔子说:“提高自己的修养,使所有百姓都得到安乐——可这是连尧舜都担心做不到的啊!”
这一章是回顾篇首原宪问耻,对全篇下一个结论,即士需要承担起自己的历史使命,将天下安定、百姓安乐视为己任。修己的目标从敬人事到安百姓,有不同层次,自身的修养、德能越高,所发挥的能量就越大。
《雍也第六》篇子贡问:“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两个“尧舜其犹病诸”都是体现修己以利民的德行至伟,需从身边事开始,事事落到实处。
『45』原壤夷俟。子曰:“幼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以杖叩其胫(jìng)。
原壤叉腿坐在那儿等着孔子。孔子骂他说:“小时候就不懂礼貌,长大了又一事无成,你这个老不死,真是个害人精。”说着,用手杖敲他的小腿叫他坐好。
原壤是鲁国人,孔子的旧友。孙弟通“逊悌”。胫指小腿。
上章本来已经下好结论了,可本章异峰突起,说起孔子骂人的趣事来。
夷俟(sì)指双腿分开坐着等,一看就是“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动作的吊儿郎当反映的是内心的亵渎无礼。我常见一些念佛人,脚往桌子上一翘,嘴里“用功”念佛,念几句说几句话,典型的“佛见愁”。一切法自恭敬心生,学佛不改毛病习气,口念佛而心散乱,要想成道等同妄想。有些学佛者工作也不做,家也不管,孩子也不教,以为这是放下。我说叫“下放”差不多,眼看就“下放”到地狱嘛。实在是“疾固也”,所以便下定决心写出这本书来,免得更多人被“下放”。
人都觉得自己最伟大,实际上多数不过是苟且偷生的“倮(luǒ同裸)虫”,于时代无益、于人无助、于己不修的贼。但这种人也有作用,就是给孔子骂的,给人做反面教材以显明因果的。可怎么“一日克己复礼,则天下归仁”的圣人孔子也骂人?实在是怪我们不骂不受教啊。我常说挨骂是学问,骂人也是。比如当总经理的,身边放一个一身毛病却不怕骂的人,大会小会把他臭骂一通,别人就怕了,企业肯定能管理好。只是一般人别轻用,用不好自己倒成反面教材了。
如果理清楚了脉络,《论语》读起来一点都不闷,是非常活泼、充满机趣的。
『46』阙党童子将命。或问之曰:“益者与?”子曰:“吾见其居于位也,见其与先生并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
阙里的一个童子来向孔子传话。有人问孔子:“这是个求上进的孩子吗?”孔子说:“我看见他坐在成年人的位子上,又见他和长辈并肩而行,他不是要求上进的人,只是个急于求成的人。”
阙党即阙里,孔子的家乡。将命是指传言、传话。
那个童子正是削尖脑袋往上爬的类型。“居于位也、与先生并行”表明他野心勃勃,且没有谦逊的基本品德。人不修德、不立为国为民之志,只贪图自己的名利能走多远呢?我想起自己刚毕业的时候,正如阙党童子一样急于求成,表面看起来的确是精明能干,可道德修养是一点都谈不上的。现在回头看过去做的一些事情,走巧侥幸的成分非常大。
一个人的成长自有他内在的规律,需要经历顺逆各境,“增益其所不能”。勤学、培德才是成长的因缘,急功近利就好比拔苗助长,“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我们现在常见一些“天才”企业家、资本运作的高手入狱,其亡何其忽焉!无德、光玩虚的,便是天才死亡的真正原因。
孔子骂完老的,又批评小的,真实反映了他“疾固也”的心情,老一代没指望了,小一辈又不懂得克己复礼、精进德业的重要性,未来的希望在哪里呢?
《宪问第十四》全篇回顾
第1…2章,讲邦有道则谷,邦无道则隐的主张,并提出“克、伐、怨、欲不行焉”的品行标准,要求知识分子志存高远,努力提升道德修养来利益国家百姓。
第3…7章,主要讲“克”:好胜。知识分子固然要有志向,不可留恋安逸的生活,但是邦无道时不要好胜逞强,危行言逊才可利民利己。有德必有言,有仁必有勇,所以只要心存仁德,不必逞口舌之利。羿、奡好胜俱不得好死,禹稷以仁德而得天下。我们未必能仁,但可以做到不逞强好胜。
第8…12章,讲好胜既然没有好结果,所以爱人、忠人就不要助长他的恶习。我们对自身品德修养的追求,要象郑国的公文一样求善求美。象子产、子思、管仲三人的修养,世人自有评价,不是争强好胜所能改变的。富而无骄、贫而无怨难,都是因为人的好胜之心啊。一个人的德能,就象孟公绰有能力做大的家宰,却没有能力做小国的大夫一样,是丝毫作不得假的。
第13…16章,主要讲“伐”:矜夸。世间真有完美的“成人”吗?恐怕连一般意义的善人君子都难得吧!别人对公叔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