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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部分

黄孝阳中短篇小说上-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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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正下车后在车站旁边的商场为沈萝买了几件衣服,回了家。屋子里干干净净。方正坐回书房的电脑前,点燃烟,继续想。下午六点。门锁转动。沈萝回来了。方正起身时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乱七八糟的云涂在暮色上面。
  方正的出现吓了沈萝一跳。沈萝嗔道,你要死啊?回家了,也不说一声?
  方正望着沈萝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同性恋?
  沈萝乐了,你有毛病啊。
  这天晚上,方正与沈萝睡在一起,还是没做爱。睡到半夜,沈萝捅捅方正,说,你的手是怎么了?方正说,自己不小心弄伤了。
  沈萝又问,那包杜蕾丝没用?方正说,忘了。沈萝就笑,小心别染上病。
  方正说,我没去找小姐。沈萝哦了声,静默了一会儿,开始脱睡衣睡裤,说,要不要?方正说,算了。方正搂紧沈萝。良久,沈萝说,我不反对你找小姐,但不允许你找情人。方正嗯了声。沈萝睡熟了。方正睡不着。
  方正回家后没再与周夜落联系。但那十三天内所发生的每个细节怕已刻在他的骨头上。这让方正愤怒。更令人愤怒的是,尽管他无意去拼装、组合、剪裁、缝纫,但从他手指下流出的一行行文字所具有的横竖撇捺折却每每要勾勒出周落夜的一颦一笑,而且是那么细腻且有弹性。这让方正伤感、沮丧。
  二个月后,市作协领导找到方正说,省里要开一个青年作家读书班,为期二十天。你这两年的成绩不错,市里有意安排你去。不需要交纳任何费用,包食宿。愿不愿去?方正本来有个写作计划,但周落夜的身姿在眼前一飘,嘴里下意识说道,愿意。
  
  青年作家读书班是在省城的一所植物园里开办的。因为地处偏僻,方正还是第一次去。园依山而建,傍依着一条古老壮观的城墙。山青翠巍峨,墙古色苍然。墙上偶有树,灰蒙蒙地绿,自砖墙内斜斜地挑出,挑出那么几丝悲凉。这些城墙有太多的故事,有太多的生与死。方正都觉得有些呼吸困难。还好,园子前方是波光潋滟的湖。湖边有垂钓人。一株株树在垂钓人身边。方正叫不出所有的树名。但这并不重要,它们在一起构成美。美是秩序、生动、静谧、必然。时值黄昏。几抹流云在天边燃烧。一些灰色的喜鹊在树与树的上空穿梭跳跃,不时地叫,也叫出了方正心底的几缕欢喜。一夜无话。第二天是开学典礼。然后是与省作协领导与老师们合影。然后是比昨晚丰富许多的午餐。然后方正看见了周落夜,也看见她身边的男人。
  方正吸了一口凉气,胸口疼起来,肺里有了几粒火星。
  
  3
  周落夜也看见了方正。方正眼睛里的光银子一样闪闪地亮。周落夜扭过脸。裹在风里的阳光弄乱她的头发。周落夜对身边的丈夫海圆说,我走了。海圆已看见方正,拉起妻子的手,来,落夜,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方正,你不是买过他几本书吗?下次可别去书店买,直接向他讨签名本得了。方正,这是我妻子周落夜,你的超级FANS。我写的杂文她是不看的,说我看杂文如狗屎,杂文看我应如是。你写的小说她是部部拜读。我是真想你学习写小说了。
  海圆脸上掬起笑容。昨晚他与方正同居一室,一聊,竟颇有相见恨晚之意。一开始俩人还只是互相谦虚,相互拍马溜须。海圆说,杂文这种东西说是匕首投枪,其实也就一个易碎品,讲的无非是一些常识。时过境迁,语境消失,其质地当失去光泽。而小说不然,纵横时空,打破了梦与现实的界限,想象恣意浩荡,色彩瑰丽眩目。
  方正就笑说,杂文家是扛一柄剑在肩头,一个“我”走在南北东西,呈金刚怒目像,充满阳刚之美,整个人就如匕首如长刃,破空划去,声撼千里。
  海圆就笑,扯蛋。
  方正也笑,你也是扯蛋。这年头能普及常识就是最大的功德。写小说的人不过是一些对现实无能为力而躲在屋子里意淫的人呢。
  俩人都笑了,都觉得距离拉近了不少。海圆也是这次青年作家读书班学员,当然,他只写杂文,近年来风头颇健。如今的杂文多只能在报刊上展一番拳脚,出书卖钱着实不易。方正的名字,他一向有所耳闻,没想竟同在一个省份,又或许以后还能分享一下方正那的出版资源,起了结纳之心。俩人联床夜话,倒也不亦快哉。
  周落夜朝方正伸出手。海圆昨天忘了带手机出门,嘱咐她今天一早送来,没想单位事忙,拖至中午,更不曾料到竟然遇见了方正。周落夜说,方作家好。方正说,周女士好。
  方正没说嫂子好。尽管昨夜方正已知道海圆比自己大三岁。方正看着周落夜,嘴角似笑非笑。此刻的周落夜雍容华贵,已不再是那个赤裸着身子跳芭蕾、做体操、练瑜珈给方正看的周落夜。她风度优雅,还浅笑嫣然。但她骗不了他。不管她如何掩饰。他们是同类。他是男,她是女;他是别人的丈夫,她是别人的妻子。但他们是一种人,是安静的,也是疯狂的,是理性的,也是冲动的。当然,安静只是疯狂的壳,理性只是冲动的闸。壳迟早要被敲碎,闸迟早要被冲垮。方正手摸向后背处,那里曾有周落夜抓挠的一条条伤疤。现在已经愈合,但它们依旧在。方正感觉到心里的火在烧,口又渴了,突然一惊,沈萝不可能没摸到这些伤疤。他疏忽了。紧接着,方正又意识到几个问题。为什么周落夜与自己欢好时不带避孕套?为什么周落夜能可以连续十三个夜里不回家与自己厮混?海圆那段时间出差了?事情就有这般巧?方正嘿嘿地笑,海兄,你真有福气。
  海圆说,我这辈子最大的福份就是娶了落夜。
  周落夜把头靠向海圆的肩膀。海圆把手搂向周落夜的腰肢。风从阳光中抖出千万根针,扎眼。方正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冲一边站着的李梅笑了笑,说,你们聊,我去那边看看。
  方正在树木掩映的小山坡上目送周落夜与海圆挥手告别。方正掏出手机,给这两个月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那个手机号码发送了一条短信,当年,他怎么追你的?
  过了半个时辰,方正收到周落夜的短信,我想让他追上,他就追上了。
  
  4
  夜,在鸟叫声里愈发静了。窗外的树,可能是龙柏,在幽蓝的天幕里扭曲着向上。窗户上没有灰,一点也没有,植物园招待所的服务员不无骄傲地说,这些窗子有一年多没被擦过,依然干干净净。如果人心也能如此,那该多好。海圆坐在桌前写文章。他的背影成了斜靠在床头的方正心里一块擦不掉的灰尘,或者说不是灰尘,是苍蝇,一只要拿拍子揍扁的苍蝇。方正扔下手中的书。书上的字会打架。方正掏出烟,向海圆扔去一根。
  方正说,兄弟,问你件事。海圆放下笔说,啥事?方正说,你相信爱情吗?
  海圆笑起来,转过身,把烟灰稳稳地磕入烟灰缸里,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
  方正说,我相信。爱情如水吧。水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东西。所谓上善若水。只可惜婚姻却是一个被生活灸烤着的滚烫的杯子。水迟早要被蒸发掉。
  海圆说,有道理。我也相信爱情。不过,我觉得爱情不是水。爱不可加减乘除。它是信念,是捶不扁煮不烂砸不碎的存在。至少对于我个人而言,它是一种信仰,就像信上帝。
  方正嗤道,还砍头不要紧,只要爱情真吧?
  海圆乐了,正要说话,门被敲响。进来的正是李梅,哎,俩位大作家在交流啥啊?我可以坐一边旁听吗?方正闭上嘴。海圆笑道,美女大驾光临,坐,请坐,请上坐。
  这年头,只要是个雌性,也就美女啦。方正去看海圆。海圆的眉毛都在笑。这个人惯于人情世故。这种人是写不出那种极端的性情文字。方正对海圆的评价在心底略低了几分。李梅在海圆的床铺上坐下。应该是刚梳洗罢,头发湿漉,上面插了把水晶梳子,脸因为白炽灯与润肤油的作用,光洁顺眼了不少,下颌扬着,目光注视方正,方作家,你们刚才在说啥啊?
  方正说,我不是作家。
  海圆笑,方作家刚才在给我上课——爱是什么?
  李梅说,你不是作家谁是作家?
  方正指指海圆,他是。所谓作家,人类良心的捍卫者,世间正义的呐喊者,人文精神上的守望者,道德关怀里的思想者,自由理念的信奉者。海老师这五个“者”一个也没拉下。
  海圆说,狗屁。我只是一个小公务员罢了。
  李梅说,那你是什么?
  方正说,我是做梦人。
  海圆说,了不起,志存高远,方老师这是要为中国再书写一部《红楼梦》。
  李梅哧哧地笑,说,我觉得冲方老师的才华,写一部《青楼梦》那真是小菜一碟。
  方正很严肃地点头,从今天开始,我天天上青楼去嫖妓。好好体验生活。不过,惜乎囊中羞涩,还望李梅姑娘赞助点嫖资吧。海圆的喉结往上跳,手赶紧抓住桌角,肩膀一抖一抖。李梅的脸红了几秒,挺起脖,目光里有促狭之意,好,需要多少?等会我在楼道上贴一通告,为方老师募捐。
  方正哽住了。如今的雌性就没有不牙尖嘴利的。刚想说“要不,您先把自己捐出来?免得浪费资源。”硬生生忍住。这是骂人家是青楼女子。不妥。一时无了话。海圆接过话荏,还是李老师牛,一招太极,就得阴阳之意,打得方老师丢盔卸甲,溃不成军。李梅抿嘴乐了,柔柔软软的眼波往方正身上飘。姑娘啊,“丢盔卸甲”可不是什么好成语。海圆话里的调笑之意,方正听得明白。见李梅那个得意劲,肚子里暗骂海圆不是好东西,脸上笑意更盛。
  时间被三个人的声音一块块切去。
  
  李梅起身告辞。海圆送出门,回来就说,这妞对你有意思。
  方正否认,不,是对你有意思。你没发现她看你时眼神都带着钓子吗?
  海圆张张嘴,嘴型在说“傻逼”。海圆没说出这两个字。但方正知道。俩个男人交换了一下目光,心领神会一起微笑。方正说,继续我们刚才的问题。我想问你,在什么样的情况,你可能会选择离婚?最近,我被这个问题困扰。男人的底线在哪?
  方正说得一本正经,很学术口气的那种。方正注视着海圆的脸,这张脸有那么几秒钟被灯光涂上一层略显腊黄的白晋。海圆的嘴角往右边歪,嘴唇上有油腻的光。方正垂下眼睑,似若无其事,继续往下说,我问过一些朋友。或说,老婆给他戴了绿帽子就离。我说,如果老婆是被人强暴的,你离不离?这里意见发生分岐。或说不离。当老婆被疯狗咬了一口。但这种狂犬病毒毫无疑问会埋藏在俩人的心里,谁都没办法保证在未来的日子,自己是否会因此变成疯狗;或说离。但若老婆是为救男人而被强暴?
  海圆打断了方正的话,我不会离。不管是什么情况。离婚应该是女人的权利。男人不可以先提。
  方正说,真的么?
  海圆说,假的。
  方正说,你的底线在哪?
  海圆说,欺骗。夫妻之间不可以欺骗。
  方正说,打个比方。一对夫妻。丈夫因工伤下岗瘫痪在床。妻子不幸也被下岗分流,不得不卖淫维持生计,回家后骗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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