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孝阳中短篇小说上-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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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叫救命。你刚才发呆的时候,我都想逃了。这样,你会扼我脖子。万一不小心扼死了,那可真不好。
为了把唐小鱼绑起来,我一口气买了好几部侦破片,还特意买了一盘日本出产的女优片。里面的捆绑手法简直就是艺术,着实让我开了眼界。我用心揣摩了好几天,按照侦破片教导的那样,买了一副墨镜,在嘴唇处粘上两撇小胡子,把自己打扮成风度翩翩的中年痞子,在师范学院门口的小饭馆守候半天。当唐小鱼去网吧时,我在她身后施展开凌波微步。等她上了QQ,记下号码,也找个座位,加她为好友。她不肯加,我在请求栏里敲上一行字:我会算命,比如,我知道你牙齿很白。她好了奇。没人不好奇。这是值得宽恕的原罪。尤其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女孩。她问我是不是熟人?是不是同学?小鱼的ID叫笑口常开。我的ID叫老绵羊。当她通过我的验证消息后,我说,你若有一口四环牙,ID就不会是笑口常开。
她笑起来,隔着几排座位,我也听见她清脆的笑。我趁热打铁说,要不要我替你算命?她说,怎么算?
我说,你报上生日时辰就可。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唐小鱼的事呢?唐小鱼办满月酒时,我还给唐明远送了一块玉佩。虽说唐小鱼不认识我,我可没少从唐明远嘴里听说她的事。更何况摆卦算相向来有“敲、打、审、千、隆、卖”六字真决。我虽不是江相派传人,好歹略知其中一二。若不能把一个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搞掂,那我真是白被黄土埋了脚膝盖。
几天后,可能唐小鱼以为青天白日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吧,按照我们在网络上的约定,穿了一身桔黄色的衣服,独自来到我临时租住的这屋子。我在屋子里早已备好研成粉末的安眠药恭迎大驾。一杯茶下去,唐小鱼睡了。
我用麻绳把唐小鱼捆成一个柔软的半圆型,打上结,用毛巾塞住嘴,封上几层胶带。等到一切忙妥,我都累出满身大汗。
唐小鱼醒了,没闹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眼神惊恐。我把原因告诉她,提醒她,这不是拍电影,是绑架,是追讨欠款的一种比较人道的方法。
我说,甭害怕,等你爸还了钱,我马上放你。
唐小鱼这才明白网络上的老绵羊原来是一只大灰狼,清澈、透明的大眼睛里涌出泪水。我开始抽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我已抽不起玉溪,更甭提中华。我抽四块钱一包的中南海。我早已见惯女人的泪水。安眠药只让人入睡。女人的泪水会让人致幻,或者说,它们比冰毒还毒。
我说,唐小鱼。你别哭。叔叔不是坏人。当然,你别用这种无辜的眼神看我。我们每一个人都是罪人。叔叔也知道自己不是好人。没办法,要吃饭。
我从唐小鱼口袋里摸出一个手机,想了想,给她的同学发了几条短消息,说她有事要请几天假。很快,我发现日本A片的捆绑手法虽然艺术,但很不科学。过了几个钟头,唐小鱼在床上不停地滚动。我觉得奇怪。唐小鱼整个人比煮熟的虾米还红。
我问她是不是肚子抽筋?她用力摇头,停止滚,开始蹦,蹦得很欢,蹦得像案板上的鱼。我说,你若不叫救命,我就撕掉封带。有什么事,小声讲。
她拼命地眨动睫毛,脚趾头都绷出笔直的线条。我拽下毛巾,她哇一声哭开。我慌忙把毛巾重新堵上。唐小鱼的鼻息像弥漫着香味的芝麻撒在我手背。我说,你再哭,我要扼你脖子了。到时,你要做吐出舌头的鬼了。
唐小鱼放弃了挣扎,很突然的,身子一僵,像被电流击中,就开始一点点瘫软,脸容呈现出一种混杂着凄苦的委屈,让人困惑的是她的脸烫得如同火在烧,眼角有隐隐流转的羞意,身子使劲地往床角拱,姿势好比一只笨拙的受了伤的鸵鸟。一滩水迹在她裤裆间慢慢洇濡。
我恍然大悟,暗暗叫苦。屋里有卫生间,但卫生间有窗户。为防止她爬窗或朝窗外扔小纸条,我是不是要蹲在卫生间门口欣赏?还有,她若需要大便,我是否得替她揩屁股?我长叹一声,出门又跑到那个小卖店想买衣裤。小卖店的老板翻起白眼珠说没有。我只好走了三条街,走出这个该死的贫民区,才在一间小店里买来了一套衣裙。
我把它抛在床上说,对不起。你放心。我不会转过身来看,但你也别跑。你若同意,我就解开绳子。你若不同意,那只能继续委屈你。
唐小鱼点头。我拿掉被她的泪水浸透的毛巾。唐小鱼哇一下又想哭,我用手捂上。唐小鱼在我手上一咬。我变了脸色,一个巴掌就想打下去,没忍心。这么一张瓷器一般的脸蛋。唉。我这辈子就是心太软。
我说,唐小鱼,咱们好好讲话。你也不要逼我犯错误。要怨,得怨你爸。前年法院都判了,你爸那时还有钱买十三万块的伊兰特,却不肯拿钱还我,你叫我怎么办?十万块啊。这要全换成一元硬币,都比你还重。
唐小鱼抽抽咽咽,声音小了点,那你干吗把我捆这样?
我怕你跑。
我不跑。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跑?
我才不是你们这些臭男人说话不算数呢。唐小鱼尖叫起来。我吓一跳,赶紧又把手捂上去,姑奶奶,你小点声行不?
放心,这年代,扯破嗓子喊救命也没人理。喊失火还差不多。唐小鱼呜呜说道。
姑奶奶,你懂得真多。
你还不解开我?我不跑。
说话算数?
算数。
别像你爸一样?
你他妈的还是一个男人吗?这样婆婆妈妈?难怪我爸会不还钱。
我没再说什么,马上解开唐小鱼的绳子,同时,竖起耳朵。
4
很多年前,我还是一个容易害羞的年轻人时,一个叫李朵的女人也说过类似的话。李朵要我每天对她说三次“我爱你。”我说不出口,想了几天,想了一个办法,在市花鸟市场买来一只绿毛的鹦鹉,天天教它说这三个字。
等到我花了半年时间,终于让这只智商为零的呆鸟学会了这种口型时,李朵已经爱上一个一天能讲一百遍“我爱你”还能把“我爱你”谱成歌儿唱的男人。
李朵离开时,我哭得很伤心,用句文学点的话说,叫梨花带雨。李朵牙缝里就挤出这句话,当然,略有不同。李朵说,“你他妈的还是一个男人吗?这样婆婆妈妈?老娘的逼都让你白操了。你还想咋的?”我吓了一跳。一个好模好样的女孩子嘴里咋可以冒出这样粗俗的字眼。我不明白。这时代变化真快。
我默默倾听着身后细微的声音。
细微。这个世界的门。
我曾在少年时听过风给蒲公英梳头时的细微的声音,听过蚂蚁跑步时的细微的声音,听过雪花覆盖在屋顶时的细微的声音,但这自踏入社会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这样倾听一个女孩儿身体里的细微的声音。一些东西在内心深处不断晃动、摩擦、碰撞。我闭上眼。脑子里有一根明晃晃的光线。
我叫陈志勇,但我不知道自己是谁。陈志勇是一个属于别人的符号,事实上,在大街上喊一声陈志勇,可能马上会有十个人回头。它并不属于我。孔子说,三十而立,四十不惑。我在而立与不惑中间,被时间日复一日敲打心脏。
我吸吸鼻子,叹口气,反身踢出腿。我没学过武术,没用很大的劲。唐小鱼还是哎呀一声叫,一屁股坐地上,吃惊地望着我,手里的棍子滚在一边。
你后脑勺上长了眼睛?
没。但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我在唐小鱼身边蹲下,为什么要反抗?越反抗只会越遭殃。
呸。
在这个火暴的年代,确实是这回事。你经常上网,难道没看见女人给女人的忠告吗?
唐小鱼没理我。
我咳嗽一声,径自说道,当女人遇上色狼时,一定要记得递上避孕套。我嘿嘿干笑,觉得这话不大妥当,揉揉鼻,说,所以你若想反抗,最好等我老了。你的拳头比我的心脏还大的时候。那时,上帝或许会允许你把绳子套我脖子上,让你放风筝玩。
我朝唐小鱼笑道,不好意思,我得把你绑起来。这得怨你自己不老实。你若饿了,或想解手,就说一声。我不堵你的嘴。你若叫呢,我就用我脚板下的两只臭袜子代替毛巾。
唐小鱼马上啊开嘴,翻起白眼,嘟咙道,晕啦。
5
唐小鱼一下子就乖起来,她真是一个可以教育好的女孩。
难怪孔子说有教无类。我的前妻许蓓蓓是中学语文老师。她曾对我说,杯子决定水的形状,教育决定人的未来。教育是传递社会文化的历程,是使人类天赋的能力充分发挥的过程。它启发理性,使个人的人格良好发展,并与社会生活相适应,是人类求好的历程和成果。
许蓓蓓经常上大会做发言,声音铿锵有力,且充满女性独有的磁性,很讨市教育局长的喜爱。许蓓蓓教育出不少好孩子,但她似乎忘了如何教育自己。
许蓓蓓与我在一个屋檐下呆过七百天。
后来,我给她写了一封信。我对未能遵守一年前对她许下的诺言——进化成一对在南极洲看星星看到地老天荒的企鹅——表示抱歉。为了对她在这段时间为我提供的性交服务谨示谢意,我留下一张七万块钱的存折。密码是我许下诺言的日子。
我请许蓓蓓原谅我不能付出更多的钱。每次一百元。七百次就是七万块。我们在一起性交的次数不可能比七百次还多。我在列出这道小学三年级的乘法算式后,加了一条附注:在起凤街饮水巷,有一排麻雀般大小的发廊。每天黄昏,发廊里都会挤满相貌娇好的女孩。她们提供性交服务的收费也是每次一百块,但颇有敬业精神。熟客还另有七折优惠。
我提醒许蓓蓓,以后不要偷偷摸摸与男人上宾馆开房,那对金钱是一种可耻的谋杀,据最新的医学研究资料表明,这种紧张的行为极易导致神经官能症和子宫炎等各种妇科疾病。我在信里还说了一句俏皮话。我说,房间里这张棕榈床的质量很不错,经得起折腾。还记得当年那位一脸憨厚的售货商说的话吗?七十年包退,逾期恕不受理。我们才不过使用了二年呢。
我把信与存折放在桌上,摸出裤兜里的摩托罗拉手机,取出电话卡,扳断,再把手机轻轻压在上面。我不希望老鼠偷吃了信与存折。
手机有九成新。许蓓蓓若不用,可以送给教育局长。他老了,会喜欢这种东西——若将它调至震动模式,就是一个能为女性攀登性高潮提供无限动力的情趣用品。习惯于交媾的教育局长对此早已大有心得。我听许蓓蓓的几位男同事讨论过这个话题。
我洗完脸刷好牙刮完胡子在厕所里痛痛快快地撒了一泡尿,找出两个大的垃圾袋,把衣橱里所有我的衣服塞进去,把抽屉里所有我的私人物品塞进去,邮册、淫秽光碟、记事本、护肤霜、避孕套、餐巾纸、电话薄……足足两大袋,份量足够沉。
我把袋子扔入楼道口的垃圾通道。来打扫卫生的环卫工人有福了。愿主保佑不是那位浑身臭得厉害的胖女人。我同情胖女人守寡三十年为替儿子娶瘸腿媳妇做牛做马没有一刻安歇,但她竟然把一起清理垃圾的瘦女人同事斥为母狗。
她真没有学问。自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以来,做母狗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