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中的女人(上)d.h.劳伦斯-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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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一个女人,只一个女人就能构成我的生活内容。”杰拉德说。“难道连你和一个女人之间的爱也不行吗?
这可是构成生活的核心问题。“伯金说。杰拉德眯起眼睛看着伯金,有点怪模怪样、阴险地笑道:”我从来没那种感觉。“
“没有吗?那么你生活的中心点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正想有个人告诉我呢。 就我目前来说,我的生活还根本没有中心点,只是被社会的结构人为地撮合着不破裂就行了。”
伯金思索着,觉得自己似乎要打碎点什么。“我知道,”他说,“它恰恰没有中心点。 旧的意识象指甲一样死了——丝毫不留。 对我来说,似乎只有与一个女人完美的结合是永恒的,这是一种崇高的婚姻,除此之外别的什么都没价值。”
“你是否说,如果没有这个女人就没有一切了呢?”杰拉德问。“太对了,连上帝都没有。”
“那我们就没出路了。”杰拉德说。 他扭过脸去看着车窗外,金色的田野飞驰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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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金不得不承认杰拉德的脸既漂亮又英俊,但他强作漠然不去看。“你认为这对我们没什么好处吗?”伯金问。“是的,如果我们非要从一个女人那里讨生活,仅仅从一个女人那里,这对我们没什么好处。”杰拉德说,“我不相信我会那样生活。”
伯金几乎愤愤地看着杰拉德说:“你天生来就什么都不信。”
“我只相信我所感受到的,”杰拉德说。 说着他又用那双闪着蓝光、颇有男子气的眼睛嘲弄地看了看伯金。 伯金的眼睛此时燃着怒火,但不一会儿,这目光又变得烦恼、疑虑,然后漾起了温和、热情的笑意。“这太让我苦恼了,杰拉德。”伯金皱皱眉头说。“我看得出,”杰拉德说着嘴角上闪过男子气十足的漂亮的微笑。杰拉德身不由己地被伯金吸引着。 他想接近他,想受到他的影响。 在伯金身上有什么地方跟他很相似。 但是,除此之外他没注意到太多别的。 他感到他杰拉德怀有别人不知道的、更经得起考验的真理,他感到自己比伯金年长识广。 但他喜爱朋友伯金身上那一触即发的热情、生命力和闪光、热烈的言辞。他欣赏伯金的口才和迅速表达交流感情的能力,但伯金所谈的真正含义他并没有真正思索过,他知道他弄不懂,思索也没用。对这一点,伯金心里明白。 他知道杰拉德喜欢自己但并不看重自己。 这让他对杰拉德很冷酷。 火车在前进,伯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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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外面的田野,杰拉德被忘却了,对他来说杰拉德不存在了。伯金看着田野和夜空,思忖着:“如果人类遭到了毁灭,如果我们这个种族象索德姆城①一样遭到毁灭,但夜晚仍然这么美丽,田野和森林依然这么美好,我也会感到满足的,因为那通风报信者还在,永远不会失去。 总之,人类不过是那未知世界的一种表现形式。 如果人类消失了,这只能说明这种特殊的表现形式完成了,完结了。 得到表现的和将被表现的是不会消逝了,它就在这明丽的夜晚中。让人类消失吧,由时间来决定。 创造的声音是不会终止的,它们只会存在于时间之中。 人类并不能体现那未知世界的意义。 人类是一个僵死的字母。 会有一种新的体现方式,以一种新的形式。 让人类尽快消失吧。”
杰拉德打断他的话问:“你在伦敦住哪儿?”
伯金抬起头答道:“住在索赫区②一个人家中。我租了一间房,什么时候都可以去住。”
“这主意不错,好歹算你自己的地方。”杰拉德说。“是的。不过我并不那么注重这个,我对那些不得不去打交道的人感到厌倦了。”
“哪些人?”
“艺术家——音乐家——伦敦那帮放荡不羁的文人们,那
①《创世纪》中记载的上帝毁灭的城市。②伦敦一闹市区,餐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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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小里小气,精打细算、斤斤计较的艺术家们。 不过也有那么几个人挺体面,在某些方面算得上体面人。 这些人是彻底的厌世者,或许他们活着的目的就是与这个世界作对,否定一切,他们的态度可算够消极的。“
“他们都是干什么的?画家,音乐家?”
“画家、音乐家、作家——一批食客,还有模特儿,好样的,他们与传统公开决裂,但又没有特定的归属。 他们大多都是些大学生,也有独立谋生的女人。”
“都很放荡吗?”
伯金看得出杰拉德的好奇心上来了。“可以这么说,但大多数还是严肃的。 别看挺骇人听闻,其实都一回事。”
他看看杰拉德,发现他的蓝眼睛中闪烁着一小团好奇的欲望之火。 他还发现,他长得太漂亮了。 杰拉德很迷人,他似乎血运很旺盛,令人动心。他那蓝色的目光尖锐而冷漠,他身上有一种特定的美,那是一种忍从的美。“我们是否可以看看他们各自的千秋?我要在伦敦逗留二、三天呢。”杰拉德说。“行,”伯金说,“我可不想去剧院或音乐厅,你最好来看看海里戴和他的那帮人吧。”
“谢谢,我会去的,”杰拉德笑道,“今晚你做什么?”
“我约海里戴去庞巴多,那地方不怎么样,可又没有别的地方可聚。”
“在哪儿?”杰拉德问。“在皮卡迪利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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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儿呀,呣,我可以去吗?”
“当然,你会很开心的。”
夜幕降临了,火车已过了贝德福德。 伯金望着窗外的原野,心中感到十分失望。 每到临近伦敦时,他都会产生这种感觉。 他对人类的厌恶,对云云众生的厌恶,几乎变成了一块心病。“‘宁静绚丽的黄昏在幽远幽远的地方微笑——’”
①
他象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一样自言自语着。 杰拉德细微的感觉被触醒了,他倾着身子笑问:“你说什么呢?”伯金瞟了他一眼,笑着又重复道:“‘宁静绚丽的黄昏在幽远幽远的地方微笑,田野上羊儿在打盹——②’”
杰拉德现在也看着田野。 伯金不知为什么现在感到疲劳和沮丧,对杰拉德说:“每当火车驶近伦敦时,我就感到厄运将临。我感到那么绝望:那么失望,似乎这是世界的末日。”
“真的!”杰拉德说,“世界的末日让你感到恐惧吗?”
伯金微微耸了一下肩。“我不知道。”他说,“当世界即将塌陷而又没有塌陷时才让人感到恐惧。 可是人们给我的感觉太坏了,太坏了。”
①、② 勃朗宁夫人诗《废墟上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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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拉德的眼睛中闪过兴奋的微笑。“是吗?”他审视地看着伯金说。几分钟后,火车穿行在丑恶的大伦敦市区里了。 车厢中的人们都振作起精神准备下车了。 最终火车驶进了巨大拱顶笼罩下的火车站,来到伦敦城巨大的阴影中。伯金下了车,到了。两个人一齐进了一辆出租汽车。“你是否感到象要进地狱了?”伯金问道。 他们坐在这小小的迅速疾行着的空间里,看着外面丑陋的大街。“不,”杰拉德笑道。“这是真正的死亡。”伯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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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薄 荷 酒
几小时以后他们又在酒馆里见面了。 杰拉德推开门走进宽大高雅的正屋,透过弥漫的烟雾可依稀辩认出顾客们的脸和头,这些人影反射在墙上的大镜子里,景象更加幽暗、庞杂,一走进去就象进入了一个朦胧、黯淡、烟雾缭绕、人影绰绰的世界。不过,在噪杂的欢声中红色的绒椅倒显得实在。杰拉德缓慢地巡视着四周,穿过一张张桌子和人群,每过一处人们都抬起头来看他。他似乎进入了一个奇妙的地方,穿入一处闪光的新的去处,来到了一群放荡的人们之间。 他感到心情喜悦,快活。他俯视着那些露出桌面的一张张脸,发现人们的脸上闪着奇特的光采。 然后他看到伯金起身向他打招呼。伯金的桌旁坐着一位金发女子,头发剪得很短,样式很考究,直披下来,发梢微微向上卷到耳际。 她娇小玲珑,肤色白皙,有一双透着稚气的蓝色大眼睛。 她娇嫩,几乎是如花似玉,神态也极迷人。 看到她,杰拉德的眼睛立时一亮。伯金看上去木然,神不守舍,介绍说这女子是塔林顿小姐。 塔林顿小姐勉强地向杰拉德伸出手来,眼睛却阴郁、大胆地盯着他。 杰拉德精神焕发地落了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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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者上来了。 杰拉德瞟了一眼另外两人的杯子。 伯金喝着一种绿色饮料,塔林顿小姐的小酒杯中只有几滴酒了。“再要一点吗?”
“白兰地,”她咂尽最后一滴放下了杯子说。侍者离去了。“不,”她对伯金说,“他还不知道我回来了。 他要是看到我在这儿他会大大七(吃)一惊。”
她说起话来有点咬舌,象小孩子一样,对于她的性格来说,这既是装腔作势又象是真的。 她的语调平缓,不怎么动人。“他在哪儿呢?”伯金问。“他在纳尔格鲁夫人那儿开私人画展。”姑娘说,“沃伦斯也在那儿。”
“那么,”伯金毫不动情但以保护人的口吻问她,“你打算怎么办?”
姑娘阴郁地沉默不语。 她厌恶这个问题。“我并不打算做什么,”她回答,“我明天将去找主顾,给他们当模特儿。”
“去谁那儿呢?”伯金问。“先到班特利那儿,不过我相信我上次出走肯定让他生气了。”
“你是指从马多那那里逃走吗?”
“是的。 要是他不需要我,我可以在卡马松那儿找到工作。”
“卡马松?”
“弗德里克。 卡马松,他搞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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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穿薄纱衣露肩的照片——”
“是的。 不过他可是个很正经的人。”
“那你拿裘里斯怎么办?”他问。“不怎么,”她说,“我不理他就是了。”
“你跟他彻底断了?”她不高兴地转过脸去,对此不予回答。这时另一位年轻人快步走了过来。“哈啰,伯金!哈啰,米纳蒂,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急切地问。“今天。”
“海里戴知道吗?”
“我不知道,再说我也不在乎他。”
“哈!还是那儿走运,不是吗?我挪到这张桌子上来,你不介意吧?”
“我在同努(卢)伯特谈话,你不介意吧?”她冷漠但恳求地说。 象个孩子。“公开的忏悔,对灵魂有益,啊?”小伙子说,“那,再见了。”
小伙子锐利的目光扫了一下伯金和杰拉德,转身走了,上衣的下摆随之一旋。在这过程中,杰拉德几乎全然被人冷落了。 但他感到这姑娘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他等待着,倾听着,试图凑上去说几句。“你住在旅社里吗?”姑娘问伯金。“住三天,”伯金说,“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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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到伯萨家住,什么时候都可以。”
一阵沉默。突然这姑娘转向杰拉德问:“你熟悉伦敦吗?”
她的口吻很正式、客气,象自认社会地位低下的女人一样态度疏远但又显示出对男人的亲昵。“我说不上,”杰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