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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部分

短篇小说(第十辑)-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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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口,我就后悔不该说这话。

    藏柳从我话里品出了暧昧的成份,脸倏地就红了。藏柳红脸的样子动人心魄,
流露出一种让人难以肯定的信息,令人回味无穷。

    清晨一睁开眼,我就莫名其妙地等待夜晚的降临。夜幕终于降临,我忐忑不安
的心跳到了嗓眼,立即感到一种不祥的气氛向我袭来。春兰说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到底出了什么事?我说吃饭吃饭。馒头刚咬上一口,五短的骂声就传了过来:你偷
我辣椒,往你那X 里塞呀,把你娘辣死,把你爹辣死,把你娘辣得满炕打滚,把你
爹疼得站不住脚——

    五短站在房顶上,嘴对着铁皮吹火筒,骂声传得很远,又让人感觉含有一种金
属的音质。

    春兰从骂声中听出了内容,忍不住就笑出了声。

    我瞥她一眼,说春兰你笑什么笑!

    春兰有些不满地说,我笑碍你什么事,你又没偷人家辣椒。

    没偷辣椒的人觉得五短骂得很好玩,但偷辣椒的人就不那么坦然了。因为骂的
是我,骂得又那么具体形象,让我想到那尖尖的辣椒,吃上一个辣出通身大汗,还
有关于骂的内容的联想,心中的火气就冒了出来。

    偷辣椒的你听着,下雨你遭雷劈,下水淹死鬼拉你,出门让汽车撞死,吃饭把
你噎死,反正你不得好死!我日你八辈儿祖宗,我日你亲娘,把你亲娘日死!我日
你姐姐妹妹,我把你姐姐妹妹日死——

    在五短骂声中我如坐针毡,气得大气直喘。晚上七点中央台新闻联播一开始就
骂,骂到天气预报为止,正好半个小时。五短才骂了三天,我好像得了“恐夜症”。
一到七点,我就坐立不安,一支一支地抽烟,使我感到有一把生锈的尖刀,一刀一
刀地刺向我的心脏,挨骂的滋味比挨打还难受!

    第四天晚上,天上飘起鹅毛大雪,我想可能听不到五短的骂声了。谁知五短风
雪无阻,又蹬上房顶准时骂了起来:下雪下刀子我也要骂你,你偷我辣椒我不让你
得安生!偷辣椒的你听着,我日你不扎牙的小闺女,我把你不扎牙的小闺女日死—
—

    狗日的五短你敢用污言垢语糟蹋我女儿,我跟你没完!倒霉的是我的想象非常
丰富,联想到骂的内容,眼前就迅速出现动感的画面。五短伸出双手,野兽般向我
的女儿扑来——直觉一腔血直往头顶涌,我骂了一声狗日的五短,将饭桌掀翻在地,
吓得女儿哭叫着扑在春兰怀里。狗日的五短,骂街没像你这么骂的,没人性的五短,
再要这么骂我非宰了你狗日的不可!春兰搂着女儿惊恐地望着我,双眼盈满了泪花,
她不可能知道我发火的真正原因。

    事实上五短仍再骂,我强忍心中的怒火没再发作。倒是我爹制止了他的骂声。
我爹嚷道,狗日的五短,你骂什么骂,你再鸡巴骂,就把文明村给鸡巴骂没了!有
能耐你就骂,想要宅基地没门儿!

    我气得一夜没睡,我实在受不了这等辱骂。我想他要再骂这么难听,我非杀了
他不可!

    转天晚上,五短除了重复前几天骂过的话,又增添了新内容,更不堪入耳。你
偷我辣椒,我让全村全乡全县的男人日你闺女,把你家小闺女日肿了,日烂了,长
大疮!他句句不离小闺女几个字,仿佛认定偷他辣椒的人有几岁的小闺女,就冲着
这个话题来骂,觉得只有这么骂才解气过恨!

    这一夜气得我在屋里转来转去,春兰问我,德兴你是不是真的偷人家辣椒了?
你要真偷了我偷偷给人家送去,他也就不骂了。我说春兰,我怎么能干那种事,我
从小没干过偷鸡摸狗的事。春兰满脸疑问,摇摇头,认定我的情绪不可思议。

    我知道春兰怀疑我不是没有道理,她肯定觉得我的行为反常。五短才骂了五天,
我就已经忍受不住了,我感觉我的脑袋就要爆炸了!我躺在黑暗里,感觉有人拍了
我头顶一下,接着一个声音告诉我,把他杀掉!把他杀掉!我从床上坐起来,感觉
五短就站在我面前。他嘴里一边骂着,唾沫雨点般向我脸上喷来。狗日的五短,你
猪狗不如,我不杀了你誓不为人!浸泡在怒火中的我,开始调动所有脑细胞酝酿着
杀五短的计划,并尽量策划周密,不露一丝破绽。五短声明他要骂15天大街,还要
再骂10天。可我一天也忍受不下去了!我要把五短杀死!是他把我逼急了,是可忍
孰不可忍。五短有本事你再骂,我让你淋漓尽致地骂个痛快,反正你没几天活的了,
到时你想骂也骂不出来了!

    五短你做梦也不会想到,骂人也会招来杀身之祸!

    你骂得太狠了,骂人不吐核,你到阎王那里报到去吧!

    这天一早,我看见藏柳仍坐在房顶上摘辣椒,沮丧的心情已在五短的骂声消失,
有情有致地唱着洪湖水浪打浪。

    恶毒的咒骂的确是一剂良药,同时又是致人狂怒的有力武器。

    令我不理解的是,我和藏柳相互看了一眼,我们竟没说话,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我在寻找机会。春兰看到我的目光,吓得惊叫一声,脸色煞白,你你你你——
我怎么了?我说。春兰说你两眼满是凶光,我好害怕,你千万别干傻事,我求你了。
我骂了一句,胡说八道。春兰聪明透顶,根据我的反常现象,断定我就是偷辣椒的
人,而且还要预谋杀人!后来我想,春兰肯定把我的反常现象向我爹进行了非常详
细的汇报,包括我反常的每一个细节。

    在我偷辣椒的第七天中午,我刚从新房子里出来,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德兴
叔,回头见是五短的儿子小明背着书包放学回家。我应了一声,心中一跳,仿佛来
了灵感,立即推翻了已谋划好的谋杀方案,尽管这个方案谋划得天衣无缝。小明是
五短的独生子,是他的命根子,是他的希望,我要杀掉五短的儿子!我要让五短肝
肠寸断,痛不欲生!

    五短第八次的骂声更为恶毒,我在心里一遍遍地回击,五短我日你祖宗,我日
死你亲娘,我日死你姐妹——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我提着铁锹来到新房子里,在东
里间很快就挖出一个一米多深的坑。我抽着烟,想象着我的谋杀计划:中午或者傍
晚,我看见五短的儿子放学回来,正路过我新房门口,我说放学啦小明,他应一声,
我说小明,刚才我看见一只野兔子跑到我家院里去了,咱俩快去逮,逮住了给你。
小明听了肯定很会高兴。待我把小明骗进院子,然后——最后把把坑填平,日后再
铺上瓷砖——

    我正想着,听到院里呼的一声,大门插着,我爹爬墙头跳进院子。我爹黑着脸
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我蹲在坑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爹看一眼深坑,然后把目
光久久地盯在我脸上,看得我心里直发毛。我爹用警察一样的口气审问我,你挖这
么深的坑准备干什么?我说我看这地基实不实。我爹冷笑一声,这坑是埋人用的吧?
我浑身开始打哆嗦,开玩笑,谁敢埋人。我爹进一步逼近我,压低声音说,你要埋
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是不是?你说!我说不是不是,你当支书当爹也不能血口喷人!
我爹说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偷了人家的辣椒,人家把你骂恼了,就想杀人,后来
又改变主意要杀人家孩子!你好恶毒啊!我说根本没有的事,你不要给我栽赃。我
说这话的时候显然已经底气不足。我爹又冷笑一声,别再狡辩了,我当了一辈子的
村干部,谁也骗不了我,一撅尾巴我就知道他拉什么粪!我低了头不再说一句话。
我爹说一点法制观念也没有,你以为公安局破不了案吗?公安局的人可不是吃醋的!
你知道吗,你真要杀了人咱这个家就他妈彻底完蛋了!

    我爹在我身边蹲下来,递给我一支烟,亲手给我点燃。我佩服我爹,到底是支
书,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我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还不懂女人,再好的女人你娶
了她,时间长了也就那么回事没准还要闹离婚。春兰这孩子通情达理,懂孝道。你
小子可别有眼不识金香玉。我爹长叹一声,当初也许我错了,我该让你娶藏柳。其
实藏柳也是不错的女人,她和她娘不是一路人。当时你说过,不娶藏柳会毁了你,
现在我才明白了这句话。可是你想,我怎么能和她娘做亲家,有些事我不说你可能
也明白。

    后来听说我爹给了五短200 块钱,又批了一块宅基地给他。当然我爹当面把五
短狠狠训斥了一顿,又让他在大喇叭里向全村做了深刻检查,五短已经没有理由再
骂,自然也就不再骂了。

    事情过去一个多月,我悄悄问春兰是不是充当了一回叛徒,将我的反常现象向
我爹告了密。春兰瞥我一眼,说别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不是叛徒甫志高,我
只知道我是你老婆。


              我寻找到了忧伤

                                 刘建芳

    忧伤是一种感觉,当你要寻找的时候,却又隔着一层情感的距离。

    傍晚的时候,天边是红色的,我提着简易的旅行包在樱桃镇下车。当我的脚落
在地上时,我发现了路旁有一个脱了皮的深绿色邮筒,不知为什么,我忽然对这个
小镇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其实我的老家也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我大学
毕业后赖在了省城,装模作样地成了一个都市人。也许,这种对樱桃镇的亲切感可
能就来自一种根的本能,我不禁为我六年的飘浮感到脸红。

    我是个自由撰稿人,在网上遭遇了一个红颜知己。她的代号是春秋,我的代号
是季风,春秋和季风在网上约会已有三年的历史,梦幻的激情持续不断。而我现实
中的女朋友岚晶却说我这种激情是狂想,不定哪天要发疯的。她还说,那个春秋说
不定是个八十岁的老太太,你当她是红颜知己,是不是有点恶心?她说这话时那好
看的嘴角微微向上耸动,我看不出她是嘲笑我还是醋意大发。她是市里一家晚报的
记者,她换了多少男友我也说不清,她看上我的时候我就说我在网上有了知己她说
网上那东西靠不住,你们很快就会互相失望的。我觉得她摩拳擦掌的样子有点虚,
她以为她是先知,她能预言我和春秋的未来。我怎么都觉得她有点可笑,她以为她
看穿了我,她怎么能看穿我?春秋前些天在网上跟我聊完天后竟然向我告别,她说
她要随她母亲到一个叫樱桃镇的地方去,以后我在网上就见不到她了。我有点不适
应,还有点急赤白脸,但我控制着没有在网上穷追猛打,我还是保留了一丝网德。
那几天,我魂不守舍飘飘悠悠,报刊专栏的稿子也没法写下去,引来责编一串串质
问的电话。岚晶听到这个消息时很得意,她把我批得体无完肤后就和我商量结婚的
事,她这样急于想嫁给我,弄得我有点怕,似乎这桩婚姻里暗含了什么阴谋。我从
网上查到樱桃镇地处省城几千里之外,比我的老家近多了,而我大学的一位叫欧阳
的同学就是那地区的。我告诉岚晶,我要去樱桃镇找春秋。岚晶变了脸,她说,你
疯了,你疯了你还不知道,我看我要给你找心理医生了。她流着泪望了我很久,我
不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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