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普拉 作者:乔治·桑[法]-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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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康的、容易消化的食物。我所知道的一点东西足以使我看到,别人不是不学无术,就
是在互相欺骗。
起初,到骑士那里的人并不多。他是杜尔果①和几个显赫人物童年时的朋友,从不
与他那个时代的纨绔子弟们来往;他在战争中表现出色,随后明智地生活在乡下。他的
社会圈子由几个庄重的穿袍贵族、几个老军人和几个本省的领主组成,这些年老和年轻
的领主像他一样,由于拥有殷实的财产,每隔一年就要到巴黎去过冬;不过,他虽跟更
显赫的社会圈子保存疏远的关系,但爱德梅一出现在那里,她的美貌和优雅举止便受到
注意。作为独生女,相当富有,她受到一些有身份的家庭主妇的追逐,她们类似高等媒
婆,总是保护着几个负债的年轻人,他们要靠外省人家来建立家庭。后来,大家知道她
是一个几乎泯灭的名门望族的后裔德·拉马尔什先生的未婚妻,便格外欢迎她,久而久
之,她为父亲的老友选择的小客厅,对那些有身份地位的才智之士和具有哲学头脑的名
媛淑女来说,变得太狭小了,他们渴望了解这位年轻的公谊会女教徒,或者贝里的萝丝
(这是当时的一位名媛给她起的名字)。
①杜尔果(1727—l781),法国政治家,经济学家,主张自由贸易。
爱德梅至今还未为这个社会圈子所熟悉,如今这么快就获得成功,丝毫也没使她晕
头转向;她的自持力很强,尽管我惴惴不安地窥伺她的一举一动,但我无法知晓她是否
对产生这样大的效果洋洋自得。我所能注意到的是,令人赞叹的理智主宰着她的言行举
止。她的态度既天真又含蓄,混杂着随便、谦逊和自豪,使她在有口皆碑和最善于引人
注目的女子中熠熠生辉;这里应该说,起先,我对这些负有盛名的女人的口吻和衣着不
以为然;我觉得她们造作的优雅十分可笑,那种上流社会的装腔作势使我产生难以忍受
的傲慢的感觉。我内心十分大胆,不久前举止还十分粗野,在她们身边感到很不舒服,
非常窘迫;非要爱德梅责备和告诫我,我才不致深深蔑视那种目光、衣着和媚态中的巴
结意味,这种巴结意味在上流社会被称作可容忍的风雅、可爱的讨好人的愿望、和蔼和
优雅。神甫赞成我的见解。客厅人走空以后,分手前我们全家在炉火旁待上一会儿。这
时,大家感到需要总结一下散乱的印象,告诉亲近的人。神甫同我站在一起,跟我叔叔
和堂妹争论。骑士是女性高雅的赞美者,不过很少发表这类言论,作为真正的法兰西骑
士,他保卫所有被我们无情抨击的美女。他笑盈盈地指责神甫对妇女的一番议论,认为
就像寓言里的狐狸吃不到葡萄那样。我比神甫的批评走得更远;这是一种热烈地向爱德
梅转述的方式,表明我多么喜欢她,而不喜欢其他人;但她显得受宠若惊,严厉地责备
我热衷于找碴儿,她说,根源在于我目空一切。
她宽容地保护所有受到指责的贵妇,随后,说真的,一旦我们手捧卢梭的作品,告
诉她,巴黎上流社会的妇女神态傲慢,死盯住那些在圣人眼里不可容忍的男人,这时,
她便站在我们的意见这一边。当卢梭说话时,爱德梅就无可反驳了;她乐于赞同卢梭的
意见,认为一个女人最大的魅力在于能谦逊而明智地倾听严肃的讲话;我总是对她引用
这一对比:一个出类拔萃的女人有如一个漂亮的孩子,大眼睛充满感情、温柔和细腻感,
怯生生地提问,洁难含有深意,为了让她从这幅看来是按她本人描画的肖像中认出自己。
我比书上的话走得更远,继续描绘这幅肖像:
“一个真正出类拔萃的女人,”我钟情地瞧着她说,“要十分练达,从不提出一个
可笑的或不合时宜的问题,从不与有才学的人对峙;这样的女人善于保持沉默,尤其是
当她面对她可能要嘲弄的笨蛋和可能要侮辱的无知的人;她容忍荒唐的事,因为她坚持
不卖弄学识,她留意善行义举,因为她想从中受到教益。她渴望的是了解,而不是传授;
她的本领(既然承认交谈需要本领)不在于让两个高傲的见解相反的人凑到一起,急于
显示各自的学问,不在于支持讨论一个谁也不希望找到解决办法的论点,以此为在场的
人助兴;她的本领在于廓清一切无用的争论,让凡是能及时澄清问题的人都加入进来。
从那些人人交口称赞的主妇身上,我还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才干。在她们家里,我总是看
到两个受欢迎的律师和一些膛目结舌的听众,却看不到法官;她们有本领使天才出丑,
使平庸的人哑口无言,呆立一旁;大家出门时说:‘口才真棒,’如此而已。”
我认为自己是对的;我还记得,我对这些女人义愤填膺,因为她们不屑一顾那种自
认为有才学却默默无闻的人;这种人正如你们所能想像的,就是指我。另一方面,至今
我毫无成见,虚荣心没受伤害,但仍然这样想:我确信这些女人对公众喜爱的人有一套
奉承的本领,这更像一种幼稚的虚荣心,而远远不像真诚的赞赏或坦率的好感。她们宛
如谈话时的出版商,坚起耳朵谛听,向听众威严地示意,要毕恭毕敬地倾听出自名人之
口的蠢话,而她们却压下哈欠,听到每一句话都弄响扇骨,不管说得多么出色,只要这
句话没有盖上一个名流的印记。我不知道19世纪的才女的神态;我甚至不知道这种人是
否还存在:我已有三十年没到上流社会去;至于过去,你们可以相信我关于她们的话。
有五六个女人我觉得委实可憎可恶。其中一个很幽默,乱说俏皮话,这些俏皮话随即被
贩运到所有沙龙去,一天之内我得听到重复二十次;另一个看过孟德斯鸠的作品,并且
对最老的法官侃侃而谈;第三个会拙劣地弹奏竖琴,不过得承认,她的手臂是法国最美
的;必须忍受她的指甲在琴弦上刺耳的拨弄,才能让她怯生生地、稚气地脱下手套。别
的几位我怎么说呢?她们在矫揉造作和虚情假意方面争奇斗胜,而每个男人都会幼稚地
同意甘愿受她们的欺哄。只有一个真正标致,一言不发,举止的慵倦令人赏心悦目。她
竟然感到我很优雅,因为她毫无才学;但她以此为荣,以令人别扭的天真同别人比美。
有一天,我发现她很尖刻,便开始憎恶她。
惟有爱德梅焕发出诚挚纯真的自然妩媚的光彩。她坐在德·马莱塞尔伯①先生身旁
的沙发上,同我多少次在夕阳下,帕希昂斯茅屋门口的石凳上所凝望的她一模一样。
①德·马莱塞尔伯(1721—1794),法国政治家,曾庇护启蒙运动哲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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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你们可以想见,我的堂妹受到献媚的包围,点燃了我身上蛰伏的嫉妒心。自从我听
从她的吩咐,便埋头于学习中,我说不好我是否敢于指望她履行诺言:一旦我能理解她
的思想和感情,她就做我的妻子。我觉得这一时刻来临了;因为我肯定理解爱德梅的思
想,兴许胜过任何一个作文写诗追求她的男人。我决意不再利用在莫普拉岩获得的誓言;
但是,她在教堂窗口旁自由作出的最新许诺,我在圣赛韦尔花园窃听到的她同神甫的谈
话,从中可以得出结论,她坚持再三,阻止我离开她,并要指导我的教育,我生病时她
给我慈母般的照料,这一切如果不能给我权利,至少给我理由抱着希望吧?一旦我的话
和目光流露出激情,她的友谊便变得冷冰冰,这是千真万确的;从头一天起,我未能在
关系亲密方面再前进一步,这是千真万确的;德·拉马尔什先生常常来访,她总是对他
表现出同我一样的友谊,不那么亲切,却更加尊敬,这是我们性格和年龄不同自然而然
带来的细微差别,对我们俩证明不了任何偏爱,这也是千真万确的。我可以把她的诺言
归因于她良心的决定,把她对教育我的关心,归因于她对启蒙哲学所恢复的人类尊严的
崇尚,把她对德·拉马尔什先生的平静持久的挚爱,归因于受她的强有力而聪慧的思维
控制的眷恋。这种困惑不安令人心碎。期望通过顺从和忠实获得她的爱情,使我坚持了
很久,这种期望如今开始削弱了;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取得了不同寻常的进步,作出了
惊人的努力,而爱德梅对我的尊敬却远远没有以同样比例增长。她好像对自己所称的我
的高度智慧不感到惊讶;她始终相信我的智慧,而且过分赞扬。但她对我性格的缺点,
对我心灵的恶习并没有视而不见;她怀着令我无法可想的耐心,既柔和又无情地责备我
这些缺点和恶习;她好像打定主意,今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永不爱我,绝对如此。
个个男人都追求她,却没有一个被接受。上流社会流传,她已经应允了德·拉马尔
什先生;但大家同我一样,不明白为什么这一结合遥遥无期。有人竟至于说,她寻找借
口摆脱他;大家找不出这种反感的理由,惟有假设她对我怀有激情。我奇异的经历引起
纷纷议论,女的好奇地打量我,男的对我表示关切和某种尊敬,我假装不屑一顾,实际
上相当敏感;在上流社会,任何事情不被某些想像所美化,是难以令人相信的,因此,
人们将我的智慧、能力和学识夸大到离奇的地方;可是,一旦看到爱德梅同我和德·拉
马尔什先生在一起时,由于我们举止的镇定自如和逍遥自在,所有推断都不攻自破。爱
德梅在公开场合对待我们俩,跟在私下里一式一样;德·拉马尔什先生是个没有灵魂的
木头人,善于显出庄重的神态;我被各种激情吞噬着,由于高傲,而且我应该承认,由
于力图显出美国举止的高贵气派,令人捉摸不透。必须对你们说,我曾有幸作为自由的
真诚信徒,被介绍给富兰克林。阿瑟·李①先生给我亲切的对待和出色的建议,这是一
种荣耀;我像被我辛辣嘲讽的人那样晕头转向,这小小的荣耀给我的痛苦带来一点十分
必要的轻松感。如果我向你们实说,不在头发上扑粉,不穿宽大的鞋,处处穿上朴素而
极其干净的暗色的衣服,我感到极大的愉快,那么请你们不要耸肩;一句话,我尽可能
地模仿,而又不混同于真正的平民,像老好人理查德②的服装和步态,那真是快事!我
十九岁,所生活的时代人人都装扮一个角色;这就是我的辩解之词。
①阿瑟·李(174(y-179),美国外交家。
②理查德是富兰克林于1732年发表的一部作品中的主人公,是个理想公民的形象。
我可以这样说:我过分宽容和过分天真的家庭教师公开赞同我;我的叔叔于贝尔不
时揶揄我,却让我自由行动;爱德梅对我闭口不提这种可笑之处,好像没有看到似的。
春回大地,我们就要回到乡下;沙龙的来客日益减少,我仍然处在六神无主之中。
有一天,我注意到德·拉马尔什先生不由自主地表现出,想单独同爱德梅待一会儿。我
待在椅子里一动不动,让他难受,以此自娱;但我看到爱德梅轻轻蹙额,这个神态我非
常熟悉,于是,我沉吟了一忽儿,决心想看看这场单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