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普拉 作者:乔治·桑[法]-第2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保尔和薇吉妮》;蒙田(1533—1592),法国散文家,著有《随笔录》;孟德斯鸠
(1689-1755),法国作家,著有《波斯人信札》。
②《爱弥儿》(1762)是卢梭的一部论教育的哲理小说,主张引导,让人的本性避
免社会偏见和恶习的影响而得到自由的发展。
另外,我毫不吝惜精力;我的勇气不像预想的那样,不久我就不得不止步了。气氛、
规章和习惯的改变,熬夜,缺乏激烈运动,精神的集中,总之,为了从粗野的人的状态
过渡到聪明人的状态,我自身不得不进行的可怕变异,引得我神经痛,几个星期内几乎
使我发疯,然后在几天内又变得很蠢;最后神经痛消失,我与过去的生活一刀两断,过
去的我消失了,并为未来的我所取代。
有一夜,我正处于最剧烈的发病中,在清醒的一刻,忽然看见爱德梅在我的房间里。
起先我以为在做梦。油灯射出摇曳的光;一个苍白、不动的身子躺在一张大高背靠椅上。
我看清一条松开的黑长辫垂落在白色连衣裙上。我颤巍巍地抬起身,只能动一动身子;
我想下床。帕希昂斯倏地出现,轻轻止住我。圣约翰睡在另一张扶手椅里。每夜有两个
人守在我身旁,当我处于狂乱状态时,便硬把我按住。时常是神甫,有时是正直的马尔
卡斯,他正要离开贝里,到邻近各省作一年一度的周游,现在回到宫堡的谷仓最后一次
捕捉害兽;他义务接替仆人们,他们已在看护我的苦差使中疲惫不堪。
我并没意识到自己生病;隐士意外地出现在我的房间里,引起我的惊愕,使我脑子
产生错乱感,这是非常自然的。那一晚我的病发作猛烈,力气使尽。我陷入忧郁的思绪
中,抓起老人的手,问他躺在我身旁扶手椅上的是不是爱德梅的尸体。
“这是活生生的爱德梅,”他低声回答我,“她睡着了,我亲爱的先生,别叫醒她。
如果您想要什么,我在这里照顾您,而且是真心实意的!”
“我的好帕希昂斯,你在骗我,”我对他说,“她死了,我也死了,你是来埋葬我
们的。你得把我们放在同一个棺材里,你听明白吗?因为我们订了婚。她的指环在哪里?
脱下来戴到我的手指上来吧;婚礼之夜来临了。”
他徒劳地要打破这种幻念;我固执地认为爱德梅死了,我宣称,只要我没戴上我妻
子的指环,便不睡在裹尸布中。爱德梅好几夜在看护我,精疲力竭,听不到我的话。况
且,我像帕希昂斯一样,出于孩子们或白痴身上才有的模仿本能,说话声音很低。我执
著于自己的幻觉,而帕希昂斯生怕这幻觉变得狂乱,轻轻走过去摘下爱德梅戴在手指上
的一枚红玛瑙戒指,戴在我手指上。一戴好,我便把戒指放到嘴唇上,然后将双手交叠
在胸前,摆出像棺柜里的尸首那种姿态,我酣然入睡了。
翌日,人们想取回我手指上的戒指时,我恼羞成怒;大家只得作罢。我重新入睡;
我睡着时神甫将戒指摘下。待我睁开眼睛,我发觉戒指没了,又开始胡言乱语。爱德梅
在房间里,马上向我奔来,将戒指戴到我手指上,同时责备了神甫几句。我旋即平静下
来,朝她抬起无神的眼睛说:
“你死后像生前一样,难道不是我的妻子吗?”
“当然是,”她对我说,“安心睡吧。”
“永恒绵延不绝,”我对她说,“我愿意永远记住你的温存。不过我白白地回忆,
却想不起你的爱情。”
她俯身对着我,给我一吻。
“您做错了,爱德梅,”神甫说,“这样的药会变成毒药。”
“别管我,神甫,”她不耐烦地回答他,坐在我的床边,“请别管我。”
我把手放在她手里,沉入梦乡,还不时对她重复:
“在坟墓里真好;死后真幸福,对不?”
在我复原期间,爱德梅话少多了,但照旧坚持不懈地来。我把自己做的梦告诉她,
从她那儿获悉我的记忆中哪些是真实的;没有这样的证实,我会一直以为都是做梦。我
恳求她给我留下戒指,她表示同意。为了感谢她无微不至的关心,我还应该补充说,我
把这只戒指当作友谊的保证,而不是当作订婚戒指保存起来;想到要作出这样的牺牲,
我感到力不从心。
有一天,我询问关于德·拉马尔什的情况。我只敢向帕希昂斯提出这个问题。
“走了。”他回答。
“怎么?走了!”我说,“时间要很长吗?”
“永远走了,上帝保佑!我一无所知,我没有问;他道别时我恰巧在花园里,这一
切就像十二月的夜晚一样冷冰冰的。大家彼此说是要再见面;尽管爱德梅像往常一样,
神情和蔼真诚,那一位的脸却像农夫看见4月结霜。莫普拉,莫普拉,据说您变成了博
学的大学生和大好人。您记得我对您说的话吧:您年纪大了的时候,兴许不再有贵族称
号,也没有贵族老爷。兴许别人管您叫莫普拉老爹,就像人们管我叫帕希昂斯老爹一样,
虽然我既不是出家人,也不是一家之长。”
“你究竟想说什么?”
“您回想一下我对您说过的话吧,”他重复说,“巫师有各种各样的手段,可以不
必投靠魔鬼,便能知道未来;我呢,我赞成您同您的堂妹结婚。继续好好干下去吧。眼
下您已很有知识;据说您能流畅地阅读任何一本书。还需要什么呢?这儿有那么多书,
只要看见这些书,我脑门上就往下淌汗;我觉得自己又学不会念书了。您不久就会痊愈。
如果于贝尔先生听信我的话,说不定就在圣马丁教堂举行婚礼。”
“别说了,帕希昂斯,”我对他说,“你叫我不好受;我的堂妹不爱我。”
“我告诉您,爱的;您言不由衷!像贵族们所说的那样。我知道她精心照料您;马
尔卡斯待在屋顶上,透过窗户看见她在您病重那一天,清早五点钟跪在她卧房当间祈
祷。”
帕希昂斯冒失的议论,爱德梅温柔的照料,德·拉马尔什先生的动身,更有甚者,
我智力的衰弱,都促使我相信我渴望的东西;随着我体力的恢复,爱德梅又回复到恬静
而谨慎的友谊界限中。谁也不像我那样复原时索然寡味,因为每天爱德梅的看望变得越
来越短;我能走出房间时,就像生病以前一样,每天在她身边只有几个小时。她手段巧
妙,对我表现出最诚挚的感情,不容别人对我们神秘的婚约作出新的解释。即使我还没
有宽阔的心胸,放弃我的权利,至少我不再提起它倒是脸上有光;我同她的关系恰如我
病倒时那样。德·拉马尔什先生在巴黎;据她说,他是应召去履行职责,眼下刚入冬,
他大约在冬末回来。在骑士和神甫的话里,什么也不能证明订婚的一对关系破裂。大家
很少谈到少将,谈到时也很自然,毫不勉强;我又陷入六神无主之中,没有别的办法,
惟有重新控制住自己的意志。“我要迫使她喜欢我。”我这样寻思,眼睛从书上抬起,
盯住爱德梅深不可测的大眼睛,这双眼睛正平静地看着德·拉马尔什先生的信;她父亲
不时收到他的信,看完后再交给她。我重新埋头在学习中。我长时间忍受剧烈的头痛,
我坚韧不拔地克服它;爱德梅又恢复冬夜早先间接给我的指点。我的态度和成功的速度
重新令神甫惊讶。我生病时他给我的照顾,使我心悦诚服;尽管我还不能热爱他,明知
他不会在我堂妹跟前说好话,但我远比以前信任他,尊敬他。同他长时间谈话,对我来
说,与阅读一样有用;他带我到花园去散步,到帕希昂斯白雪皑皑的小屋去拜访,作哲
学上的切磋。这个方法使我能更经常、更长久地看到爱德梅。我的行为规规矩矩,她的
不信任全然消释,她不再害怕单独同我在一起。但是我没有机会证明我的英雄气概;因
为什么也不能使神甫的警惕性熟睡,他总是紧跟在我们后面。我不再讨厌这种监视,相
反,它令我满意;尽管我十分坚毅,暗地里我的情欲却掀起风暴,有一两次,我单独跟
爱德梅相处,突然离开她,留下她一个人,想对她掩盖我乱纷纷的心情。
我们的生活表面上恬静美好,一段时间内确实如此;不久,一个恶习空前地扰乱了
我的生活;教育在我身上发展了这个恶习,它至今深埋在更令人讨厌,但不那么有害的
恶习下面;它造成我后来几年的烦恼,这便是虚荣心。
尽管神甫和我堂妹自有他们的一套办法,但他们过分看重我的进步实在是犯了错误。
他们起初料不到我有恒心,把我的进步归功于我高度的才能。兴许从他们方面来说,过
分地看重将他们的哲学观点应用于对我的培育所取得的成功,这总是个人的一点儿胜利。
可以肯定的是,我竟然轻易地以为,我有高度智能,大大高于普通人。不久,我亲爱的
老师们摘取了他们行动不谨慎的恶果,要阻止我无节制的自高自大的发展已经为时太晚。
或许是,这种令人担忧的激情由于我儿时遭受的虐待而受到压制,如今只不过是苏
醒过来而已。可以令人相信的是,从幼年起,我们身上就有美德和恶习的萌芽,随着时
间的推移,外界生活的进程起着催化作用。至于我,我还没有找到我的虚荣心的养料;
我在爱德梅身边度过的头几天,能以什么来自我夸耀呢?一旦这种养料找到了,受压抑
的虚荣心便在凯旋中奋然而起,使我骄矜,就像以前那样使我羞愧并节制粗野行为。再
有,我沉迷在终于能轻易表达思想的乐趣中,好比雏鹰离巢,尝试一下羽毛初丰的翅膀
那样。我变得十分饶舌,正如以前爱沉默寡言。大家过分喜欢我的喋喋不休。我缺乏理
智地看到,大家听我滔滔不绝,仿佛在听一个被宠坏的孩子说话;我认为自己已是个大
人,更进一步,是个了不起的人。我变得十分自负,极其可笑。
我的叔叔骑士从不过问我受的教育,对我最初的跬步仅报以慈父般的微笑,他却是
第一个发现我走上了邪路。他感到我像他一样高声谈笑不合时宜,向他女儿指了出来。
她柔声细气地警告我,以便我能忍受她的告诫;她对我说,我议论得头头是道,但她父
亲年纪大了,接受不了新思想,我得照顾他家长的尊严,牺牲我热烈的议论。我答应不
再口若悬河,不过没有遵守诺言。
事实是,骑士满脑子尽是偏见。他受到他那个时代对乡下贵族来说十分良好的教育;
可是时代比他前进得更快。爱德梅热情,爱好幻想;神甫多愁善感,刻板执拗;他们比
时代走得更快;如果说,他们和老贵族之间的极不调和不容易显露出来,那是由于老贵
族理所当然地令人肃然起敬,他对女儿抱有温情。正如你们所能想像的那样,我俯首帖
耳地拜倒在爱德梅的思想面前;但我不像她那样,没有那种及时沉默的细腻本领。我暴
烈的性格在政治和哲学上找到一个出路,我对当时法国揭开序幕的变幻的风云以及革命
风暴,怀有难以描述的兴趣;这些政治争端存在于各种会议之中,直至家庭内部。我想,
没有一幢房子,一座宫殿或一间小屋不孕育着激烈的、亢奋的、态度绝对的演说家,随
时准备下到议会的竞技场上去。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