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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芙蓉-2004年第1期-第5部分

小说: 芙蓉-2004年第1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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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娄卫东说着递过一包礼物。 
  尤奇接过一看,是椰子糖,口里说:“嗬,要开洋荤了。”心里却在想,该不是南方哪家合资企业产的吧。他抓了一把给谭琴,又剥了一粒扔进自己嘴里,说: 
  “卫东,资本主义花花世界到底啥样子,给说说,我们洗耳恭听!” 
  娄卫东就眉飞色舞地侃侃而谈起来,先是新加坡,接着是吉隆坡,然后是曼谷,是芭堤雅,一路惊叹下去,感慨下去,赞美下去。 
  尤奇没有听到多少实质性的内容,他更多的时候瞟着妻子的脸。他很不喜欢谭琴坐得离娄卫东那么近,很不喜欢她脸上那种童稚般的专注和毫不掩饰的向往。那种专注和向往与其说是对旖旎多姿的国外风情的憧憬,不如说是对能够公费旅游国外的身份的膜拜。 
  娄卫东描述到曼谷的时候,津津乐道地提到了人妖,并拿出他与人妖合影的照片来。娄卫东说,这是他一生中见到的最美的女人。其实人妖不能算是女人,人妖是从小由男性阉割培养而成,应该说是没有性别的人,但尤奇懒得去更正他。 
  尤奇拿过照片仔细端详,那人妖比娄卫东高过一个头,穿三点式泳装,戴一个插满彩色羽毛的头饰,很亲热地搂着娄卫东的肩。模样确实漂亮,制造这种漂亮的残酷人们却常常忽略不计,这是一个追求表象的时代。 
  尤奇放下照片,忽然问:“卫东,去过红灯区吗?” 
  尤奇的这一询问很富有挑衅性,其动机应当说有点阴险。因为这个考察团的回程飞机甫一落地,各种传闻就在莲城各机关沸沸扬扬了。传说考察团去了曼谷不该去的地方,不仅看了艳舞,还看了性交表演,女人用生殖器开啤酒瓶等,真是骇人听闻。尤奇本来将信将疑,偶然地遇到一位文学同道,同为考察团成员的《莲城日报》的副总编辑,传闻便得到了证实。副总编辑绘声绘色地将他们的经历描述了一番,还说看表演时,某部委那位一贯道貌岸然的女书记也在场。尤奇听后,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脏了,还有什么比这更堕落、更恶心的吗? 
  娄卫东到底是官场中人,久经考验了的,脸不变色心不跳,只是微微一笑,迅速地瞟了谭琴一眼,轻轻地摇头,就全盘否定了。 
  尤奇说:“没关系,我们给你保密。” 
  娄卫东笑道:“你们不要听信谣传,真没去。作为一个城市的党政代表,能去那种地方?这点党性原则还是有的。我即使不怕艾滋病,也要顾忌身份呀!” 
  尤奇见他假话说得比真话还真,也就无可奈何了,只好点头附和道:“对对,前程要紧。” 
  谭琴立即伸手往尤奇身上一戳,对娄卫东说:“你别听他的,正事都被他说歪了。” 
  娄卫东大度地笑道:“老同学嘛,想说啥就说啥,别人那里,还享受不到这份轻松随意呢!” 
  潭琴叹了一口气:“咳,卫东,我们这帮同学中你最有出息,不像我们……” 
  娄卫东夹烟的手左右晃晃:“呃,话可不能这么说,尤奇的知名度就比我高嘛!” 
  谭琴说:“那只是虚名,屁用!” 
  尤奇说:“还没有屁有用呢,屁还可以臭一阵子。” 
  谭琴不快地白尤奇一眼,接着说:“其实呢,我们也不是很在乎这个,只是在政府机关这个环境里,几年不提拔人家就会认为你这个人不行……你看,只要一碰到熟人,总是问你,提了没有?怎么还没提呀?好像你犯了错误似的。事实上我们局里像我这样有文凭、有能力、有工作实绩的有几个?本来,按规定进机关工作两年以上就可以提到副科级,现在我都快七年了,还没动静!这不正常啊!” 
  尤奇笑:“谭琴你算找对了师傅,这事让娄大秘书指点指点迷津,助上一臂之力,准成。” 
  娄卫东点点头:“这问题确实也该解决了。有合适的机会,我找人做做工作。关键是在你们局长,提副科级,完全是局里说了算,只要往上一级备个案就行了的。你们局长我了解,他资格老,一直想升一级,没如愿,就把气往下属身上撒了,搞成了武大郎开店,能力强的都压着。” 
  谭琴信服地说:“是啊是啊,局里好几年都没提拔干部了!” 
  娄卫东眯起眼,想了想说:“谭琴啊,你在为人处世方面可能也有欠缺。有才能的人往往锋芒太露,弄得别人都提防着你。有时候是不能显得你有多大本事多大能力的,但还有一些时候又是不能不显得你有多大本事多大能力的,这时机、地点和力度的把握要十分准确,就看你有没有敏锐的眼光和应变能力了。另外,我们从大学出来的人,一般都很清高,有些事很俗,不愿意去做。其实没有必要,要知道到什么山里唱什么歌,跟俗人打交道就得俗,不然就牛头不对马嘴。别看这个长那个长,一个个冠冕堂皇的,谁也没出家,都是俗人。何况,做俗事往往是很有效果的,譬如平常往领导家走动走动啦,节假日买点礼物看望看望啊,要是和领导感情融洽了,你单刀直入地提出来,都没问题的。你们俩在这方面肯定做得不好,特别是尤奇。” 
  尤奇连连点头:“对对,透彻,精辟,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感情投资的匮乏是我们这几年最大的失误!”他扯扯谭琴的袖子,“老婆,按照娄秘书指明的方向前进,肯定心想事成!” 
  谭琴瞪他一眼:“别油腔滑调好不好?!” 
  娄卫东笑道:“尤奇我晓得你不以为然,这药方对你确实也没用,除非你不再搞业余创作。” 
  尤奇问:“这又是何说法?” 
  娄卫东说:“你要是玩玩票,偶尔写写也就罢了,显得你有写作才能,有文字水平,也是为官的条件之一。可是你要写小说,又在省里都写出了点名气,这就让人提防你了。谁都知道,作家讲究的是有创作个性,要独立思考,又总是以批判的眼光看现实的。你想想,哪个领导愿意沐浴在你批判的眼光里?换了你,也不愿意吧?” 
  尤奇就笑了:“哎呀,到底是娄秘,讲得很精彩,讲得很文学!看来,我只有将文学这劳什子戒掉了!” 
  娄卫东就指点着尤奇,官模官样地笑了:“只怕你本性难移哟!只要你有心去做,保证易如反掌,嘿嘿,革命不分先后嘛!不过呢,其实呢,不当官时想当官,当了官也会觉得没多大意思的。” 
  尤奇说:“你这就是富贵病了,饱汉不知饿汉饥。 
    国也出了,人妖也搂了,还要怎么样?” 
  娄卫东说:“就像你们文人说的,丧失了自我呢。” 
  尤奇笑道:“得,出去一趟就被资产阶级精神污染了,花了心了。” 
  娄卫东嘿嘿直笑,说:“在老同学这里聊天我还要什么遮拦?谭琴你放心,你的事我记挂着,有机会我会帮忙的。不聊了,再聊影响你们休息了,告辞!” 
  两口子便送老同学下楼。 
  娄卫东走后,尤奇回到屋里,在沙发上躺下来。谭琴收拾着屋子,脸上开朗了许多。尤奇说:“谭琴,吃定心丸了吧?” 
  谭琴说:“没影的事,定什么心?” 
  尤奇看了看她的脸说:“谭琴,我都替你累呢,为了一个破副科级处心积虑,何苦哟!” 
  谭琴挖尤奇一眼:“我的事不用你管。” 
  尤奇说:“什么话,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你整天愁眉苦脸我日子能舒畅吗?我真心希望你能当官,要不我都快记不起你笑的时候是什么模样了。你就照娄卫东说的去做吧,其实那些我们也不是不懂,只是不愿意丢掉那份清高和做人的尊严而已。” 
  谭琴说:“只有你们臭文人才讲究什么清高,别人都看不起你,你还有什么清高和尊严可言?人要走投无路了,什么不会做?” 
  尤奇心里倏地有了一种警觉,坐起身说:“做人还是要有一定准则的,你不可乱来哟!弄不好因小失大!如果你自己都不爱护自己,别人是不会可怜你的!” 
  谭琴不言不语,一副决绝的样子。 
  尤奇忽然就心烦意乱起来,不时地瞟着谭琴,她的身体似乎正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气息。 
   
  9 
   
  这日尤奇想听一听叶曼的声音,可是李模阳科长因工作劳累,正伏在桌上打瞌睡,源源不断的狐臭与鼾声充塞了整个空间;打瞌睡也就罢了,他一只手还搭在电话机上,抓着话筒不放,以一种鲜明而典型的形象显示出他对权力的愿望。尤奇不忍也不敢打扰他这种欲望,只好从那浓烈的狐臭中突围出来,去寻求局办公室的电话机帮忙。 
  进了局办公室,办公室吴主任正在用电话,尤奇就在报架前翻报纸,等着。吴主任瞟尤奇一眼,声音就变得谨慎和压抑起来,但尤奇还是听见了钢材、价格、信息费等字眼。主任的谨慎其实多余,尤奇是个不管他人闲事的好同志,只要你与他无涉,别说你做生意,就是用电话密谋颠覆政府他也不会管你,你的级别摆在那儿。 
  吴主任总算打完了,神情肃穆地进了隔壁屋里,掩上了门。尤奇急切地抓起话筒,拨通了流芳宾馆总机,颤声叫道:“请找叶曼。” 
  电话里一个清脆的女声:“你哪里?”尤奇说:“我找叶曼小姐!”电话里还是固执地问:“你哪里嘛!”尤奇有点恼火了:“你管我哪里干什么?我是市委、市政府、党中央、国务院!”电话里却咯咯笑起来,说:“请国务院等一下,叶曼在四楼服务台,我给你转过去。” 
  尤奇等了片刻,就听叶曼在话筒里清脆地说:“喂,哪一位?” 
  尤奇往隔壁瞟一眼,压着嗓门说:“你的诗上墙报了吗?” 
  叶曼就欢叫起来:“原来是你呀尤老师!” 
  尤奇说:“刚才总机是谁?刨根问底的,毫无教养!” 
  叶曼说:“你怕她了是吗?” 
  尤奇没料到她这么说,怔了怔道:“我有什么怕的,她太不懂礼貌了。” 
  叶曼嘻嘻一笑:“尤老师你别生气,她是我的好朋友肖小芬,谁跟我打电话她都要刨根问底的。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尤奇把声音压得更低:“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叶曼说:“那好办,下次录一盘我的声音,你想听了用录音机放就是。” 
  尤奇抽了抽鼻子,仿佛闻到了从电线那一头传来的芬芳气息。一个念头忽然从心底升了起来,他喉头就有些发紧,极轻地问:“叶曼,晚上有空吗?” 
  叶曼说:“什么事?” 
  尤奇说:“我邀你去江边散步。” 
  叶曼考虑了一阵,才说:“好吧。” 
  隔壁有脚步卢,尤奇说了句:“我在大柳树下等你。”急急地把话筒搁下了。 
  吴主任从隔壁伸出头来,语渊严厉:“尤奇,以后上班时间不许在电话里聊天。特别是局办公室的电话,担负着上传下达的重要任务,耽误了上级的精神,你可负责不起!” 
  尤奇有点猝不及防,心里慌张,红着脸点头不已,狼狈地回到自己办公室。平静下来之后,尤奇才承认自己确实不老练,仅此一点就尤进入领导阶级的资格。 
  余下的时间是在对浪漫夏夜的憧憬和等待之中熬过去的。 
  吃过晚饭,尤奇很主动地洗了碗,然后将尉房收拾干净。为了不过于张扬,他既没有往身上洒香水,也没有换上一件好点的衬衣。出门时谭琴没有询问,他也就没有加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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