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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芙蓉-2004年第1期-第3部分

小说: 芙蓉-2004年第1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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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曼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说:“是这样,五一节快到了,要出一期墙报,我们书记要我写一篇稿子,给我一天假呢。” 
  尤奇就镇定下来了,继而诧异地说:“现在你们宾馆还搞这样的事?” 
  叶曼说:“你不晓得,我们书记业务上插不上手,对经理有意见,又耐不住寂寞,就想法子出什么墙报啦,搞什么演讲啦,真烦人!我要是不写,他要扣我的奖金呢!” 
  尤奇说:“是这样啊,那我对你们书记深表同情,应当支持他的工作。是不是要我帮你写一篇?” 
  叶曼脸就微微红了,从抽屉里拿出一页纸:“我写了几句,你帮我改一下吧……可不许笑话我呀!” 
  “哪会呀,我笑话自己也不能笑话你嘛。”尤奇接过纸片,一看,是一首诗,标题是《五一抒情》。 
  你知道我在等你吗, 
  美丽的五一, 
  我用青春赌明天, 
  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 
  勤劳动就会有好收成, 
  我的未来不是梦。 
  爱党爱国爱人民, 
  明明白自我的心。 
  尤奇看完就嘿嘿地笑了,不知是碰巧还是叶曼有这份机灵,诗中的流行歌歌词运用得挺有趣的。叶曼见他笑,脸更红了,拿两只小拳头捶他的背:“你讲话不算数,不许你笑!不许你笑!” 
  尤奇忙说:“我是笑你写得好呢!根本不要我来改。” 
  叶曼睁大眼睛:“真的?” 
  尤奇说:“骗你不是人!” 
  “那太好了!” 
  叶曼高兴得双手一拍,往桌上的收录机里塞进一盒磁带,一按键,一支舞曲就满屋子荡漾起来。叶曼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我还要你帮我一个忙,教我跳交谊舞!” 
  尤奇兴奋地一点头:“从命!” 
  他轻轻地揽住她的腰,慢慢地跳了起来。他嗅到了她身上特有的少女的芬芳,不由一阵微微的晕眩,悄悄地烧红了脸。叶曼驯服地贴着他,两人的脸颊几乎摩挲在一起,她的鼻息吹在他的颈子里。她的柔软的腰肢在他掌下波动不已。被他握着的那只小手汗津津的,热乎乎的,有力地捏了他几下,某种信息便电流般通到他心灵深处。毫无疑问,冥冥之中向往着的事就这么悄然发生了。他咽下一口痰,借以稳定一下情绪,颤声告诉她,这是一支四步舞曲,就是舞厅里情侣们常跳的那种,这种舞不需要跳很多的花步,主要是两人协调,跳出情调与韵味来。叶曼心有灵犀地一点头,说晓得,然后把下巴轻轻地搁在他的右肩上…… 
  尤奇脑子里嗡地一声,浑身不由一颤,竟不由自主地将叶曼推开半步,失声说:“不行……” 
  叶曼仰起红扑扑的脸:“你怎么了?” 
  他避开她水汪汪的眼眸:“我、我怕……” 
  叶曼小嘴一噘,奇怪地说:“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 
  从她直率的语调里尤奇感到了自己的滑稽可笑。他脑门一热,就再也自持不住,心里说一声,谭琴这事怨不得我了,就轻轻将叶曼搂进了怀里……两人如站在一条船上,晕晕乎乎地摇晃着,摇晃着……他忍不住就把嘴唇印在她滚烫的颊上……叶曼搂紧了他,随即仰起脸,红润的嘴唇如花蕾般绽开,发出无声的召唤。于是他迫不及待地将自己饥渴已久的嘴唇压了上去。短促的互相探索之后,两张嘴就如两个吸盘一样吸附在一起了。他们急切地吻着,吮着。尤奇至少有三年以上没有品尝过这种实质性的亲吻了。妻子的吻往往是应付一下,蜻蜓点水式,只有象征意义。既便如此还常常嫌他忘了刷牙,口臭,让他不能尽兴。干渴的他得到了少女的滋润,他的眼眶里不知不觉盈了感激的泪水,动作变得温柔而又无忌起来。他痴迷地久吻不止,同时轻轻抚摸她的腰,她的脖子,她的头发。她的乳房亲密地压在他的胸上,丰满而富于弹性。尤奇克制着自己的欲望,手始终没有往那里去。他想,这是一个好女孩,是一个极珍贵的宝物,他要对她好,要珍重她爱惜她,决不能放任自己的欲望而亵渎了她,伤害了她。她给他的已经够多的了,他不能操之过急,有非分之想和更多的企求。 
  尤奇无比珍爱地吻她的额头,她的眼睛和小巧的鼻子,在她耳边说:“我好喜欢你叶曼……好感谢好感谢你……” 
  他不知不觉中使用了琼瑶式的语言,那确是一种爱的语言,尽管有点显得傻乎乎。 
  后来楼道里响起喧哗的人声,他们才松开对方,手忙脚乱地整理各自的衣服。叶曼说同屋的伙伴要回来了,他只好匆忙告别。出门时叶曼捂住嘴羞涩地一笑,迅速地拿毛巾在他脸上擦了几下。毛巾上立刻显出一些红色,那是她的唇膏呢。 
  尤奇恋恋不舍地离开叶曼,来到街头时,发现街景具有了与往日不同的意味。从嘈杂的人车喧嚷声中,他嗅到了夏天野外才有的清新气息。是的,即使不写作,即使夫妻不和谐,即使日子平庸无聊,也还是能活出点味来的。关键是要有所寄托,有所依靠,就像一片叶子,要长在一棵树上,又如一只风筝,要系在一根线上。 
  尤奇心宁气爽地回到家中。谭琴还没有回来,谭琴一向是很少在家的。谭琴对他的不满由来已久,她是不是也到哪儿去找心琊平衡去了?如此一想,尤奇心里又惶然起来。 
   
  6 
   
  八点差五分,尤奇跨进局机关大门。六年的机关生涯里他已养成了遵时守纪的良好习惯。觑见陈志远局长宽厚的背影在前面威严地晃动了一下,他立时收住脚,装着看路边的宣传栏,待局长进了办公楼,才扭身前行。陈志远局长是很注意下属的表情的。尤奇知道,一旦面对局长,他脸上会不由自主地堆起一些僵硬的笑,这使得他厌恶自己。他不知道这些笑是从哪里来的。所以,为保持一种健康的心态,他尽量避免与局长以上一级的人打照面。 
  刚进楼道,办公室的小袁冲他神秘地眨了眨眼,小声说:“尤作家,晓得不?” 
  尤奇不解:“晓得什么?” 
  小袁瞟瞟四周说:“听说局里最近要提拔一批人呢。” 
  尤奇说:“这种事跟我无关。” 
  小袁说:“你呀,也太不思进取了!你是本科毕业生,文章又写得好,条件很充足嘛!再说你们科里又有一个副科长的职位空缺着,机会难得哟!” 
  尤奇说:“你真有点不食人间烟火。不晓得提谁不提谁是由谁决定的吗?” 
  小袁说:“我知道你一向清高,不屑一顾,不肯低下你那高贵的头颅。其实呢,没必要,大家都这么过来的,无非是多说几句好话,送点儿礼而已,又不要你多损失什么。而且,如果提拔了,不就堤外损失堤内补了吗?” 
  尤奇冲小袁笑笑,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进了自己办公室。先拿起扫把,将办公室扫一遍,然后打来一桶水,认真地抹桌子。先抹科长的,再抹自己的。这也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习惯成自然,一点也不能说明什么。 
  其实,他也并不是那么清心寡欲,对权力一点兴趣也没有。在机关里,对个人价值的衡量,就是看你的职务高低。而谭琴对他的不满和不屑,也多半来源于此。他若有个一官半职,至少对夫妻关系的改善大有裨益。有鉴于此,他也应该作出一点努力。可要他摇尾乞怜,委屈自己的自尊心,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 
  这么想着,他对科长的桌子就抹得不那么精心了,手在一个来回之间故意留下了一道空隙,灰尘历历在目。他想,要是抹得太光亮了,科长也许会以为是蓄意为之,他有了新动向,如此一来就无论他初衷如何,都是对他的尊严的一种损害了。 
  科长李模阳,年愈半百了,还是尤奇的老校友,也是师范学院毕业的,尤奇刚分配来时他就是科长了,后来几次听说要提剐局长,都只是听说而已,没有既成事实。所以李模阳心态也一直不好,一张瘦脸天大拉得长长的。两人本该惺惺相惜,同病相怜,但李科长不,八小时内科长架子端得一丝不苟,与尤奇说话,总是耷拉着厚眼皮,盯着一份文件或一张报纸,不正面看人。两张办公桌本来拼在一起,放在窗口,面对面坐着,尤奇实在受不了他的那张乌云密布的脸,找借口说免得写材料互相干扰,将自己的办公桌冲墙摆了。尤奇的背就成了盾牌,拒绝着科长过于科长的神态。 
  搞完卫生,打来了开水,科长还没来。在局里科长是一个可以迟到的级别。尤奇一如既往地感到了烦闷和无聊,就到传达室拿来一份省报和一份市报。两份党报都是上级要求订到科室的,科里刚好一人一份。沏上茶,尤奇就开始以读报打发时间。按习惯,尤奇总是从四版开始读起。四版是国际新闻,中东的战争硝烟从字里行间袅袅升起,笼罩了他的额头。 
  尤奇看报总是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就浏览完毕,完毕之后就开始他所擅长的发呆和冥想。这一次他想,科里要再调个人来就好了,就不会这么孤单了;若来人是个女性则就更好了,就不会这么枯燥了;假如这个女性是叫叶曼,那就是好上加好了,就不会这么寂寞了…… 
  正想着李模阳来了,瞟尤奇一眼,边沏茶边说:“尤奇啊,想必你也耳闻了吧?” 
  尤奇问:“耳闻什么?” 
  李模阳说:“局里可能要提拔一批人。” 
  尤奇说:“那是好机会呀,李科这次要进一步了!” 
  李模阳皱了皱眉头,指头对尤奇一点:“别转移斗争大方向,我是说你!我五十几的人,还有什么戏?如今讲究的是年轻化!” 
  尤奇说:“是不是李科有心提拔我一下?” 
  李模阳说:“当然,你是我的手下,提拔了你,我脸上有光彩嘛,培养出了一个科级干部,也是我的功劳嘛。” 
  尤奇心里冷笑了一下,没吱声。李模阳自己提拔无戏,却一直提防着他,怕他取而代之,虽然还隔着两个台阶。凡局领导向科里要什么材料,李模阳都要亲自送去,而不让尤奇插手,其目的无非是减少尤奇和领导的接触。 
  尤奇心如明镜,觉得李模阳的小心眼滑稽可笑,却也乐得如此,因为他根本不想给自己卑躬屈膝的机会,也不想败坏自己的心情。 
  “不过嘛,这一段你要表现好一点,给我一个推荐你的理由嘛!”李模阳有滋有味地呷了一口茶。 
  尤奇慢慢吞吞说:“这使我想起了一幅漫画,画的是一个赶车人,为了让马走得快,在马脑门前面吊了一束青草。马为了吃到那把草,拼命向前跑啊跑。可是,那把草永远在它可望不可及的地方,它跑到死也吃不到那把草。” 
  李模阳瞥一眼尤奇:“是吗?” 
  尤奇说:“典型的又要马儿跑得好,又要马儿不吃草。要是马儿不受那种廉价的诱惑,多自在啊,想怎么跑就怎么跑。” 
  李模阳瞟一眼门外说:“尤奇,你的思想情绪不对哟!” 
  尤奇说:“有什么不对,一辈子盯着那把青草,有什么意思?” 
  李模阳说:“不盯着那把青草就有意思了?更没意思!” 
  尤奇一想,李模阳这句话倒有点深度。 
  这时李模阳告诫道:“你这些话,出了这个门就不要说了,领导听了会怎么想?” 
  尤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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