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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部分

短篇小说(第二十五辑)-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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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华连忙问:“背着琴吗?”
    “背着呢,怕就是那展‘仲尼’吧。”
    徐华一听,松了一口气,就瘫在椅子上了。俄顷,却听到了楼上传来琴声。小燕不
识琴曲,便问:“这是什么曲子?”
    徐华也听了一会儿,说:“哎,真还没有听到过。”
    小燕就站到了门口,说:“这琴声,倒好像是专门为了这样的夜晚生发出来一样,
从前听人家讲的天籁之声,大概就是这个吧。”
    这么说着,两个人就悄悄地上得楼去,却见红路徐元早就坐在那里了,都正静静地
听着徐白弹琴呢。
    从这里望出去,可以看见明月下的西子湖,湖上三岛,呈品字型,镶嵌在黑宝石一
般的湖面。又见三潭印月,隐隐约约,在水一方。真是地上平湖,空中秋月,那琴声,
明明是从徐白的指下流出,却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从那山林湖泽,天上人间处渗溢而
来一样。徐元在一旁听着听着,就拿出了一张人民币,红路悄悄地拉住他的手,说:
“别打搅你哥。”徐元不听,挣脱了嫂子的手,把那张五元钱放在徐白的琴边,说:
“给你。”
    徐白几乎没有用眼睛看那钱,但他知道,那张五元钱,当中是有一道裂缝的。
    徐华却轻声地叫了起来:“大哥,你看,你快看,徐元他哭了,徐元流眼泪了,我
二哥他会流眼泪了……”
    这么叫着,徐华突然就语塞了,小燕和徐华多年同学,第一次看到他突然难以自控
的悲喜交集的神情。
    所有的人都看见了徐元在月光下的亮晶晶的眼泪,细细的两道,正从脸颊上爬下来,
像两道琴弦。
    徐元自己却没有家人们的被击中般的激动。他凑近了琴台,侧耳,皱着眉头,手指
修修长长地轻轻打着节拍,口中还念念有词:

    云山苍莽兮,君远游;
    泉石峭洁兮,君归休;
    …………

    徐元吟哦的,正是徐韵生早年所教的《泉下铭》,那时,徐元还没受伤呢。
    徐白却一直也未停下手来,仿佛这一切正是他意料中之事;仿佛他的琴声今夜在此,
正是为了迎候久违的泪水。他甚至伴着琴声,与徐元一起轻轻地吟哦起来了——

    云山苍莽兮,君远游;
    泉石峭洁兮,君归休;
    怀才抱器兮,无忮求;
    人琴俱杳兮,思悠悠;
    …………

    1997年2月23日
    25日改毕
    原载《十月》1997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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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迁,对真善美之精神境界和理想信念的追求世代相沿,永无漫灭。《平湖秋月》以鲜
活的文学形象和它的审美意义,具体而直接地表现出在今天物欲横流的嚣嚣红尘中,仍
然有一种清越的、超群拔俗的人类精神在挺立着,这就是令人肃然钦敬的葵倾天籁的精
神。它并不仅仅是操琴人对自然界的天籁之声的摹求通过文学形象的审美体现,它真正
展示出的是人类对真理、对真善美、对载清载淳思美无邪之精神境界的追求!
    《平湖秋月》的审美意义,具体体现在作品意义与感性内容的统一关系上。杜夫海
纳在他的《美学与哲学》一书中谈到对审美价值的认识:“美是被感知的存在在被感知
时直接被感受到的完满”,它完全蕴涵在感性事物的意义的特殊世界中,而“每个特殊
世界都是真实世界中的一个可能的世界”。因此,审美价值是一种审美对象所具有的内
在价值,它意味着感性形式中实现的感性内容与意义的高度统一。任何被认识和被描述
的对象,都是作为感性事物被认知的;但是它不是作为一般感性事物而存在,它被认知
的根本原因则是由于它自身被赋予的审美价值和审美意义,必定要通过它的存在而体现
出现。
    《平湖秋月》的主人公徐白筹建琴社的活动,是一种客观的感性活动,然而对这一
活动的真正表现,却建立在作者主观的意识干预之下,力图以这样一种有意识的干预解
释人物行为的目的和人物形象所蕴涵的审美意义。在现代小说中,这种主观的干预行为
愈来愈明显坦率,有意造成读者与客观感性事物视观上的分离,迫使读者在参与的境外
审视人物、审视人物的内心、审视人物身上的寄托意义。伴随着徐白筹建琴社的过程,
是一个他所走过的“漫长”的心理发展过程。对徐白心理活动和精神活动的探视,始终
是本文的第一叙述视角,徐白的心理行程便是客观感性内容中的时间和地点的发展与转
换。这里,用不确定或不指定的时间延续方式淡化情节客观性,突出强调了人物活动的
主观认识性。但是,作者并没有将这篇小说写成缺乏层面的寓言或者神话,而是依据对
情节发展顺序的需要,适时安排了三组人物的矛盾冲突,逼真地再现小说的客观感性氛
围,形成客观真实与主观意义在文学创作上的统一,有效地展示其审美价值和审美意义。
    客观感性的三组人物冲突,即徐白与红路的夫妻冲突、徐白与徐华的兄弟冲突和徐
白与李子明的朋友冲突,填充了主观人物徐白的精神活动历程对天籁之精神境界的
把握和追求。这种主观心理的叙事视角辅以客观感性的矛盾冲突,使小说在真实可信又
引人入胜的基础上,产生出作用于读者认识的两个审美意义:第一,以客观冲突制造人
物生存环境的离索性和尴尬性,强迫人物在众叛亲离的情感窘境下作出选择。当读者看
到徐白在美丽静谧的西湖岸边,带着刺伤的心灵创痛离妻踽踽而去,听到他“琴曲有畅,
有操,有引,有弄。其中忧愁而作,命之曰操,志在穷则独善其身而不失其操”之铿铿
叹论,目睹徐白以那双“世家子弟琴家传人”的秀手掰住兄弟的肩膀,抵之于墙角时的
歇斯底里的愤怒之态,聆听到他充满着深情倾诉“大音希声”之深刻而富有哲理的乐理
琴道,瞻仰他与那个几乎失语半生的兄弟徐元共同弹唱“云山苍莽兮,君远游”之《泉
下铭》的泠亮清姿,那种对真理、对真善美、对思美无邪的天籁境界不可推诿的决绝选
择精神,不禁强烈地震撼了读者的心。而这种在审美意义上的震撼,不能不拉近了读者
与历史上所有走过这条艰难而又壮丽的人生之路的贤人志士的情感距离,对他们蹈火捐
躯以告慰精神之所为怆然涕下第二,三组矛盾冲突实质围绕着一个选择物质还是
精神同时,小说中客观感性内容的地点选择,作者也将其作为物质抑或精神选择的衬
托。在人物心理视角的摇转下,映现出两个特定的环境地点西湖的平湖秋月和平湖
秋月边的平湖茶楼。这两个自然存在环境,以中国传统文化之精粹传沿来看,本应是汩
于红尘澄汰俗虑的清静之地,然而,在作者主观意识的作用下,它们竟成为物欲洪流浸
泡啄蚀后的现代文化拼盘。它们与小说中所有的矛盾冲突桴鼓相应,烘托出时代的心理
动向和行进动向,使小说的命题扩展为时代的命题,由此对时代行为和随之产生的社会
流弊提出警示、作出批判,也使最为关切自身存在和自我选择的现代读者成为小说的倾
诉对象。这样,作品由于时代和读者的需求选择了主题,选择了它的审美意识和审美意
义,对读者对社会发挥出它的审美教育作用。
    《平湖秋月》的审美意义,还具体体现在作者对人物意象的主观把握上。萨特认为,
作家给读者带来了审美快乐。审美快乐是一种复杂的感觉,它包括地位意识和非地位意
识。“在审美快乐中,地位意识是一种使世界在其整体中意象化的意识,这一世界即是
存在的又是必须如此的,即是完全属于我们的又是完全陌生的,它越是属于我们就越陌
生。非地位意识真实地包含了人类自由的和谐总体,因为它造就了普遍信任和迫切需要
的客体。”(《什么是文学》)文学作品应当是真实可信曲折生动的,但是,仅仅引导
读者深入其境不应当是文学的根本目的或惟一功用。缪尔曾经把散文小说划分为四种主
要形式,他认为其中最简单的形式就是传奇小说和行动小说。这种小说是真实客观的,
对于客观存在的感性表现是符合读者生活经验和认识经验的自由和谐体。它的目的“是
激起读者的好奇心,愉悦读者。对于激动人心的事件所怀有的不负责任的愉悦感,便是
这种小说的魅力之所在。”(《小说的结构》)而散文小说中另一重要类型人物小说,
它的“人物不被视作情节的组成部分;相反,他们独立存在,行动依附于他们。”同
上这类小说已经跨越了单纯的客观真实的范畴,以它鲜明的主观意图和形象意象提示
于读者的认识,向他们传递审美思想和审美意义,这也就是萨特所说的地位意识。现代
小说中,由于思想认识的复杂性和深刻性,其思想的包容量已是愈来愈大,运用形象意
象的表现方式,运用形象的寄托含义,可以拓展有限的形象表现空间,也可以因种种细
微差别的形象所带有的寄托含义,表现出不同层面的更为复杂而深刻的思想内涵。
    《平湖秋月》利用人物的意象表现,突出了对天籁之精神境界执拗“痴迷”的主观
审美意识。作者组织安排了两组人物意象,一组是红路、徐华、小燕、李子明,他们是
矛盾冲突的存在一方,是小说情节中不可缺少的元素,是客观真实的感性内容。然而,
他们更是作者主观中的群体意象,他们代表着家庭和社会,在他们的思想中积蕴着社会
的整体意识。他们作为一个个真实自由和谐的个人,做着充满个性化的动作;而掩卷暝
思,读者便会分辨不出谁是红路(或者徐华、小燕和李子明)谁是自己身边存在过的某
个人了。作者以寄予主人公徐白身上的主观意识与这些代表着社会整体意识的群体意象,
形成对立之势,无疑加重了作品审美表现的沉重感和震颤感。当然,作者在作品的结局
部分,并未将矛盾冲突处理成绝对的不可逆的冲突,而是以每一个人物的心灵,都因徐
白和徐元耿介拔俗的精神境界和人格力量的感召而产生不同程度的觉醒,宽释了对立冲
突。这也是作者在群体意象上寄予的充满着希望和光明的审美意识,是全文饱绽人性力
量的厚重之笔!另一组人物意象是徐白、徐元和徐韵生。通过他们独特人物特征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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