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法利夫人(上)〔法〕福楼拜-第1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婵茁冻隽艘桓贝老啵痪土�
109
包法利夫人(上)701
背脊,虽然稳如大山,但是看了也令人生厌。 她还发现,他这个人俗不可耐,连他的外衣也显得俗不可耐了。她这样打量他的时候,在厌恶中得到了一种反常的快感,正好莱昂向前走了一步。 天冷使他的面部变得苍白,看起来显得落落寡欢,默默含情;他的衬衫领子有一点松,看得见领带和颈之间的皮肤;他的耳朵尖从一绺头发下面露了出来;他抬头看天的时候,又大又蓝的眼睛,在艾玛看来,简直比映照青天的山间湖泊还更清澈,还更美丽。“该死!”药剂师忽然叫了起来。他的儿子刚刚跳到石灰堆里,要把鞋子涂成白色,他赶快跑了过去。 拿破仑一听见父亲骂他,就叫唤起来,而朱斯坦拿着一把麦秆,帮他把鞋子擦干净。 但他需要用刀把石灰刮掉,夏尔就掏出自己的刀子。“啊!”她自言自语说,“他口袋里还拿了一把刀子,真像个乡巴佬!”
直到下霜的时候,他们才回到荣镇。晚上,包法利夫人没有去隔壁奥默家,但当夏尔一走,她感到孤单的时候,对比又自然而然地涌上心头,感觉清清楚楚,几乎就像刚发生的事,景象模模糊糊,似乎是回忆的延长。 她从床上看着燃烧的火光,仿佛身子在河谷,看见莱昂站在那里,一只手弄弯他的软手杖,另一只手牵着静静地吃冰的阿达莉。 她觉得他很可爱,她简直无法摆脱。 她想起了他在其它时候的姿态,他说过的话,说话的声音,他整个的人,于是她伸出嘴唇,像要吻他似的,颤来倒去地说:“是啊,可爱!
……他是不是在爱着一个人呢?“她
110
801包法利夫人(上)
问自己,“是哪一个?……不就是我吗!”
所有的证据都摆在面前,她的心怦怦跳了。 壁炉里的火焰在天花板上投下了一片红光,欢欢喜喜,哆哆嗦嗦;她扭过身去,伸直了胳膊。于是她又开始没完没了,如怨如诉地说:“唉!
假如这是天意!那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有谁会防碍呀?……“
等到夏尔半夜回家的时候,她装出刚刚睡醒的样子,听见他脱衣服的声音,她就说是头痛;然后漫不经心地问他晚上过得好不好?
“莱昂先生,”他说,“很早就回楼上去了。”
她不禁微微一笑,灵魂深处感到新的心旷神怡,就沉入睡乡了。第二天夜色降临的时候,她接待了来访的商店老板勒合。这个商人很能干。他生在加斯康尼,长在诺曼底,因此既像南方人一样爱说话,又像北方人一样有心眼。 他浮肿的脸上没有胡须,好像是涂了淡淡的甘草汁,而他的白头发使他得黑色的小眼睛看透人的光芒显得更加敏锐。 没有人知道他的底细:有人说他过去是个货郎,有人说他在鲁托开过钱铺。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头脑复杂,善于算计,就连比内也怕他几分。 他客气得到了卑躬屈膝的地步,老是弯着腰,不知道他的以为他在打招呼还是在求人,还是有求于人。他把滚了绉边的帽子挂在门口后面,就把一个绿色的纸匣子放在桌上,开始向夫人道歉,客客气气地说:直到今天,还没有得到夫人的照顾。 像他开的那样的小铺子,本来不配
111
包法利夫人(上)901
“上流”妇女光顾;他特别强调“上流”两个字。 其实,只要她招呼一声,他就会送货上门的,不管她要的是服饰还是内衣,帽子还是时装,因为他一个月照例要进四回城。 他和最大的商行都有来往。 在三兄弟公司,金胡商店,或者大野商行,提起他的名字,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像囊中物一样熟悉!今天,他刚巧进了好货,机会难得,所以他顺便送来给夫人过目。 于是他从纸匣子里拿出半打绣花衣领。包法利夫人瞧了瞧。“这种东西我用不着,”她说。勒合先生又小心意意地摆出三条光彩夺目的阿尔及利亚围巾,好几包英国针,一双草拖鞋,最后,四个用椰子做的、由劳改犯雕镂而成的蛋杯。 然后,双手撑在桌上,颈子伸出,身子前倾,张大了嘴,望着艾玛的眼睛。 她观看了一下这些货物,拿不定主意。 时不时地,好像为了掸掉浮尘,他用指甲弹一弹摊开了的围巾的纵缎面;围巾抖动了,发出了轻微的声,在傍晚暗绿色的光线中,缎面上的金色圆点,就像小星星一样闪闪发亮。“卖多少钱?”
“不贵,”他回答道,“也不必忙着给钱。 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我们犹太人并不是贪钱的!”
她考虑了一阵子,结果还是谢绝了勒合先生。 他倒不在乎地答道:“好吧!一回生,二回熟;和太太们我总是合得来的,只有我家里那一位不行!”
艾玛微微一笑。
112
011包法利夫人(上)
“我如是说,”打趣之后,他又装出老实人的模样,接着说道,“就是不愁没有钱花……要是你手头紧,我这里倒方便。”
她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啊!”他赶快低声说,“你算手头紧,也用不着跑老远去借。 相信我吧!”
于是他又打听咖啡馆老板特利耶的消息,包法利先生正在给这位老爹看病。“特利耶老爹的病好点了吗?
……他一咳嗽,就会震动整个房屋,我怕他过不了几天,就用不着法兰绒恤衫,而要进雪杉木棺材了。 年轻的时候,他这样花天酒地!太太,他这号人,一点也不珍爱自己从生命!就是喝烧酒也把他烧成石灰了!不过话又说回来,看着熟人死去总不是滋味。“
他扣上纸匣子的时候,就这样谈论医生的病人。“天气不对头,当然罗,”他一脸不高兴地瞧着玻璃窗说,“人就生病了!我呀,我也觉得不舒服,总有一天,我也要来看医生,治治我的背痛。 打扰了半天,再见吧,包法利太太,有事尽管说,在下一定效劳。”
他轻轻地把门关上。晚餐被艾玛叫人用托盘送到卧房里壁炉旁边;她吃的时间很长;一切都显得称心如意。“我怎么那样老实!”她想起了围巾,就自言自语说。她听见楼梯上有脚步声:来的人是莱昂。 她站起来,在五斗柜上的一堆抹布中,随便拿起一块来缲边。他进来时,她显得很紧张。
113
包法利夫人(上)11
话谈得不够劲,包法利夫人说了上句没有下句,使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坐在壁炉旁边一张矮椅子上,用手指头转动象牙针线盒;她却穿针引线,时不时地用指甲压得抹布打褶。 她不说话,他也不开口;不管她说与不说,他都看入了迷。“年轻人好可怜!”她心里想。“我有什么不讨她喜欢?”他问自己。还是莱昂开口说他要到卢昂去给事务所办事。“你订的音乐杂志到期了,要不要我续订?”
“不要,”她答道。“怎么啦?”
“因为……”
她抿紧了嘴唇,把针慢吞吞地穿过抹布,抽出一长段灰色的线。艾玛的手指头似乎给抹布擦粗了莱昂看了有气;他脑子里闪出了一句献殷勤的话,但又不敢大胆说出口。“你不再学了吗?”他接着说。“什么?”她赶快说,“音乐吗?啊!我的上帝,是呵!说来说去,要干的活多着呢!难道我不要管家务了,不要照料丈夫了,难道份内的事不要先做!”
她看看钟。 夏尔还没回来。 于是。 她三番两次装出担心的样子说:“他人太好!”
实习生对包法利先生也有感情。 不过妻子对丈夫感情太深反倒使他意想不到,使他不快,但他还是接着说医生的好
114
211包法利夫人(上)
话。 他说,他听见大家尤其是药剂师都说他好,。
“啊!他是一个好人,”艾玛接着说。“当然,”实习生接嘴道。他又谈起奥默太太来,平常他们老是笑她衣着随便,邋里邋遢。“那有什么关系?”艾玛打断他说。“一个做母亲的人,哪里顾得上打扮自己!”
她然后又不说话了。一连几天。 她的谈话,她的姿态,统统都改变了。 人家看见她把家务事放在心上,又按时上教堂,对女佣人也管得更严格了。她从奶妈那里接回贝尔特。 一有客人,费莉西就把她抱出来,包法利夫人撩起孩子的衣服,让客人看她的胳膊和腿。她说她爱孩子;孩子给她安慰、乐趣。 她一边抚摸她,一边抒发感情,如果不是知道底细的荣镇人,恐怕要把她错当做《巴黎圣母院》里的好妈妈呢。夏尔回家的时候,发现他的拖鞋总在壁炉边上烘着。 现在,他的背心衬里不再脱线,他的衬衫也不再缺纽扣,他甚至高兴地看到:他的睡帽也放在壁橱里面整整齐齐地叠好。她不再像从前一样,不乐意去花园里消愁解闷;无论他提什么建议,她都同意,虽然她并没有猜到他的意图,她顺从,毫无怨言;——莱昂看见他餐后坐在炉边,双手放在肚子上,两脚蹬着炉架,面孔饱得发红,眼睛浸润在幸福中,孩子在地毯上爬,而这个腰身苗条的少妇,竟俯在椅子背上吻他的前额。
115
包法利夫人(上)31
“我想到哪里去了!”他自言自语。“怎么可能到手呵?”
她在他看来显得这样贤惠,这样圣洁不可侵犯,甚至连最渺茫的希望也烟消云散了。这种可望而不可即的情况,更把她抬高到了超凡入圣的地位。 对他说来,既然得不到她的肉体,她似乎也就摆脱了凡胎俗骨;在他心里,她好像成了仙的圣徒总是扶摇直上,远离人间,令人目眩神迷地飞上九霄云外去了。 这种感情是纯洁的,它并不会妨碍日常生活的运行;人们培养这种感情,因为情也以稀为贵;有了这种感情使人得到的享受,远远少于失去这种感情给人造成的痛苦。艾玛瘦了现在老是沉默寡言,脸色变得苍白,面孔也拉长了。 她的黑头发从中间分开,紧紧贴住两鬓。 她的眼睛大,鼻子直,走起路来像只小鸟,就不像蜻蜓点水似地度过人生,而且额头上隐约地露出了负有崇高使命的迹象?她是这样忧郁而又平静,温柔而又持重,使人觉得一种冷若冰霜的魅力在她身上,就像一座冰凉的大理石教堂,虽然花香扑鼻,也会使人寒颤一样。 即使莱昂以外的人也会感到这种不可抗拒的引诱。 药剂师就说过:“她的姿质不凡,即使县长夫人也不如她。”
老板娘称赞她节省,病人说她客气,穷人称赞她慈善。其实她却贪心不足,容易生气,怨天尤人。 她的纹丝不乱的直褶裙包藏着一颗动荡不安的祸心,她的羞答答的嘴唇讲不出内心的苦恼。 她爱上了莱昂,却寻求孤独,喜欢自由地想象中自得其乐。看见了真人反而扰乱了沉思默想的乐趣。艾玛听见他的脚步,心就扑扑地跳使她莫明其妙的是;在他
116
411包法利夫人(上)
面前,激动的感情反而低落,最后陷入一片惆怅。莱昂并不知道,当灰心失望地离开她家的时候,她却站了起来,看着他走到街上。 他的行动使她挂念;她暗中观察他的脸色,甚至凭空捏造,找个借口到他房间里去。 药剂师的老婆在她看来真是幸运,能够和他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而她的思绪不断围绕着这所房子,就像金狮旅店的鸽子老是飞来这里,把白羽红爪浸在檐沟里一样。 艾玛越是发觉自己堕入情网,越是压制自己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