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鸟电子书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短篇小说(第二十九辑) >

第23部分

短篇小说(第二十九辑)-第23部分

小说: 短篇小说(第二十九辑)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袅袅而降
    可是我睁疼双眼
    你仍没有前来
    ……

    小乔和齐秘书在办公室里看了片刻,觉得不对头,就一齐往楼上跑去。到了那
儿,只见乡电视台房门大开,机器还在正常运转着。小金连同他的书籍与铺盖,都
不知哪里去了。


                                 葵花

                              作者:吕新
                              

    ——对于山区粮食、蔬菜,以及部分河流和农具的松散回忆
    那一年风调雨顺,地里的庄稼密集如云。山区里到处都橙黄碧绿,青翠欲滴。
    那一年丰收在望。
    春天里的一个傍晚时分,几个农民蜷曲着身子从一排泥草搭起的牛栏里面零碎
地走了出来,衣袖上和裤子上都挂了许多杂乱无章的牛毛和草叶。他们仿佛在那里
面伤了元气,摇摇晃晃地向暮色中走去。
    一些废弃的旧车轮堆放在山区公路的两旁,丛生的荒草就从车轮的四周和中间
冒了出来,尖尖地立在风中。
    山坡上居住着一些大雁和麻雀。
    夏天一到,山区里就全变了样儿了,到处都五颜六色的,地里的庄稼长得似乎
比哪一年都好。这一年的景象令人赏心悦目,明眼的人一看便知这是一个五谷丰登、
六畜兴旺的吉祥之年,丰收之年。
    于是,到了四、五月份的时候,便不断地有内蒙山区里的人来提亲,订日子,
将那里的闺女们纷纷都嫁过来。
    隔一个月或四十天,山区里就大红大绿地渲染一回。有时候在一个好日子里便
会同时有好几家娶亲的,笙管唢呐之声仿佛天上的声音,娶亲的马车或毛驴披红挂
彩地载着红袄红裤的女人越过古老的长城,从一些荒无人烟的山梁上叮叮当当地走
来,晴黄的铜铃声一路不断。徒步行走在马车或毛驴左右的是几个娘家人,他们都
穿着崭新的黑袄黑裤,年轻一些的还端端正正地头戴一顶有棱有角的黄军帽或蓝制
帽,脸上的表情都神圣无比。披红挂绿的马车上,载着娘家陪嫁过来的红木箱子、
梳妆盒和几个花布的包袱。
    老赵的女人被娶回来以后,天色已过了午后。那时候山梁上绿草如茵,野花摇
曳,山梁上的碎石和沙土沙拉沙拉地磨蚀着一些崭新的麻底的布鞋。
    在老赵的女人稀疏的记忆里,那时候还常有清水似的炊烟从沿途的一些山沟里
悄悄地竖起,形状如同一根根孤零零的水泥电杆。那时候山区里还没有电,她是在
很多年以后望见山区里栽起的电秆后,才猛然回忆起当年的那些炊烟的。
    回忆昔日年景里的那些远逝的炊烟,她就感到人生易老,岁月无情。那炊烟下
面的十几户人家的村落结构松散,风声鹊唳。
    老赵的女人来自一个名叫十二潭的地方,她娘家的几个哥哥此刻就稀稀落落地
走在马车的左右、他们平日里卖草卖马常走这条路,因而就对于沿途的景色早已视
而不见,熟视无睹。在女人松软的印象里,那时还有几只黑色的鸦落在一些零星的
树上,呆呆地守望着。看见有人过来,也不飞,就像没看见一样。这地方的鸟也和
别的地方的不一样,老赵的女人心里想道。
    娶亲的队伍进入山区里以后,山区里的人们或站在各自的家门口,或拥在一起,
都在等着看,看远道而来的新娘,看那娶亲时的一系列场面。
    那时候老赵正忙着给周围的众人发烟,散糖,忙得满头大汗。看热闹的人很多,
说话的声音嗡嗡的,沸沸扬扬的,分不清谁是谁。
    老赵的女人从马车上下来以后,一抬头,便发现村中央停着的一台拖拉机前站
着一个阴沉沉的人,那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刚娶来的新娘。女人脸红了一下,便被
众人搀扶着向家里走去。
    不久以后,老赵的女人便认识了那个人。
    那人就是冯。
    冯那时候是山区里的村长。
    河东的那些土地都十分潮湿,山区里的玉米和胡萝卜都种植在河东的地里。一
到夏天,社员们便挖开渠,将河里的水引进了玉米地里,日夜哗啦哗啦地浇。有一
年,那地里还破天荒地种了一回水稻。种水稻的主意是公社的一位副主任想出来的,
副主任将这个决定告诉了村长冯以后,冯就在那年的春天派人去晋南买回了稻种,
还买了大量的塑料薄膜。水稻后来是终于种在地里了,塑料薄膜也用上了,但由于
方法不对头,秋天的时候连一粒稻子也没有收获,从此以后就不再打水稻的主意了,
那些塑料布后来都拿到饲养场和大队办公室糊了窗户。
    
    河东住着七八户人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凡住在河东的人家人丁都不大兴旺,
每户人家里都缺几个主要的人,不是孤寡便是老弱病残,甚至合家相继去世。
    河东的空房屋很多。
    附近山上的一些石头,都是与天空一样的蓝颜色,青颜色。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河东的一些低矮年久的土墙下晒太阳。他们一边手里
慢慢地捻着毛线,一边打盹,谁也懒的和谁说话,有时,他们当中的某一个人就用
手不住地摩挲自己的黑瘦而苍老的腿,立即便有面粉般的皮屑由腿上荡起来,纷纷
扬扬地在地下落下一层。
    那时候,山区的天空里基本上什么也没有,只是西边有几朵云彩构成了一些牲
畜和河流的形状。早先流逝在天空里的一些颜色也早已褪浅,消逝得干干净净。
    阳光灿烂,山区里的大喇叭嘹亮地响着。村长冯和村里的其他几位干部经常在
喇叭里说话,召集开会,通知事情,分粮分油分肉,通知看电影。有时候,冯就吩
咐某一个上过中学的年轻人在喇叭里念一段报纸。正经的话都说完了以后,喇叭里
就开始唱,唱二人台《走西口》,北路梆子,晋北道情。
    在东山上犁地的人那时都看见冯了。冯倒背着一双紫红色的大手,斜披着一件
衣服,在河东的一片玉米地的四周转来转去。冯的那种神情使人觉得要在他的视线
之内发生一件什么事情,一种让人为之侧目的现象。
    河边的一架老式的水车缓缓地转动着。一个开水车的女人敞着怀,蓬着头,正
在昏昏欲睡。河水顺着明亮的渠道流进了附近的玉米地里。几个一丝不挂的孩子在
水渠里说话,奔跑。
    山区的景象一如既往。
    很多人都以为冯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很凶的人,其实,冯是一个十分温和的人,
这种性情在很大的程度上主要来源于一些书。冯是一个很喜欢看书的人,他尤其喜
欢那些描写农村题材的长篇小说。冯一没事的时候便要找一本书看,吃饭时一手端
着碗,一手拿着一本书,看的比吃的香,有味。
    那一年,冯利用开会以外的一些零星时间,读完了古典小说《水浒传》的上、
中两册,余下的一本下册却无论如何再也寻不到了。那书是冯向山区小学里的一位
老师凯借来的。凯说他只有上、中两册,就是没有下册,下册可能是遗失了,或是
让什么人借去了一直没有还回来。冯就让凯回忆那个借书人是谁。凯仔细想了好久,
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凯是觉得似乎从来没有人向他借过书。冯面对这情况,便
只好叹气,觉得遗憾至极,不能完全彻底地过瘾。这事成了冯的一桩心事,使他心
绪不安,常常失眠。以后的一些日子里,冯就见人便开口,问有没有《水浒传》的
下册,被问的人都说没有,有的甚至连听也从未听说过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部书。
后来,冯在一个赤日炎炎的盛夏的中午遇见了一位搞宣传画的县文化馆的干部。那
干部告诉冯说,《水浒传》的下册可读也可不读,因为下册中所写的故事已呈现出
一种异常凄凉败落的景象,人物七零八落,纷纷四散,或溺水而死,或遁入空门,
或血溅城楼,读后令人十分伤心。另外,下册里描写的江南风光也破败不堪,几乎
每一页都不尽人意,每一页里的树叶和江水都散发着浓郁的血腥之气。与此同时,
下册里艰深晦涩的古典诗词和繁体字将大量涌现,一如溃退如潮的宋代兵将。粗通
文墨的人很难顺利地读完全书,且读得极不舒服。
    冯听了,觉得下册里的故事更加神秘,就越发的心驰神往。
    山区里遍地是煤。
    你扛上一把铁镐,甚至拎一柄饭勺,随便走到某一个地方,刨不了多久之后,
那黑黑的煤便首先看见你了。接着,你再往深里去挖,一个煤窑就形成了。许多的
煤矿甚至一些很著名的大型国营煤矿就都是这样起家的。
    你第一个发现了煤,但你肯定当不了矿长。
    二道河北岸的那座大型的国营煤矿就是冯的爷爷当年一铲子挖出来的。
    煤矿建成以后,冯的爷爷成了太平间里的看尸人,守夜者。
    这事情很简洁,道理也很朴素。
    那些由内蒙山区一带过来的拉煤的马车都投宿在山区的车马大店里。车马大店
在二道河的南岸,北岸就是煤矿。
    每年的冬天里,成群结队的马车满载着一车车金黄整齐的干草便从黛青色的北
地向山区驰来了。除了干草,他们还从当地带来了色彩鲜艳的羊腿、葫油、粉面以
及大量的葵花籽。来山区里兜售,或以物易物。卖掉一车干草,装好一车炭之后,
时间就已进入腊月了。成群结队的马车满载着巨大的炭离开了晋北山区,遥望着北
部的波涛般起伏的重重群山,向老家炊烟袅袅的村落走去。
    山区里的羊群漫山遍野,酷似那书中的平凡而不引人注目的标点符号。
    那一年,村长冯带领广大的社员们在山区的土地上栽种了无数的向日葵。
    房前屋后,坡上沟里,到处都能望见一簇簇、一片片的向日葵。
    山区里的广大劳动人民满怀着一腔翠绿的情感,在“二人台”哀婉的乐曲声中,
在无头无尾、两头茫茫皆不见的农业岁月里挥汗如雨,翻身下炕,拖着一些粗糙如
树的身体出门去眺望那遍野的葵花。那时候他们回忆起了一生中使用过的各种不同
的农具。一些农具的名称和形状都已模糊不清了,遥不可及了。另一些则如同挺拔
直立的向日葵枝杆一样一直宁静而辉煌无比地悬挂在他们记忆里的墙头上,那上面
至今还依稀隐现着手的痕迹。
    他们斗志昂扬、激情满怀地穿越大片大片的向日葵地,他们感到幸福的东西是
一种难以言明的十分空洞的东西。
    环顾四周的向日葵热情洋溢的笑脸,他们听到了天的声音。
    无数新鲜而饱满的葵花籽撒满在山区里,记忆中的黎明寒星点点,树影稀疏。
    那年冬天,那些投宿在车马店通铺大炕上的车倌们,面对着从遥远的北部随身
带来的羊腿和葵花籽感到一筹莫展,万念俱灰。那些早先初来时还色彩鲜艳的羊腿
现在都已变得暗红了,颜色如铁锈,斑斑驳驳。车马大店内的通铺大火炕炽热而滚
烫,炕上铺着坚实厚重的古代青砖,店内悬挂的羊皮和马车缰绳的气息有如滚滚的
蒸气和浊浪,无限浓郁。
    卖不掉那些随身带来的羊腿和葵花籽,就换不回妻儿老小过年时的新衣服以及
水果糖和茶叶,换不回一家人的笑脸和欢声。山区的冬夜漆黑而寒冷,又无限漫长
难捱�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