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2003年第1期-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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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诗的。我通过自己寂寞沉重的心来体验鲁迅先生的寂寞、沉重的心。而似乎奇怪的是:这些诗比 某些战斗的口号更感动了和激励了我。这些诗帮助我度过了那些艰苦的日子。
……
十一年前偷偷写的这篇短文,当然不是为了要对《野草》进行研究。我只是告诉自己,不要消沉、悲观,‘执著的战斗总是必要的,只要有着真正的渴求的心,总能找到道路,获得希望’。……”(《曾卓文集》)
⑨曾卓《希望与绝望》,以上两段引文均引自《曾卓文集》。
⑩ 《〈狂人日记〉——“狂人”康复的记录》,伊藤虎丸著《鲁迅、创造社与日本文学》148、149页,北京大学出版社1995年版。此处转引自张新颖《鲁迅现代思想的内部线索》,《文学评论》1999年第1期。
⑾张新颖《鲁迅现代思想的内部线索》,《文学评论》1999年第1期。
⑿张新颖《鲁迅现代思想的内部线索》,《文学评论》1999年第1期。
⒀ 杨健《“文化大革命”中的地下文学》,271页,朝华出版社1993年版。
⒁牛汉《一个钟情的人——曾卓和他的诗》。
大浪淘沙
李国文
《三国演义》开篇,有—首《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这是一首脍炙人口的卷首词,为明代嘉靖朝翰林学士杨慎所作,但一直被认为是小说作者罗贯中所写。最早的《三国志通俗演义》(嘉靖本)是没有这卷首词的。直到毛宗岗父子校订评点这部小说时,才加了这首词,《三国演义》大普及,产生大影响以后,遂误讹为真。
杨慎(1488…1559),字用修,号升庵,是诗、词、曲无一不精的明代文人。他在写这首气势雄浑、潇洒从容的词时,肯定受到两位前辈作品的影响。
一是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一是辛弃疾的《念奴娇·登建康赏心亭,呈史留守致道》:“我来吊古,上危楼赢得、闲愁万斛。虎踞龙蟠何处是?只有兴亡满目。柳外斜阳,水边归鸟,陇上吹乔木。片帆西去,一声谁喷霜竹? 却忆安石风流,东山岁晚,泪落哀筝曲。儿辈功名都会与,长日惟消棋局。宝镜难寻,碧云将暮,谁劝杯中绿?江头风怒,朝来波浪翻屋。”
这两首千古绝唱,最能点透大浪淘沙这谁也别扭不过的历史规律。
所以,杨慎在收尾处,将数千年发生在这块土地上的盛衰兴灭、风云变幻、沧桑代谢、人间万象的中华民族历史全过程,统揽笔下,用“笑谈”二字一语道破,不能不说是一篇发人深思,启人悟解之作。
“怀古”也好,“吊古”也好,“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也好,都是对于“江河万里流日夜”“大浪淘沙无尽时”的历史回顾。我记得,解放前夕,还是个青年学生,在六朝故都南京读书时,曾经以一种怀旧之心,去探寻过刘禹锡诗中“朱雀桥畔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的王谢人家而不得,既不见衮冕巍峨,圭璋特达的望族辉煌,也不见钟鸣鼎食,文彩锦绣的豪门鼎盛,触目所及,断巷残壁,旧墟破房,步履所至,瓦灶冷炙,穷苦人家。于是,一个人在江边蹀躞时,望着滔滔江水,无法不生出江山依旧,世事变迁,正是杨慎这首《临江仙》中的许多感慨。
那时,我还年青,还不大懂得人间的万事万物,势必要经历的新陈代谢规律。大浪淘沙,既无情,又现实,后浪永远不断地追赶前浪,那一股不可阻拦的大趋势,谁也不能改变,滚滚长江如此,历史洪流也如此。
年青,难免幼稚。幼稚,自然天真,很容易被那城墙上斑驳的苔藓,书场中呜咽的琴声,已是旧梦的秦淮画舫,既非北音更非吴语的蓝青官话的慢条斯理……种种残留着似乎还透出丝丝缕缕的古色古香,所陶醉,所触动。尤其当春意阑珊,微风细雨,时近黄昏,翩翩燕飞之际,那一刻的满目苍凉,萧条市面,沧桑尘世,思古幽情,最是令人惆怅伤感的。
那时,想不到半个世纪以后,那旧时追寻的情调,已被太多残酷的现实冲击得荡然无存,再一次旧地重游,那河之洲,江之滨,便只剩下杨升庵的《临江仙》的“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的感慨,以及更多的是震撼于这大浪淘沙的严峻。
还有什么呢?属于你的时间已是屈指可数,除了最好年华,付诸东流之憾,时光蹉跎,一事无成之悔,也许只有辛稼轩那“宝镜难寻,碧云将暮”,苏东坡“早生华发,人间如梦”之叹了。
但是,这是谁也不能逾越的大浪淘沙的规律,历史,永远是这样一浪一浪地奔流不息。过去的,也就过去了。然而,在南墙根晒太阳,看日影移动,在树阴下挥蒲扇,听蝉鸣聒耳,即使在这方寸地,我发现,也还是足可怡情悦性,颐养天年的。于是,我就十分同情那些还在台面上苦苦挣扎,还力竭声嘶地要唱主角,还“老夫聊发少年狂”地装嫩,还要像鲁迅先生笔下的“女吊”,在舞台上忸怩作态的同行了。
应该明白,生活的乐趣,人生的追寻,思想的锋芒,对于世界的视角,对于历史的评价,不同年龄段的人,会有不很一致的观点,更有绝不一致的做法。到了这把无欲无求的年纪,到了回忆超过想象的年纪,到了坐在看台上看球场中人角逐的年纪,到了成为闲云野鹤自己支配自己的年纪,大可坐下来,从历史洪流的大浪淘沙过程中,觅得一知半解,点滴心得,便算不虚度一生了。
走了一辈子路,吃了一辈子饭,生了许多闲气,遭了许多劫难,交过不少朋友,当然,也认识不少坏蛋,你把别人整得够呛,别人也把你修理得够惨……中国知识分子活到这种程度,活出这个水平者,实在太多太多。无论怎么不济,仨瓜俩枣,芝麻绿豆,总是能够总结出一二,体会出二三来的。哪怕是假语村言,贻笑大方,痴人说梦,笑掉大牙,又有何妨呢,横竖不就是“笑谈”么?
“笑谈”,便是在这方寸地中的惟一营生。既然是“笑谈”,难免被人撇嘴,难免惹人不快,固然,骂我者颇众,然而,到了这把年纪,恕我不敬,也就只能去你妈的了。
于是,一杯浊酒,一盘残棋,一杯酽茶,一段陋文,也就无所谓他人的口角了。
读懂“眼角眉梢”
刘心武
看人要看眼角眉梢,最早是母亲告诉我的。第一回也并非直接告诉我,那一年我还在上小学,姐姐已经上到高中,她约了几个同学来家里玩,有男生也有女生,我混在他们中间厮闹,非常快活,当中去了趟厨房,只见妈妈正在那里跟爸爸说话,爸爸对妈妈前面说的话似乎不以为然,妈妈就把姐姐的小名和一位男生的外号并提,对爸爸说:“别看他们总隔着几个同学……唉,看人要看眼角眉梢啊……我真有点担心!”爸爸进屋以后是否特别地去观察了姐姐和那位男生的眼角眉梢,我不得而知,我回到姐姐他们中间以后,特别注意了一番,无甚收获,后来就玩笑一处,把这事淡忘了。
上到初中以后,爱上了文学,于是发现,诗人也好散文家小说家也好,经常地要写到人物眼角眉梢的动静,甚至剧本的提示部分,也会特意地说明“眉尖一颤,眼珠一斜”。姐姐阅读文学书籍领先于我,那时已经上了大学,暑假回家,我就把这眼角眉梢的问题提出来讨论,姐弟至亲,无所避忌,我就连她高中时的眉目传情事也举例其中。姐姐笑道,现在若你见到我们聚在一起,那眼角眉梢造出的句子肯定不一样了,人就是这么在社会上生活,心里意思,脸色上不想显露,面部肌肉容易控制,但眼角眉梢很难驾驭,一不留神,就终于还是会抖露出来。姐姐悟性虽高,但那时所悟,多半还是来自书本启发,真到了漫长的生活实践里,她仍多有未能衡出眉眼高低的失误。
“文革”期间,父母所在的一所外地部队学院也闹翻了天,后来更酿成激烈的武斗,父母只好逃到北京避难。我那时虽然已经在中学工作,但还没成家,住的集体宿舍,学校里乱成一锅粥,自身难保,无力安顿父母。父母暂住姐姐家,但姐姐家也在部队大院,虽未武斗,气氛也很险恶。那天我陪父母上街,忽然与父母一位老朋友两口子邂逅,惊呼热中肠后,大家移到远离人群的树阴下说话,我看他们对父母友情依旧,便忍不住提出,因为我和姐姐那么个具体情况,可否由他们收留父母一时。他们连说可以可以呀。我正吁出口气来,母亲却坚决地谢辞,父亲也说我姐姐那里还好,而且也不想多留,只要得到他们学院宿舍恢复水电的消息,也就马上回去。和那对伯伯伯母分手后,母亲认真地对我说:“你怎么看人还不懂得看眼角眉梢?”她指出,人家心里确实想收留他们,但眼角眉梢流露出许多的难处,这种年月,怎能给人添非同小可的麻烦。
从那以后,人际交往中,看人看眼角眉梢成为了我的习惯。特别是社会转型之后,纯真渐罕,人性深处的东西上蹿,作为社会人,大多有了更多的可资倒换的面具,或具有所谓不动声色的超级定力静气,人际交往中礼数掩蔽真意、客套包藏二心,衡人表面已难,遑论知心。这也未必是世风日下吧。这样的人际交往,有利于保护各自隐私,有利于把法律法规合同契约置于情感之上,有利于按游戏规则谋求利益的最大化、避免一念之善所引来的依赖或一念之差带来的损失。但是,无论如何,绝大多数人,仍不免在瞬间里,通过眼角眉梢,把心中隐秘的情愫泄露出来。眼角的一星泪光,眉梢的一刹轻颤,往往胜过宣言檄文。就我自己来说,不怕从眼角眉梢道出肢体语言、面目肌肉表情和一般话语难以表述、难以尽述的心灵隐语,令人感受回味;就他人来说,那眼角眉梢有意无意所传递出的信息,是我读人世大书最好的钥匙,读懂了别去点破,悟在心中,常常反刍,可作滋灵补品。
昏庸天子优秀画家
舒 展
2002年4月23日,从海外回流归国的国宝级文物——宋徽宗(赵佶)的《写生珍禽图》,在“2002年中国嘉德春季拍卖会”上,拍卖师叫出底价780万元之后,各路买家竞相举牌,竞买价格不断攀升……当达到1800万时,全场爆发出热烈掌声;因为这是中国拍卖史上的最高价格。所有人的眼光都在寻找这位买家。当这位用一叠资料遮住自己面孔的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示意2300万时,拍卖师一槌定音!最终以2530万元人民币(加上佣金)成交。这一价格创下了中国书画在全球拍卖市场上的最高纪录。《写生珍禽图》确实栩栩如生,令众多竞买者惊喜不已:“值!真值!”这个动人的场面,860多年前的赵佶九泉有知,将会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