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鸟电子书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芙蓉-2003年第1期 >

第23部分

芙蓉-2003年第1期-第23部分

小说: 芙蓉-2003年第1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涑闪艘晃煌持握撸詈罂赡芑贡涑闪艘桓觥吧瘛薄9赜谒拇娌唤鲈从诙垦睾5拇担以厝肓恕妒芳恰罚倘肓恕罢贰薄!�
  比起秦代的徐芾,后来的一切逃亡者都有点背运…… 
  终于要与老太太分手了。这一刻他真想给白发苍苍的老人跪下,可是他没有。他曾经发誓一辈子都不屈膝。可是除了这个古老的、既质朴又极端的礼仪形式,他简直没有任何办法能够表达自己内心的那份感激和敬佩之情。后来,他伏到了老人肩上,紧紧地拥抱了老人。他抱住她,觉得她的身体那么瘦小。老人哪,瘦得皮包骨头,体重大约只有六七十斤。在松开老人的那一刻,他在她的耳边轻轻吐出一句: 
  “妈妈……” 
  接着他转过身,再也没敢回头。泪水在眼眶中旋动,他擦也不擦。 
  走啊走啊,我这个没爹没娘的孩儿,我要走向何方? 
  他顺着河谷一直向上。当他看到又一个村庄的轮廓,就远远地绕开——直到村庄消失了,甩在身后了,他才顺着谷地继续往前。几十年前的雨雪、冲荡而下的激流切割出这道河谷。这河谷滋润了多少生命,汇集了多少生命。很早以前这里有鱼虾,有人泛舟;这里滋发孕育了一种文明——就是这一道道源于岈山山脉的河谷冲刷出了东部平原。这是水的力量吗?是的,但这更是时光的力量。 
  面对着这些沟壑、山岭和苍茫一片的山岭,庄周总是泛起难以抑制的激动。他真想面对着这一切把心中淤积吐个净尽,可是另一种欲望又立刻压迫了他。他想深深地潜藏心底,就像时光的神秘都潜藏在这重重叠叠的大山、这广瀚无边的土地海洋之中一样。藏下吧,藏下吧,将一切都深埋起来:痛苦和欢乐、不可解的怪异、人心的委屈、目击的一切……心怀一己的生命所感知的一切隐秘走向终点吧。人要理解宿命。宿命这个词儿重复了千万次,可我还是没法儿把它当成一个俗物扔到沟里。只有这个奇特的词儿才能表达我要表达的一切。宿命,一切都是宿命。在这个“一切”面前,自己与别人的挣扎和奔突也就显得可笑而且必然。 
  越是往前,那种凄凉和孤独无援的感觉越是强烈。但他只能往前。 
  不知走了多久,快到黄昏时分,他发现前边有一个颤颤的人影——那么小,简直是蠕动在弯曲的小路上。 
  黄昏的天色里,人影显得太小了,很像一头迷失了的羔羊。他觉得那头“小羊羔”——从背影看很像一个儿童,正如此奇怪地独步荒野……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终于接近了那个背影。前边的人缓缓地转过脸来:天哪,是一个女人,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她长得瘦小极了,这让他马上想起了鸟鸟——那个不幸的招祸少女……但只要稍微端量一下就会发现,她比鸟鸟可要俊俏多了。 
  庄周被她的目光一下子给钉到了这条弯曲的小路上。他一动不动了。 
  女人越走越慢,最后停住了脚步。她嘴唇哆嗦,黑黑的两只大眼看着他。他明白了,这是个流浪女人,也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她竟然像自己一样,临近夜晚却不去寻找那些村庄,而是绕开河谷踏上小路,上上下下翻越陡坡,让荆棘划破衣衫。庄周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什么。他在好好端量她。这个姑娘三十多岁,像许多流浪女人一样,骨骼小小的却并不太瘦。她的头发没有光泽,但十分浓密。额头有了浅浅几道皱纹。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双眼睛:又圆又大,黑白分明。她的腮部出奇地红,小巧的下巴,略厚的嘴唇。她提了一个花布兜,穿了紫花上衣,浅色小碎花裤子。庄周不知怎么张大了嘴巴,话语急促,好像变得语无伦次。他很久没有这样了。他说: 
  “我认错了,我以为你、你是鸟鸟……” 
  女人不好意思地瞥他一眼:“什么鸟啊兔的!” 
  庄周一下放松了,说一句“走吧”,就转过身往前走去。那个女的跟在后边。 
  庄周想,他不能走得太快,他想让她跟上。后来他们竟在路上搭讪起来。庄周于是知道了她真的是一个流浪女人——过去不是,可现在是了…… 
  原来她的哥哥到山里打工,好久没有回去了,她就出来找他。找啊找啊,怎么也找不到。就这样,她游荡了一年,再后来就生了病。庄周仔细端量,觉得只有一个词儿、一个俗词儿才能概括她:面如桃花! 
  她是一个病人吗?他不信。可是后来他才发现,稍一走快她就呼吸急促,胸部一起一落。 
  她喃喃着:“我走急了就要憋气,我累,累得喘不上气……” 
  庄周着急起来:“你真的有病吗?” 
  “真的。” 
  “那我们慢慢走吧……” 
   
  4 
   
  他们一块儿野炊,在一个山坳里吃了饭。姑娘的花布兜里有一个小小的铁锅。他们用这铁锅煮了姑娘身上带的一点米,然后又采了些野菜丢进去。姑娘还带了一小包盐。女孩子就是周到,庄周想。他去搞来柴禾,趴下身子吹铁锅下的火。米饭的香味飘起来。一个小个子女人守在旁边,庄周觉得这一天过得无比美好。下面的路他们还要一块儿往前——他终于记起了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你要到哪里去?姑娘说: 
  “我想翻过大山再往前,回俺老家去。也许我走不回去了,不过我一定得活着回去,回俺老家去。” 
  庄周顿时觉得她那么可怜。他没有再问。天完全黑了,从半山腰往下望,可以发现沟底那些稀稀疏疏的灯火,那就是村庄了。庄周知道这个姑娘要到下边去找人家投宿。他想无论如何自己是不会进村的,但他可以把她送到村边,再一个人退回山谷。他只想找个草窝宿它一个夜晚。后来他试着问了问,令他惊讶的是姑娘一个劲摇头。 
  “你不到村子里去过夜吗?” 
  她点点头。 
  “为什么?” 
  姑娘不答。 
  庄周说:“要知道山里有野物,很危险。半夜里又冷,再说——”庄周没说出的意思是:一男一女两个在一块儿,那会很不方便的。可是他没有说出。 
  姑娘说:“我不下去,我才不去,我怕他们欺侮我。以前……” 
  她吞吞吐吐。庄周终于明白了,可能以前她投宿的时候有人欺侮过她。怪不得啊,怪不得她走路都要绕着村庄,她是怕人哪!多么可怜的一个姑娘。他很想问一些她家里的事情,但发现她很沉默,非常沉默。 
  夜里,庄周费力地寻找适合过夜的地方。他找了好久,后来还是姑娘首先找到一个地方。那儿不错,长了几棵大杨树,树下有茂盛的绿草和上一年留下的枯叶,踩上去非常柔软。就这样,他们相距很远躺了下来。 
  直到半夜庄周还没有睡着。他发现那个姑娘已经睡了。天有点冷,庄周不知怎么想起了那个老太太给他烧的热烘烘的炕,一种颤颤的感激一下从心底泛出。他蹲起来,一声不吭地看着睡去的姑娘。姑娘平躺在那儿,真像一只小鸟。他想起了什么,把身上那个脏脏的棉衣脱下来搭上去。他的动作那么轻,姑娘终于没有惊醒。他从旁边揪了一些干草,揪了一堆,慢慢地把身子拱进去。后来他也睡着了…… 
  醒来时太阳已经升起很高了。那个姑娘早一点醒来,正坐在一边看他睡觉,眼里是感激的神色。庄周醒来,搓搓眼睛: 
  “哎呀,该做饭了!” 
  正好有这么多干草。他们又找来一点干树枝,用石头把那个小铁锅子支起。袋子里的米已经不多了,庄周就从旁边多采了一些野菜。姑娘说: 
  “大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庄周告诉了她。庄周没有问她的名字,可是姑娘却主动说: 
  “我叫‘言言’。” 
  庄周问:“哪两个字呀?” 
  “俺不知道。” 
  庄周明白了,她不识字。他说:“那就太阳‘冉冉升起’的‘冉冉’吧——你看,这时候太阳正好升起来了!”这样说着,他心中也升起了红亮温热的、像太阳一样的东西。“冉冉,冉冉!”他不断地这样叫着,招呼她吃东西。冉冉突然想起什么,赶忙把披在身上的棉衣还给了庄周。她已经看了好长时间只穿一件衬衫的庄周了——她觉得这个人真结实,后背真宽。 
  庄周说:“我也是到南山去的,就让我们一起走吧。”他这时候想到的是:一男一女两个人走在一块儿,形同夫妻,这样就会打消一些人的疑虑。想了想他又说:“有人问我们,我们就说是从老家出来一块儿打工的,就说是兄妹俩吧,这样少些麻烦,你说好吗?” 
  冉冉一笑说:“最好了!” 
  庄周那么喜欢和感激她。他在心里承认,这个流浪女人无比美丽。“我总是遇到无比美丽的女人。”他在心里说。很奇怪,一转眼的功夫就爱上了一个人,而且动了真心。庄周抚摸了自己的胸部一下,想:我才不会闹出什么来的,我是背运的汉子,我感激一切好人哪!在这逃亡之路上,在这遭到遗弃的没爹没娘的孩儿面前,出现了一个如此美丽的女人,还有刚刚告别的母亲一样的老人——这一切又意味着什么?天哪,我就是这样得到了神灵的偏爱,这一点我将永志不忘。真的,不忘哩。 
  接下去的夜晚,他们同样是找了一个地方躺下。睡到半夜,庄周觉得什么在活动。后来他醒了,发现冉冉紧紧拥在了他的身边。他觉得浑身滚烫滚烫。“天哪,冉冉!”他用手梳理她的头发,把她搂在怀里。冉冉的两手推动着他的胸脯,说:“我冷,我也好怕。你睡着了,你不知道有什么野物在山里叫,还有什么刷啦刷啦往这边跑,可能有长虫、有鳖什么的……我不知道。” 
  庄周安慰她:“不要怕,不要怕,你知道这荒郊野外夜晚里什么动物都有。你不要害怕,你真的怕吗?” 
  “我真的怕!” 
  她一个劲往他怀里钻,身体哆嗦得厉害。庄周这才发觉她的头发已经被露水打湿,浑身冰凉冰凉。一阵从未有过的爱怜和巨大的冲动,使他一弯手臂就把她勒在怀里。他用体温去温暖这个手脚冰凉的姑娘。 
  “冉冉,冉冉……” 
  就这样,他抱着她。庄周觉得自己全身都涨得无法忍受。他咬着嘴唇,嘴唇都咬破了。后来他竟然不顾一切地把嘴唇压在冉冉的额头上。冉冉张大嘴巴去迎接。他们久久地吻着。“我的哥哥,妈妈让我出来找哥哥,我找到了,你就是我的亲哥!” 
  “好妹妹,我找到了我的妹妹,你就是我的亲妹妹。我们真的都找到了,找到了。我早就模模糊糊觉得会有这一天,我就是这么一个命。老天爷把你推到我跟前,也把我推到了你跟前。冉冉,冉冉……” 
  他的手急促地抚摸她的周身。再后来,大概是到了最后的时刻了,他们听见了山谷下的雄鸡鸣唱,看到了东方那一溜鱼肚白。庄周的动作猛烈起来,她终于往旁躲闪。他就再次用力把她勒紧了。冉冉久久吻他,吻他的手,吻他的全身。庄周说: 
  “冉冉,冉冉……” 
  “我多么想要你,哥哥,尽管你是刚找到的哥哥,可我看出你是最好的人。我多么想要你。可是啊哥哥,你不要碰我,我有病……” 
  “我不怕!”庄周说。 
  “我真的有病,我怎么也不能——哥哥,我求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