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下的蛊惑-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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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穆清却不知,坐在上位的新皇,心中忐忑不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从未想过如此生变,他不过是一个碌碌无为的太子监国,可在下一刻突然知道父皇死了,他就要转变为帝王,不是不害怕的!他还记得昨晚皇城的肃穆和萧杀,他没有任何能握在手里的实权,而那些所谓的保护他的兵将,却一脸的杀气。胆战心惊的过了一晚,他只知道,这些都是他那个皇叔,安王赵吉安的势力,而那位尊贵的皇叔,只要轻轻的动动手,他便可能在下一刻与父皇在黄泉见面。
能做什么,不过是讨好他,但愿他能放自己一马。
就着这样的思考,新皇想用最丰厚的奖赏企图打消他皇叔的异心,而令他既庆幸又担心的是,皇叔已经因病离京南居去了。这说明了皇叔此刻无意争权,他的安危暂时还不用担心。而在民间官场,这一举动又提高了安王显赫的名声,对于安王的形容,除了过去的风流倜傥,又多了为国为民,忠贤良臣等等的赞美,这不得不让新皇重做思量,给出更令人满意的结果,虽然,这样的结果并不是他所乐见的。
陈晖没有察觉到穆清的注视,他接到宇文斐给他关于安王的消息后,一直在思考着如何让各地方的密探能够最快的通报消息和给予殿下帮助。偶尔抬头悄悄瞥一眼坐在上座的新皇,看他那故作镇定却从眼中能捕捉到那局促不安的模样,心中冷笑。稍一偏头,却蓦然发现站在前位的穆清还有陈尔都在打量自己,陈晖心中不快,面上却是嘴角一勾,没顾穆清,直直的对着他的父亲,陈尔邪笑。
陈尔也只是无意识的回头看看自己儿子,却见露得是这副德性,心中一阵烦躁,便扭头不理。而穆清虽察觉到陈晖在和他父亲,陈尔大学士对视,却依旧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的礼貌,再转回身去继续听接下来的步骤。
而在同一时刻,燕国天都城正大开正门迎接新的君王进入皇城。
封少曦一身玄色华贵百兽吉祥长袍,一袭赤红镌金龙纹披风,头戴赤金冠,腰佩羊脂白玉带,身侧一柄纯银礼仪长剑,随着他脚下每一步路的起伏而微微晃动。阳光拂照在他身上,微微反射着光芒,仿佛是被上天选中的天子,注定要为燕国带来新的生命。
燕国尚还留在天都的百姓都在外围驻足观看,他们大多衣衫褴褛,狼狈不堪,却有着如星光一样灿烂而期待的眸子,将希望的视线投诸到这位挽救了燕国生死存亡的男子身上。
燕国的人不在乎君王是由谁来当,他们在乎的只是他是否是一个好君王,是否能为他们庇护一个安全的家,让他们能够作为一个燕国人,堂堂正正的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下去。他们都恨透了战争,只希望这个不忘故土的君王能够带给大家安定和幸福。
“离,陪我一起站在这里,看,这是燕国,即将要复苏的燕国!”封少曦站在城楼上向远处俯视,大手一抬,只听见无数人的欢呼,那声音是那样的发自内心的高兴。封少曦刚毅英俊的脸上浮出一丝笑容,小声对站在比他后了半步的夜离说道,“离,永远站在我身边吧!让我们一起重建燕国,富强燕国,让北蒙和赵国的军队永远不敢侵犯我燕国的边境,我要这里的人,活得比任何地方都要幸福!”
“嗯,好!”夜离低低的应了声,只觉得眼眶湿润,低头努力眨了眨眼,掩饰那因为感动而溢满眼眶的泪水。
这是一片战争摧残后的土地,血腥,污秽,寸草不生,血流成河,然后,他们终究是赶走了侵略的敌人,推翻了无道的君王,保全了燕国,哪怕北蒙为此气得跳脚怒骂,哪怕赵国夺得金银财宝却强占不到半点土地,他们总归是艰辛的胜利了,重建家园——牧草耕作的人们,不畏任何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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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在树荫里留下斑驳的光影,一骑身影飞快的在林间小道穿梭。
那身黑袍随着马匹的颠簸而飞扬,衬得他宛如黑暗中的君王,带着凛冽的气势,一往直前。
赵吉安出了城门便向南而行,避开官道抄捷径小路,想要在前头赶上沐远扬。在他看来,不过一天的时间,沐远扬若是安葬了沐齐再往回家的方向走,不会超过百里,自己只要在前面的岔道口赶上她就成了!
这一路上,没了别的心思,他的思绪都飘回到了过去,回忆着相逢之后的点点滴滴,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抛下束缚,没有压力的,期待着见面。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那个下着小雨的夜晚,推开门看见她的那一刹那,就被那神秘的气质迷惑了双眼,那如丝绸般动听的声音,开口对自己说话,就像雪山里的溪流,表面结着冰,却隐隐有水在流动。
还记得第一次落座交谈时见到的她的微笑,那份自信和张扬,就像与生俱来的强者,睥睨着苍生,震颤了自己的灵魂。
还记得月夜下的那次相逢,自己懒懒的倚在树下,看她宛如月中仙子,白衣翩翩的踏来,那是最出众的舞姬都无法模仿的姿态,不似凡人。那白袍,衬得她永远的那样耀眼,让人忍不住想要拉她走下凡尘,又矛盾的期待着她一直如此纯粹无暇。
还记得温泉池里的相逢,她站在水雾中,黑发白袍,清冷的神情,莹白的肌肤……美得让自己乱了心跳。
还记得漆黑的密室里,她手持煤灯,用那神秘的言语力量生生创造了一个在自己记忆里难以磨灭的,犹如噩梦般的九幽冥界。
还记得窗下偶遇,她慵懒迷朦的站着,笑得柔和无拘,令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还记得梨树下飘飘欲仙的她,那长袍在烂漫的梨花中飞扬,玄妙得如同仙术下造就的幻境。那是自己穷尽毕生画力都无法描绘三分的景象,是自己一辈子都将记忆犹新的景致。
……
太多太多的回忆,满满的让赵吉安心中充实起来,对沐远扬的思念也愈发的强烈和急切。催促座下马儿再加快速度,赵吉安心心念念得只有一个沐远扬。那些权力,责任,在这一时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等我,远扬!
而在距离京城数千里远的南方,那处悠远宁静的小山村里,一位满头白发却气质出众的老妇人,正由着她的儿媳搀扶着在庄子里散步。
昨夜寒风逆袭,那古樟树一夜成红凋落,如今这院子里,漫漫红叶,扫都扫不及它凋落的速度。
老妇人睁着混浊的双眼,驻足树下,仰头看着这古树的异状,皱眉低叹道,“红如血,叶凋零,不吉之兆啊!难道说……”
“婆婆,您说什么?”风韵犹存的儿媳恭敬的轻问道。
老妇人摇了摇头,叹了声气,绕开古樟树道,“罢了……儿孙自有儿孙命,又是一年去了,但愿我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远扬和沐齐这俩孩子……”
儿媳刚欲再劝,突然,那如血般飞舞的樟叶飞落到老妇人手背上,划出一条淡淡的红丝。
儿媳惊呼,老妇人亦是低头皱眉,看见那血丝划痕,心中猜想更定,眼中蓦然落泪,竟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我的孩子们,你们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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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黄沙漫漫,任由马儿漫步而行的人一身灰袍兜帽看不清模样,那人似乎漫无目的的走着,不控马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的看着四周景致,渴了喝口壶中水,饿了吃口荷叶包的干粮,没有感情的双眸只是冷漠平静的看着四周的一切,仿佛没有任何能动摇那双眼睛的东西的存在。
阳光被黄沙遮掩了本来的光芒,混沌中漫步的,只一人、一马,再无其他。
漫无目的的行径,沐远扬也不知道自己该去何方。她下意识的避开南面,她不敢回家,她莫名的想要逃避一切熟悉的亲人,自我放逐般的,在那夜晨星的照耀下,她牵着马走向了北方。
何地,何方,一切都是未知,也许在下一刻,她想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便会折返,可是现在,她不想去思考,她懒懒的,不想思考任何事,只任由马儿乱走,不进城,不住客栈,随它去天涯海角,她都再没了兴致去欣赏。
她答应过齐哥,要活得快乐,可是,再美丽的景致,没了赏景的心情,看在眼中,与枯枝烂叶也并无差别。快乐,答应时觉得简单,可是真努力去做,却怎么也提不起精神,她累了,乏了,被这一年里经历的无数事情,无数真相,折腾得再无年轻人的活力和激情,她不用再伪装,心也已经变老。
偶尔的,心中还是会想起赵吉安,可是那份被决定的,已经结束了的爱情,她尝试着慢慢忘却,即使心中苦涩难当。
停停走走,一晃月余而过,当那片废弃的城墙再一次出现在沐远扬的眼前时,她才恍然惊觉自己已经到了那曾经被屠城而废弃的北宁城,那是一座让人忍不住泪流满面的血城。
沿着熟悉的残路而行,记忆与现实莫名的重合起来。一年过去,这里却没有半点改变,依旧是一样的断墙,一样的碎瓦,一样的枯树……连那处血池,也一样的凄凉。
沐远扬下马步行,只觉得今日唯一的不同,只是那天气不再是恶劣的大雨倾盆,还有……眼前再无那人悲伤的背影,让人痛彻心扉。
正自沉思追忆,突然,一个响声让沐远扬惊醒过来。她警觉的皱眉,根据刚才的声音向声源那处阴暗的角落望去,一边抽出腰侧悬着的湛泸,低喝道,“是谁,出来!”
没有动静,仿佛刚才的响声只是一个错觉。可是沐远扬并不怀疑自己的耳力,刚才沉思并未察觉,现在聚神聆听,她能感觉到那角落的背光处有人气,虽然微弱,却一定有人在!又低喝了声,仍不见动静,沐远扬没有耐心等待,提着长剑,径自向那个方向走去。
“不……不要杀我……呜……”突然,一个呜咽的声音虚弱的在角落里响起,接着几声响动后,一个瘦弱狼狈的看不清模样的人从那里爬了出来。那人还是一个孩子,最多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看不清五官,却能看到那双清澈的眸子,正牢牢的盯着沐远扬手中的长剑,畏惧中带着无助,惹人心怜。
“你……为何在这?”沐远扬收起长剑,淡淡的打量了少年一眼,冷冷的问道。
“我……我……和大家走散了,我是燕国的难民……我不是故意躲在这里的,我……我实在没有地方去……”那声音脆弱的仿佛一个风吹草动就能让他消失。
看他模样,至少也得是数十天的经历才会如此。沐远扬心中一动,从怀里拿出半块荷叶包的干粮递过去道,“饿了吧,这些吃的你拿着……燕国已经停战,你回家去吧!”
那少年愣愣的接过荷叶包,将手背往衣后蹭了蹭,才小心翼翼的把荷叶展开,露出里面的半块饼。顿时,少年哽咽的感激道,“谢谢,太谢谢您了,我已经五天没吃过东西了,这里能吃的,我都吃光了,连树皮都扒光吃了,您实在太善良了,太谢谢您了!”
语无伦次的少年含着泪水咬下干粮,仿佛手中拿着的是最美味的食物,珍惜的一点粉末都不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