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补-第4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姐道:“就是园子里起了这宗银子,明明是他的东西,他要置买祭田义产,发给族中营运也罢了,还说是咱们家公共的物,并没分个彼此,要我接管家务下去。
以后咱们存了一点私心,还算个人吗?”贾琏笑道:“黄鹞子难免不偷鸡。”凤姐啐了一口道:“这会儿也不用与你分证,底下你瞧着罢。”这里贾琏与凤姐的话,暂且按下。
近日宝玉娶黛玉之后,又收了晴雯、紫鹃,黛玉看待紫鹃,竟似姊妹一般,与晴雯亦极其和蔼亲密。这一天宝玉应召出门去了,紫鹃、晴雯两个在怡红院吃了晚饭,仍到黛玉处坐着闲话。紫鹃问道:“二爷今儿回来怕不早呢。”黛玉道:“那也论不定,倘宴毕还有献诗赋的事就有时候了。”晴雯笑道:“头里老爷只是抱怨二爷不肯念书,不知生了多少气。宝姑娘也时常劝二爷用功,就只姑娘没有说过二爷,所以我们常听见二爷说起,惟有林姑娘是我的知己。如今说句公道话,到底二爷何曾好好的念过几年书?可见一个人要做官,也不在乎念书。还是姑娘见的透。”黛玉道:“人与人不同,你不知二爷这个人是有夙缘的。若讲平等,一个人不用念书就有官做,那是没有的事。”晴雯道:“别说老爷管教二爷的严,便是袭人也时刻咕唧着,倒像将来这顶凤冠是他头上有分的。如今二爷做了官,他倒先走了,这也想不到的事。正要告诉姑娘,今儿袭人的嫂子进来,在老婆子们屋里坐了好半天,说袭人这几时越发哭的人都脱了形了。”
晴雯话未完,只听见院子里老婆子说:“二爷回来了。”
旋闻靴声橐橐,晴雯、紫鹃连忙上前打起帘子,见有两个小丫头打了一对五彩玻璃灯,后面老婆子拿了东西,紫鹃接过,认得那老婆子、小丫头是老太太屋里的人,便让他到厢房里去喝茶。这里黛玉起身道:“探花老爷回府了,当年翰林院应召撤金莲灯送回,今儿这一对灯可应了古典了。”宝玉道:“那里的话,我回来先到老太太那里,见我有了这些赏赐,老太太喜欢,叫他们掌灯送我到太太屋里给太太看了才回来呢。我给假的人,本不能预宴,那是格外恩典。我先到内阁里,因军机处议奏海疆奏凯善后事宜,等了好半天才有旨谕下来。赐宴毕,又命赋‘化被聂耳'五言八韵排律一首,我忘了‘聂耳'两个字出典,幸亏甄宝玉也在,我问了他才潦草完了事。”黛玉道:“聂耳国在无肠国之东,悬居海中,出于《山海经》上。”宝玉道:“典虽不僻,我在这些上头就不大留神,一时那里记得起呢。”
说着到书子上乱找,麝月道:“不在这上头了,那桌子上砚台底下压的不是吗!奶奶又写了好些在上头了。”宝玉道:“妹妹替我续上了吗?”说着便转身取了诗稿,且不看诗,道:“我今儿从蘅芜苑走过,见山崖萝薜倒垂之处,开出这一种异样的花来,静同梨梦,清比梅芬。记得同妹妹埋花的时候,任凭园子里头的奇葩异卉,那一样花瓣儿不从咱们手里经过,没有见这种花。可巧叶妈走过,我拉着问他,说是红的变种。我想这个所在是宝姐姐住的,这花忽然变了颜色,莫非为的宝姊姊缘故。”黛玉道:“一样花并不是只开一样颜色,比如牡丹,黄的、紫的多,一般也有黑的、白的、梅花白的多,栊翠庵前又开了红梅,那里就附会到宝姊姊身上去!你不明白开花的缘故,何不去问问花神呢。”宝玉怔了一怔,黛玉指着晴雯笑道:“花神就是他,你头里不是说他去做了芙蓉花神吗?”
宝玉才会过意来,道:“别说笑话了,瞧诗罢。”黛玉道:“我还要改两句。”说着,提起笔来改了末后两句。宝玉接过,先从自己起句念道:
谁把灵根垓下栽,东风惹恨见花开。
缟衣殉国春无主,香骨埋红玉有胎。
泪洒不曾消粉靥,梦回只合驻瑶台。
蘅芜苑外迷离月,倩影亭亭约伴来。
念毕道:“这个题单用些缟袂、素裳、冰心、玉骨,切那白字,最易混到咏梨花、梅花上去。撩开白字,又刚是咏虞美人了。比如咱们先前咏白海棠的字样用到这上头便不贴切。我笼统起了两句,底下便无思路,妹妹续的‘缟衣殉国'这一联,是此题绝唱,一收也有意味。”黛玉笑道:“也不见得。”黛玉又与宝玉讲了一会诗,晴雯、紫鹃自回怡红院去。黛玉便带了雪雁把赏赐物件珍藏好了,然后进房卸妆。不知宝玉在何处住歇,有无可叙之事,再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九回 诉往事窗外站痴人 辞侧室园中谈挚语
话说宝、黛二人谈了一会诗,黛玉把赏赐物件珍藏好了,便进房卸妆。宝玉跟了进去,见黛玉宽去外罩衣服,步向妆台卸除簪饰,纤纤玉手重理乌云,越显丰神妩媚。宝玉歪在桌上一张杌子上瞧着出神,黛玉星眼微睃,故意将掠鬓的抿子轻轻一洒,微微几点水儿到了宝玉脸上,才自觉着。宝玉便笑道:“我记得头里史大妹妹同你睡觉,早上我来瞧你们,定要撵了我出去,你才肯起来穿衣服。如今为什么很大方呢?”黛玉抿着嘴笑,半晌才开口道:“那年我才来,大家都还小,在老太太住的套间里,不是也在一张床上,这时候何曾理会什么呢?”
宝玉道:“那时同着一张床上,虽然亲近,总是两样的。”
黛玉道:“别讲古话了,他们那里,你也好几夜没有过去,别尽在这里讨人厌。今夜随你便到那一个屋子里去歇着,让我安安静静一晚。”
宝玉又腼腆延挨了一会才起身,叫老婆子掌灯陪至怡红院,先到紫鹃那里,刚进外屋门,一个小丫头正提着水桶要往里走,见了宝玉,便站住叫道:“姑娘,二爷来了。”话声未绝,只听得轻轻“呀”的一声儿,把里间房门掩了。然后听紫鹃在里面笑道:“睡了,不起来了。”宝玉把门一推,已经闩上,便道:“你姑娘叫我到这里来的,姑娘是关了门了。”紫鹃道:“那么请二爷到晴雯姊姊屋里去。”宝玉道:“我怕到了那里,照你样关起门来,便怎么样呢?”紫鹃道:“他是不关门的。”
宝玉问:“为什么你关门,他不关门呢?”紫鹃笑了一笑,又道:“还有麝月在那里说话呢。”
宝玉回身便走,道:“你不开门,少不得和你姑娘算帐。”
当下径往晴雯处,先在窗户外听了一听,果然是麝月的声音,道:“那也没有什么要紧,蒋家去住了两天,姓蒋的又不在家,第三天就把他送了回去,还是原封不动一个袭人。”晴雯冷笑道:“你这句话就是真的,还亏蒋琪官倒有一点良心保全了他,不然这会儿袭人要做妈呢。”麝月道:“话别说尽了,一个房子里多年的姊妹,三天不好,也有两天好的。他嫂子好容易巴结进来了一趟,摸不着一点门路,可是要你看开一点,在奶奶跟前帮衬一半句话,回了太太叫他进来,也占不去的什么,别要太狠心了。”晴雯直声嚷道:“我的麝月姑娘,你和他本来交厚,他是该进来的,我便是什么狐狸精,宝玉是我诱坏了该撵的。”麝月道:“这又奇了,那些话是他在太太面前挑唆的吗?”晴雯道:“没有他暗地里拨火儿,太太就能编出这些话来?你知道不是他到底是谁呢?可还出一个人来。”麝月半晌又说道:“那我也不敢凭空指谁。”晴雯道:“可又来,我正病得四五天水米不沾牙,生巴巴炕上拉下来,退送到那一辈子没有见过这样肮脏屋子里,偏又撞着这些黑心肠的人,凭你嚷破喉咙要口水喝也没人来理。”麝月笑道:“没人理,那窗户台上的茶吊子就飞到你嘴边来了。”晴雯听说,估量那一天宝玉出去看他的情节,麝月已经知道,不与分证这话,又接下去说道:“把我装在棺材里抬出去,要不是天有眼,连这几块骨头也不知那里去了。如今我倒进来了,他气不服,有脸儿只管进来,太太还有替己月钱分给他呢。难道我敢撵他出去吗?”
麝月道:“别的事都不用提,就是你出去了,他也整整的哭了几常你没有亲眼瞧见,信不信由你。太太吩咐除你贴身穿的衣服外,不许拿一点东西出去。他私下瞒了太太,把你所有的银钱、穿戴细细拾掇了半天,不少一件包了包袱,还把他自己几吊钱打发宋妈送到你家里,可是有的吗?便这上头,也该见人家一点子情。”
宝玉在外面听了讲论袭人这一番话,便不高兴进去,一个人回到潇湘馆。想起莺儿这几时再不和我说话,不如去问问莺儿,不知袭人的嫂子进来说了些什么,借此也可去搭讪搭讪。
慢慢的走到莺儿那边,见门已关了。纸窗上照着灯亮未息,又听莺儿在里面叹了一口气。宝玉便悄悄的叫道:“莺儿姐姐开一开门。”莺儿不应。宝玉又连叫几声,里面才应道:“可是二爷吗?为什么三更半夜跑到这里来,奇不奇。”宝玉道:“我来问你一句话。”莺儿哭丧着声气答道:“二爷如今是心满意足的了,怄死的已经怄死,活着的不过在这里现世,还有什么话来问我呢?”宝玉道:“你可听见袭人姐姐的嫂子今儿进来,说了他些什么?”莺儿道:“二爷问袭人吗?左右不过也是熬煎着死,各人怨各人的命罢哩。”宝玉又问道:“你到底知道袭人姐姐有什么话没有呢?”莺儿再不答应,“扑”的一声把灯吹灭了。
宝玉站在廊檐底下呆呆想着:大凡一个人在性情脾气,都因遭际而异的。莺儿从前出言吐语何等样柔顺,如今大变了。
于是因莺儿想到宝钗,又因宝钗想到袭人,死别生离,缠绵寸抱,不禁掉下泪来。呆了一会,仍回黛玉处,叫开门进去歇了。
到了次日,贾琏传齐赖升、林之孝、吴新登等一众管事家人,雇备人夫。凤姐命吴新登家的来到萧湘馆,回明黛玉道:“琏二奶奶打发来领缀锦阁的钥匙,琏二爷亲自在那里照应起运宝银上库,入了收帐再送来过目。”黛玉便命雪雁取钥匙交给吴新登家的道:“今儿一天不能运完,钥匙存在那边不必再送过来。”吴新登家的答应出院,来到凤姐处回明这话。贾琏先到帐房里嘱咐管帐相公们几句话,带了隆儿、兴儿两个小厮进了园门,一径来到缀景阁,早有吴新登带领人夫,备了担子伺候。贾琏便命开锁揭封,进内搬动挑运上库。点齐了十担,派一个人轮流押送,掣回筹码,两边记了数目。贾琏在门外照看,隆儿悄悄拉了兴儿一把道:“横竖这银子没数的,咱们何不撮巧宗儿进去拿几个使用。”兴儿摇头道:“不想发这宗财,你没听见大太太那里的王老妈,他瞧得眼红了,起了贪心,财没有发得成,白耽了个坏名儿,还吓得七死八活,如今病着要疯呢。那是林姑娘的福分镇治的,别人敢动他一个边儿?”隆儿笑道:“我当真猪油蒙了心,白说着玩罢哩。”这里事且按下不表。
再说贾琏出去了,凤姐便向平儿道:“我昨儿晚上对你说的话,就去走一趟,讨个准信,好回报人家。”平儿忙应道:“我正要去呢。”说着,便到王夫人处找玉钏儿,彩云说:“他到大奶奶那里去了。”平儿转身就走,一径进了园门往稻香村来。知道今儿缀景阁那里起运银子有脚夫来往,绕了远路兜转。
走过山坡,相离不到十余步,前面有两个老婆子一路行走讲话。一个就是玉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