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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部分

黑市-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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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莫斯卡这样的朋友也不能抗衡那股力量。释放自己和折磨自己的人同样一张脸谱,是混合在一起的,朋友、敌人,最终只是敌人。他忽然记起,从布肯瓦尔德集中营出来之后,一直与他同居的一个女孩,一个又瘦又开心的德国姑娘,脸上总是挂着喜悦但却惹人反感的笑容。他住在农村,每次带回家一只鹅和一对雏鸡。当他向那姑娘说他用廉价买来的时候,他抬眼看着他,用一种不安的口气,带着强笑说:“你不愧是一个能干的商人。”而现在才认识到,或者确切地说她的话使他体会到:她说那句富有内涵的话时,她的心情是怎样的。同别人在一起,她又多少真有点儿耿耿于怀。她给人的感觉是温柔可爱,她对他体贴人微,温柔礼让。不过就是那么一次。但是,是她,还有象她一样的其他许多人曾经在他的手臂上烙下了他将带进坟墓的犯人编号。然而去哪儿才能避开这群人?不到美国去,当然也不能呆在德国。究竟哪里是他的安身之处? 
  “爸爸——爸爸,”他心里喊着:“你从未告诉我。”人们不管到何处都自带带刺的铁丝、炉灶和戒杖,你从来没教我恨、破坏,而现在每当我受了屈辱,被蔑视,我只感到羞耻,不感到气恼,似乎我应该挨打,该受侮辱。现在我该去何方?在巴勒斯坦,我会找到带刺的铁丝,正如你在天堂或地狱那样有把握,非常简单明了,似乎他已经隐隐感到这带刺的铁丝已有好久好久了。他继续想着:爸爸,你也是敌人。 
  再也没什么可想的了。他发觉莫斯卡依然不说话,一直在抽着他的雪茄烟。 
  “两周之后我就要离开此地到巴勒斯坦去,但再过几天我先要离开不来梅。” 
  莫斯卡慢吞吞地说:“我认为你的想法是正确的。走前到我家去一趟。” 
  “不必了,”利奥说,“不涉及私人感情的问题,我也不想去看望任何人。” 
  莫斯卡明白他的意思,于是站起身;伸出手说,“好吧,利奥,祝你交好运。”他们俩握了握手,这时,听见海莲开另一房门的声音。 
  “我不去见她了。”利奥说。 
  “好的。”莫斯卡说着走了出去。 
  海莲开始穿衣服了。“你到哪儿去了?”她问。 
  “和利奥在一起,他回来了。” 
  “很好,”她说。“叫他来这儿。” 
  莫斯卡寻思片刻。“这会儿他不想见任何人,他出了意外,面部受了伤。我看他未必想见你。” 
  “真傻,”海莲说。穿好衣服之后就出去敲利奥的门。莫斯卡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在卧床休息。他听到利奥为海莲开门的声音,开始听他们讲话。说话的声音低,听不清楚。他不好再去利奥房间,他觉得那不太合适。 
  莫斯卡困倦了,醒来时,觉得天很晚很晚了,屋子里一片漆黑。他依然听得见利奥和海莲在隔壁房间谈话的声音。他等了几分钟,向他们发话道:“喂,俱乐部关门之前弄点什么吃的好吗?”隔壁房间的汐话应声稍停,又继续下去,过了一会儿,就听到利奥开门的声音,接着海莲过来,开了灯。 
  “我正准备去,”她说“一起去吧。”这时,莫斯卡发现,海莲咬着嘴唇在抑制自己的哭泣。 
  莫斯卡拣起那个蓝色的运动包,掏出里面的湿毛巾和换下来的脏内衣”他们下楼走了出去。麦耶太大站在楼梯上。“你们看到我们的朋友了吗?”她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个房东屈尊俯就的逗乐语气。 
  “看到了,”海莲只是敷衍了事地说。 
  在去往库福斯坦大街的路上,莫斯卡问道:“他把一切都告诉你了吗?” 
  “是的,”海莲答道。 
  “真见鬼,怎么谈那么长时间?” 
  半晌她没答话。“都谈了些童年的往事。他是在城市长大的,而我也是在这个国家成人的,可巧的是,我们有很多相同的经历。我们是孩子时,德国是一个很美好的国家。” 
  “一个个地都走了,”莫斯卡说,“头一个是米德尔顿,现在轮到利奥,紧接着就是沃尔夫,只剩下我们和埃迪了。我不能不关心你和埃迪。” 
  海莲毫无笑意地瞧着莫斯卡,她紧绷着脸,目光非常灰暗,那块青斑变得象下巴那样长了。“现在我想同你尽快地离开这里,”她说:“我不喜欢埃迪,不想让你和他在一起。我明白他是我们的好朋友,他为我们做了不少事。我害怕他,不是担心他对我怎么着,而是怕他会对你有威胁。” 
  “甭担心,”莫斯卡说,“我们的结婚证书很快就会到手的。我们十月份离开德国。” 
  海莲在他们快到家的时候疲倦地说:“沃尔特,你认为这个世道对无辜的人们越变越有利吗?” 
  “不知道,”莫斯卡说,“不过不要害怕,我们并非无辜。” 
  他想使海莲高兴一下,便说:“我给我母亲写信告诉她有关这笔交易的事情,她很高兴,特别听说咱们要回家,她只希望我找到一位好姑娘。”他们相对一笑。 
  “我认为我够好的啰,”海莲有点感伤地说:“我不知道我的父母要是活着,他们会怎么看待我。他们会不高兴的。”她稍停了一会,“我伯他们会认为我是个不好的姑娘。” 
  “我们努力去做吧,宝贝,”莫斯卡说,“我们尽力而为吧,我们将会生活在一个崭新的世界里。” 
  他们踏上回家去的小道,在月光下回到家里。他们听见孩子的哭声,哭得不厉害,只是轻度的抗议。海莲对莫斯卡会意地笑了,“小调皮鬼,”她匆匆赶在他前面上了楼。 

  
  
十九



  这是海莲头一次到空军基地来,莫斯卡跑到铁丝网外迎接,并领她穿过几处岗哨。她身材苗条,穿着桃红色连衣裙,显得很漂亮。料子是莫斯卡用安·米德尔顿部队的军用券买的。外面套件宽大白色丝绸罩衫,头戴白色女帽,白色面纱。面纱遮蔽住她那肿起的面颊。她紧紧挽着莫斯卡的胳臂,双双步入空军基地的大门。 
  来到雇员处,英奇站起来,离桌欢迎海莲。他们热情地握着手,低声细语地互通了姓名。这时,办公室主任托普先生从外边的办公室走了进来,手拿几份要埃迪·卡辛签字的文件。他满脸笑容,举止文雅,不无自豪地告诉海莲:他们空军基地有一位挺棒的牙医医生,而美国的牙医医道最精。 
  “您与阿德洛克上尉一定商量好了?”莫斯卡问埃迪。 
  埃迪点点头,接着轻轻地问海莲,“您感觉如何?” 
  “有点痛,”她回答。海莲明显地觉察到莫斯卡和埃迪对这里的人的威慑力,不管托普先生和英奇小姐表现得多么彬彬有礼。这里的征服者和被征服者扮演的角色界限分明,而不是性别和个人分工的区别。这使她为埃迪,也为莫斯卡感到羞愧,于是几乎是站在辩护的立场说:“德国医生办不成事。” 
  “我们拥有他们无法搞到的药。”埃迪断言,“阿德洛克上尉能治好你的病。”他转过脸对莫斯卡说:“你现在可以带她到那边去。” 
  海莲和莫斯卡离开雇员处,走进外面的房间。那里的德国职员一看到这个粗鲁、专横、丑陋、面目凶残的美国人竞选上一位身段修长窈窕,羞怯而温柔,美丽、甜蜜的姑娘,都不约而同地停止工作,感到既有趣又奇怪,和他们心目中他应有的姑娘大不一样,完全出乎他们的预料。 
  他们穿过空军基地的中心地区,跨过好几条通往各个飞机库、飞机场和办公大楼的小道,终于来到一长排低矮的棚屋。这既是门诊部又是基地医院。 
  四壁白墙的牙科室里,安放一张包着黑皮子的牙科椅,空无一人。未过多久,一位身着白罩衫的德国医生走进来。他说:“阿德洛克上尉此刻太忙,他要我照看您,请。”他指着椅子请海莲坐下。 
  她脱掉帽子,摘下面纱,交给莫斯卡。她用一只手捂住肿起的面颊,似乎想遮盖起来,然后才坐进牙科椅中。莫斯卡站在她身旁,她伸手抓住他的臂。德国牙医两眼眯成线,仔细察看她那肿起的面颊。并帮她张大嘴,虽是轻轻地,然而却是坚定地橇开她的上下颚。目不转睛地凝神注视好长时间,他才转过脸对莫斯卡说:“不消炎我们毫无办法,感染已深入牙根和骨骼。她需要注射青霉素,同时进行热敷。待消肿之后,我可以把病牙拔掉。” 
  莫斯卡问:“您可以给她注射?” 
  德国牙医耸耸肩:“我无能为力,青毒素已锁起来了,只有美国医生才有权使用。我可以去请阿德洛克上尉吗?”莫斯卡点点头。德国人离开房间。 
  海莲抬起头,笑盈盈地仰视着莫斯卡。似乎在为她引起的麻烦而表示歉意。桑德斯太太报之一笑说:“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他将帽子和面纱放到一张椅子上。他们等待好久阿德洛克上尉才走进来。他是位体魄健壮,容貌仁慈的青年人。身着制服,上面布满了污迹,显然是新手。领结打得松松垮垮,一直拉到未扣的领子下面。工作服敞开着。 
  “暧,让我看看。”他爽快地说,同时自然地将手指伸进她的嘴巴,撑开牙齿。”不错,恐怕我的伙计说对了。”他朝又走进来的年纪较大的那位德国牙医点点头。“她必须注射青霉素,进行热敷。一旦消炎之后,治愈毫无困难。” 
  莫斯卡明知答案,但又不得不问:“你愿意给她注射青霉素?”他意识到,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愤怒,而又措辞不当。他感到海莲的手紧压在他的臂上。 
  “很抱歉,”阿德洛克上尉摇摇头。“你是明白人。我可不愿意破坏制度。而且,如果我给你开了先例,那么每个美国土兵都可能带他的姑娘来。更何况,每支青霉素的使用都要有严格的交代。” 
  “我交来结婚证书,能否区别对待?”莫斯卡问。 
  “对不起,”阿德洛克上尉说。莫斯卡看出上尉的抱歉是真诚的,经过周密考虑的。“你听我说,一旦你们的结婚证书从法兰克福拿回来并获得认可,立即告诉我,我将给予彻底治疗。我们不必等到你们正式结婚,这是炎症,不能傻等。” 
  海莲戴上帽子、面纱,低声向上尉表示感谢。他拍拍她的肩膀说:“要不停地热敷,也可能消肿。要是肿得更厉害,你把她送进德国医院。”就在他们走出房门时,莫斯卡注意到那位年老的德国牙医的面部浮现出一丝疑虑的表情:似乎这样处置太过于轻率了。 
  回到雇员处,他告诉埃迪事情经过。海莲坐在莫斯卡桌旁的椅子上,表面似乎举止安详,并不显得痛苦忧伤。 
  埃迪啧啧叹气,深表同情。他说:“你为什么不去副官办公室。看他能否让法兰克福方面赶紧通过你的结婚申请书。” 
  莫斯卡问海莲:“你是愿意在这里等一会儿,还是现在回家?” 
  “我等,”她说,“不要耽搁太久。”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而她的手心却捏的是满把汗水。 
  “你确实觉得身体很好?”他问。 
  她点点头。莫斯卡离开了她。 
  副官正在打电话,声音文雅、温和,一张坦诚的面孔殷勤地注视着面前的电话机。他扬扬眉毛,暗示莫斯卡他马上结束电话。挂上电话后,他兴冲冲地说:“有何贵干?” 
  莫斯卡说起话结结巴巴,感到胆怯畏缩。他终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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